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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爱意最坦荡 暑假的A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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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A大校园褪去了平日里的喧闹,大部分学生早早返乡,只剩下零星留校的人。香樟树叶层层叠叠,阳光穿过叶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苏念和陆景珩租下的小公寓就在学校附近,一室一厅,不大,却处处都是两个人一起布置的痕迹。
进门玄关的挂钩是苏念挑的奶白色小熊款;客厅窗台摆着几盆多肉,是陆景珩某次出差顺路买回来的;沙发上搭着两条毛毯,一条浅灰是他的,米白色那条,边角被苏念抱得起了细细的毛球。
这里是他们偷偷搭建起来的小小港湾。没有陆家的复杂纷争,没有苏家潜藏的病痛阴霾,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烟火日常。
清晨七点,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
苏念先醒的。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躺着,安静看向身侧熟睡的男人。
陆景珩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梦里,也带着化不开的疲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淡淡的青黑,比昨夜在江边看着还要明显。
苏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手指,隔了半寸距离,不敢真的碰到他,只是静静望着。
昨夜江边那番对话还留在心底。她提起母亲的病情,陆景珩当即说要承担所有医药费,那份毫不犹豫的心意滚烫真切,可也让她心里的决断,更加坚定。
她不能拿他的钱。
现在陆家本就风雨飘摇,每一笔资金都要用来稳住公司,她怎么能再往他肩上压重担。母亲旧友提出的资助方案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沉甸甸压在胸口。
代价是断开和陆景珩的联系。
光是想到这件事,心脏就像被温水浸泡着的细针,缓慢、持续地刺痛。
苏念轻轻吸了一口气,悄悄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进厨房。打算煮一锅小米粥,煎两个鸡蛋当早餐。
锅具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刻意放轻动作,不想吵醒陆景珩。
可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
“念念?”
苏念回头,看见陆景珩站在厨房门口,只穿了黑色家居短裤,上身赤裸,肩背线条流畅,皮肤是冷白的,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只是那股疲惫依旧藏不住。
“吵醒你了吗?”苏念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做早餐。”
陆景珩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侧。
“没有,本来也快醒了。”他声音慵懒,带着晨起的磁性,“我来帮忙。”
“不用,你再去躺一会儿,你最近太累了。”苏念微微挣扎了一下。
“陪着你不累。”
陆景珩不肯松手,就维持着环抱的姿势,看着她往锅里舀水。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心头柔软,却又藏着无法言说的苦涩。
他这一夜几乎没有深度入睡。
沈家那边的联姻条件,父亲昨夜又和他通了一次电话,语气近乎哀求。公司账上现金流快要耗尽,债主的电话源源不断,留给他做决定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一遍遍地回想昨夜苏念说的,母亲重病需要治疗。
他想承担,可他现在手里的资金根本不稳定。一旦拒绝联姻,不出半个月,他自身难保,更别说护着苏念母女。
他甚至不敢深想,如果他拒绝联姻,破产之后,那些凶狠的债主会不会找到这间小公寓,找到苏念。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陆景珩心口就发紧。
两人安静地做完早餐,端到小小的原木餐桌上。小米粥冒着淡淡的热气,煎蛋边缘微微焦脆,旁边摆着一小碟凉拌黄瓜。
吃饭的时候,苏念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景珩,周末我们约了和高中同学聚餐,你有空吗?大家说好久没聚了。”
陆景珩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原本这周他要和沈家的人见面,商谈联姻的细节。但看着苏念期待的眼神,他不忍心直接回绝。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参加朋友聚会。
“可以,我调整一下时间。”
苏念眼睛亮了些:“太好了。他们一直都说,我们俩是当年班里最稳的一对,说等着喝我们的喜酒。”
她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带着少女对未来朴素美好的憧憬。
陆景珩垂眸看着碗里温热的粥,喉结滚动,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嗯,等一切安定下来,会有那一天的。”
谎言轻飘飘出口,每一个字都像砂纸,摩擦着他的喉咙。
他知道,不会有了。
周末很快到来。
聚餐选在老城区一家私房菜馆,包厢里坐满当年高中同班的老朋友。一进门,起哄声就响起来。
“哟,陆景珩和苏念来了!我们的模范情侣终于到了!”
“好久不见啊念念,还是这么好看。陆景珩,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念念。”
“我还记得高三晚自习,陆景珩天天给苏念带热牛奶,全班都嗑疯了!”
热闹的玩笑扑面而来,苏念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往陆景珩身侧靠了靠。陆景珩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从容应对众人的打趣,游刃有余。
在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那对前途光明、情深不渝的恋人。郎才女貌,青梅相守,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拆散他们。
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两道沉重的枷锁,分别套在各自身上。
席间,有人提起陆家的生意,随口问道:“景珩,听说你家公司最近在扩张?以后是不是就要正式接手家族企业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一瞬。
陆景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神色淡淡,不动声色地避开核心:“还在学习阶段,事情比较多。”
旁人听不出他话里的遮掩,笑着转开话题。
苏念坐在旁边,指尖悄悄攥紧了筷子。她隐约听过一些传闻,不是扩张,而是危机。她抬眼看向陆景珩,他脸上看不出情绪,依旧平静应酬。
她没有当众追问。心里的想法更加确定:他现在已经压力如山,她绝对不能再给他增添负担。
饭局过半,闺蜜凑到苏念身边,压低声音:“念念,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订婚啊?陆景珩对你这么好,毕业结婚刚刚好。”
苏念心头猛地一涩,脸上只能维持浅浅的笑容,含糊应了一句:“还早,看以后情况。”
以后。
她已经看不到属于他们的以后了。
聚餐结束,傍晚,一群人转场去清吧小坐。喧闹的音乐,昏暗的灯光,酒杯碰撞的脆响。朋友们三三两两扎堆聊天。
陆景珩被几个男生拉到一旁说话。苏念独自坐在卡座角落,拿着手机,点开了母亲旧友发来的消息。
【那边医院的床位已经预留好了,下周就可以安排手术。你只要答应不再和陆景珩来往,所有费用今天就能打过去。你好好想想,不要耽误你母亲最佳治疗时间。】
冰冷的文字,静静躺在屏幕上。
苏念指尖发凉,眼眶微微发热,她快速把消息页面关掉,不想被陆景珩看见。她深呼吸好几次,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
一抬头,正好看见陆景珩隔着人群看向她。
目光交汇。
隔着晃动的人影与暧昧昏暗的灯光,他望向她,眼底藏着浓浓的眷恋,又裹着一层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在想,这样热闹欢聚的时刻,还能有几次。
她在想,这样安稳相伴的日子,快要走到尽头。
明明目光相接,心贴着心,两个人心底藏着各自的绝境,却谁都无法向对方坦白半句。
没过多久,陆景珩走回卡座,坐到苏念身边,低声问:“累不累?要是不舒服,我们可以先走。”
“还好。”苏念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他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红,以为是包厢里烟味熏的,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温柔至极。
“要是觉得闷,我们出去透透气。”
两人跟朋友打了招呼,一起走出清吧。夜晚的街道凉风习习,褪去室内嘈杂的音乐。
沿着街边慢慢散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交叠在一起。
陆景珩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苏念。
“念念,”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管以后发生什么,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起头,望着他清俊的眉眼,轻声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陆景珩顿住,不敢把真相说出口,只能牵强地转移话题:“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
他不能告诉她联姻的交易,不能告诉她破产的风险,不能告诉她自己即将亲手推开她。
一旦说了,以苏念的性子,一定会不顾一切留下来,陪他扛下所有风雨,最后被拖入泥潭。
他绝不允许。
苏念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心里那个决定,也愈发清晰。
与其等到日后,他被家族逼迫,主动放弃这段感情,不如由她先行退场。至少,她不会成为他的累赘。
她安静地看着陆景珩,轻声开口:“景珩,如果以后,我做了不得不离开你的选择,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轮到陆景珩僵在原地。
晚风穿过街道,卷起地上几片落叶。他深深地凝视着苏念的眼睛,心脏狠狠一缩。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他们两个人,好像正在朝着同一个别离的终点走去,只是两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是那个忍痛放手的人。
他低声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苏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泪水,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胡思乱想。”
她同样,不能告诉他母亲重病,不能告诉他那份带着条件的资助。
两个人互相试探,话到嘴边,又各自咽回心底。
所有苦衷,全部封存。所有深爱,都打算用一场“背叛”来成全对方。
陆景珩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念念,我不想和你分开。”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是心底最真实的告白。
苏念鼻尖发酸,只能用力忍住眼泪,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嗯,我也不想。”
可他们,都已经没有选择。
远处街边的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少年坦荡炽热的爱意还在胸腔里滚烫,命运的刀,已经悄悄悬在了他们头顶。
他们此刻尚且并肩同行,却不知道,这场双向沉默的牺牲,即将在不远的将来,把两个人狠狠撕碎,分开整整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