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美人泪》浣西沙

27、殿上掩锋芒，行宫藏温柔 苏靖天

　　苏靖天判罚一事告一段落，赵太后并不满意这结果，她想让苏家和皇帝彻底成仇，放松西北防护守疆，他日他的心腹去西北，若是她压不住萧安荣联合京城这边的兵力逼宫让萧安荣退位让子，萧安荣这个皇子不所话，亲政以前就暗中培养势力，亲政后更是了不得，天天和云蕾呆一起，她越打压云蕾，萧安荣就越护着，两人反而越挫越勇，云蕾那个丫头事事和萧安荣一条心，不管萧安荣做什么她都支持，还特别会安慰帮助萧安荣，她安插的人反而钻不了空子。

　　儿童时候的云蕾中毒后，萧安荣又哭又闹先皇便赐了一枚金牌给云蕾。

　　她今天联合三品以上官员在御阳殿书房内私下面圣，就是要拿云蕾臣妻身份做文章。

　　让云蕾死，萧安荣定会痛不欲生，他一怒杀大臣便会有更多的大臣不满弹劾他。

　　朝里声音越大，萧安荣这皇帝越不好当。

　　她派人缴了那枚免死金牌。

　　萧安荣指尖攥着那枚免死金牌，金牌边缘被他捏得发烫，却压不住满殿汹汹的声浪。

　　太后端坐上位，面色冷硬，底下一众三品重臣齐齐躬身叩请，声声都是请诛云蕾。

　　“陛下！云蕾乃是苏靖天之妻，与陛下青梅竹马，私情悖逆人伦，此事早已传得朝野哗然！苏靖天手握重兵，因她起兵，再留此女，江山倾覆就在眼前！”

　　太后以此为利刃，联合朝臣逼宫，将所有战乱祸根，尽数归在云蕾身上。

　　萧安荣声音发哑，高举金牌冷声道：“云蕾持先皇免死金牌在此，死罪可免！”

　　“金牌能免一死，难堵天下悠悠众口。”太后目光沉沉，寸步不让，语气坚决“陛下要美人，还是要这万里江山？今日云蕾不死，诸位大臣，也不会再奉陛下旨意！难道让这些三品官员全都撞死在这是吗？”

　　殿内死寂一瞬，随后此起彼伏的叩首声再起，皆是逼他取舍。

　　一边是他坐拥的江山，满城百姓，朝堂基业；一边是自小相伴、刻在心底的云蕾。他是帝王，从来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萧安荣垂落手臂，金牌哐当一声落在案上，声音苍凉破碎。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温情尽数敛去，只剩帝王必须有的决绝。

　　“是朕当皇帝还是各位大臣当皇帝。”

　　三品官员跪在那里齐声道“不敢。”

　　“朕纳个妃子是朕私事你们也要来管！”

　　“天家无私事！昭华贵妃是臣妻有违伦理纲常，若是不杀她老臣们有愧先皇啊？”

　　云蕾被押上来，心里翻好几个白眼。

　　三品官员面色肃杀，赵太后眉眼间是稳操胜券的冷意。

　　云蕾指尖死死攥着藏在发间的玉簪，簪尖磨得锋利。她早看透了，这场兵祸、朝堂逼宫、她与萧安荣的伦理道德，根源全在眼前这位养母太后。她嘴上以江山社稷为名，实则想揽权控朝，苛待百姓，借苏靖天起兵一事，借刀杀人，要除了自己，再慢慢钳制帝王。

　　她早已不打算活下去。与其被流放，被别人诛杀，不如拼上这残命，刺死这祸乱朝纲的推手。

　　趁着所有人目光都落在萧安荣身上，云蕾猛地往前扑出，玉簪寒光一闪，直刺太后心口！

　　变故陡生，满殿哗然。

　　萧安荣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横身抢上前。

　　锋利的簪尖没能碰到太后半分，狠狠扎进了他的肩头。温热的血瞬间浸透明黄色龙袍，刺目的红蔓延开来。

　　剧痛顺着肩骨窜遍全身，萧安荣闷哼一声，一手死死扣住云蕾握簪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看着她眼底决绝的死意，心口比肩头的伤口更疼千万倍。

　　他知道她恨，知道她不甘心，知道太后才是一切祸事的源头。可她这一簪下去，便是谋逆弑母的滔天重罪，十死无生，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众臣惊呼声此起彼伏，侍卫已经拔刀上前，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云蕾当场拿下。

　　太后惊魂未定，扶着扶手厉喝：“大胆孽女！竟敢弑太后！陛下，此女罪无可赦，即刻凌迟！”

　　萧安荣垂眸看向云蕾，她眼里蓄满泪水，却没有半分悔意，只是哀哀望着他，像是在问他，为何要拦。

　　满堂目光，刀一样钉在二人身上。

　　他没有别的选择。

　　一声清亮又破碎的响，在喧嚣大殿里炸开。

　　萧安荣扬手，一记耳光落在云蕾脸上。

　　力道很重，打得她偏过头，鬓发散乱，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红痕。云蕾怔住了，怔怔地回头看他，眼底那点微光一点点碎裂。

　　“糊涂！”萧安荣的声音发颤，是怒，是痛，是被逼出来的冷硬，字字当着文武百官砸下来，“太后抚育朕长大，于国有功，你怎敢生此弑杀之心！你可知你方才举动，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巴掌，是打给所有人看的。是告诉众人，他与她划清界限，以此打消所有人立刻处死她的念头。他要保她的命，可这份保全，要以亲手伤她、亲手斩断情意作为代价。

　　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龙袍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可微微发抖的指尖，瞒不住他濒临崩断的心弦。

　　云蕾立在原地，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目光死死锁着他的背影。

　　满殿寂静，还有他压抑的、极轻的喘息。

　　他知道她要报仇，知道太后心术不正，知道世间万般不公。可他是帝王，他不能看着她赴死。

　　他怕一对上她的眼睛，所有伪装的冷硬尽数崩塌，再也狠不下心。

　　萧安荣肩头的血还在往下淌，滴落在龙袍之上一滴滴，像碎掉的真心。

　　萧安荣腿一软，撑着御案才勉强站稳。一把钝刀，反复切割他的五脏六腑。

　　那一巴掌打在云蕾脸上，疼的却是他自己。

　　他怎会不知云蕾的恨？太后想重新揽权自重，置万民疾苦于不顾，借苏靖天起兵之事兴风作浪，搅动朝野，所有的祸根，本就系在她身上。云蕾那一簪，是困到绝境里的鱼，拼死一搏。

　　可她不能死。

　　只要那簪尖触到太后，便是弑杀太后的滔天大罪，届时无人能保，哪怕是他这个帝王，也压不住满朝诛杀的呼声。他挡在前面，替她受这一簪。

　　肩头的疼痛一阵阵翻涌上来，他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台阶上，背靠着御案，闭上眼。方才云蕾含泪望向他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她眼底的错愕、委屈，到最后了然的悲凉，死死焊在他心上。

　　怨他挡下她的刺杀，怨他那一记耳光，他甚至不敢去想。

　　他是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河山，掌生杀大权，可他护不住自己放在心尖上长大的人。青梅竹马，年少相伴，跨过漫长岁月，到头来护她竟如此难。

　　太后怒目圆睁看着云蕾怒火中烧朝侍卫使眼色，侍卫握紧刀柄准备上前，萧安荣快步上前，挡在云蕾和侍卫中间，他面上不见怒意，反倒上前扶住微微挣扎的云蕾，转头对着赵太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焦灼，当着满堂宫人内侍的面，缓缓开口：

　　“母后息怒。蕾儿近来怀了身孕，胎气不稳，心神时常昏乱，旧疾复发，时而神志不清，如同疯癫一般。方才所作所为，并非本心，是疯病发作失控了。”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赵太后眉峰紧蹙，满心怀疑，却抓不到当场驳斥的话。萧安荣是天子，他亲口说她有孕染疯疾，若是执意要处死一个怀了龙裔、神志错乱的女子，反倒落一个苛待皇嗣、不近人情的名声。

　　萧安荣垂眸，柔声看向身侧的云蕾，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安抚发病之人：“别怕，朕派人送你回行宫静养，传太医日日诊治，好好调理，等病好了便无事了。”

　　他转头吩咐侍卫：“把人带去西侧行宫严加照看，寻名医诊治，好生看护，不许苛待，也不许随意放她出来。”

　　说是拘禁养病，实则是借着“疯病孕妇”这个由头，硬生生从太后刀下，将云蕾保了下来。

　　赵太后心知这是萧安荣的托词，可眼下没有更好的由头发难，只能憋着怒火，冷冷拂袖：“既如此，便依陛下所言。只是务必严加看管，不可再让她出来生事。”

　　“儿臣晓得。”

　　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再没有半分青梅竹马的温柔：“来人，带她滚下去。”

　　云蕾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孤挺的明黄背影，沉默离开。

　　怨他挡下她的刺杀，怨他那一记耳光，他甚至不敢去想。

　　朝堂被太后党羽牵制，百姓困于战乱苛政，他这个帝王，步步掣肘，寸步难行。

　　一行人看闹成这样，就打了一巴掌送回去了。没看到想要的结果一一退去，殿内风波暂且压下。

　　西侧行宫僻静，守卫看着森严，实则都是萧安荣的心腹，不会随意窥探。

　　夜色漫上来，殿中点着柔和的兰烛，药香淡淡的，混着熏香。云蕾坐在软榻上，用手绢盖着脸方才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萧安荣。

　　萧安荣遣退所有近身宫人，一步走到榻边坐下，方才在太后面前那副焦灼凝重的模样尽数散去，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抚过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方才你太冒失了也太愚蠢。”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耳尖。

　　云蕾摇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眼底还有后怕：“亏你想得这个法子，谎称我有孕疯癫，若是没有这个说辞，今日我怕是走不出了。”

　　萧安荣低笑一声，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脸颊：“那你还抱着必死之心！”

　　“说大话好简单的嘛？太后那个老太婆处处打压我们，她想当皇帝吗？所有种种皆是因为她使坏。”

　　“还说大话办大事你是想吓死朕，这次是借怀孕，那下次我又要想什么办法保你。”

　　云蕾抬眸望他，灯火微弱的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褪去朝堂帝王的冷硬，只剩满心缱绻。她微微往他身侧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臂膀。脚轻轻踢他一下。又想起他的伤便轻轻挪开，

　　“荣哥儿让你拦我！让你打我耳光你活该！”云蕾用手拍他另一个肩膀，怯懦又有点恼火他受伤。

　　“蕾儿。”

　　“嗯？”云蕾轻应一声。

　　“不如我们来生个孩子，不然太后派人来请脉岂不穿帮。”

　　“那你怎知会怀上，你不是很忙吗？每天只睡的两个时辰。”

　　“再忙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那不行，你要好好休息，你太累了躺在榻上也是半天睡不着，天天为国事发愁着急。”

　　萧安荣抱紧云蕾在她耳边吹气，轻声道“求娘子疼爱朕！”

　　当昭华贵妃两年，云蕾白天出去开酒楼赚钱晚上回皇宫萧安荣还在忙国事，他专宠她，其他妃嫔一律不翻牌日日留在她这里，早已让别的女人恨的牙痒痒。

　　少年时赵太后多次找人下药想坏他身体，萧安荣受不了药力凶猛，让他去找嫔妃发泄，他会拉上她这个侍寝丫鬟一起云雨，再后来萧安荣防御心强不再喝任何太后和其他宫里送来的东西，身体才逐渐养好。云蕾心疼他身体不和他同榻而眠，他近来忙于国事两人已有些日子没怎么亲近。

　　“那要是以后没有孩子咋办！”

　　“朕和别人生抱来给你行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可怜你又要当种马！我心疼你呀！”

　　“蕾儿朕听老嬤嬤和太监们聊天说娘美生的儿子好看，爹好看生的女儿好看，咱俩，娘绝色美人爹帅气逼人英俊不凡生的孩子是男是女都好看，所以朕还是决定和你生。”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生怕碰着她。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吻轻轻落在她的眉骨，再慢慢落到唇角。

　　他的吻温柔绵长，云蕾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他抱着她，靠在软榻上，让她安安稳稳窝在自己怀中，手掌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让她躺的更舒服点。

　　兰烛静静燃着，殿内暖意融融，朝堂的刀光、太后的算计、宫外的流言，全都被隔在了这一方小小的行宫之外。这一刻，没有君王，只有彼此倾心的两个人，安享片刻难得的温存。

　　萧安荣醒得早，却舍不得动，就维持着抱她的姿势，静静看了她许久。指尖极轻地，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丝，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就惊扰了她的好梦。

　　上朝的时辰将近，宫外已经隐约传来内侍低低的等候声。他只能慢慢抬起手臂，小心翼翼挪开，想要起身。

　　怀里的人却似有所感，睫毛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要走了吗？”

　　萧安荣俯身，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柔和：“嗯，要去早朝。太后和一众大臣还在盯着，我不能久留。”

　　云蕾往他手边靠了靠，指尖勾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眼底蒙着一层惺忪水汽：“现在我的酒楼只怕是已经关门查封你不在，我一个人无趣。”

　　“我记着。”

　　“今日的奏折，我尽量快些处置。傍晚寻个由头，再过来陪你。”

　　他抬手，替她把滑落的锦被往上拢了拢，盖好她露在外面的肩头。

　　“外头守卫都是我的心腹，不会为难你。想吃什么点心，想要什么小玩意儿，直接吩咐守在外间的宫人，不必拘谨。只是切记，不要擅自出这行宫院门，免得被太后安插的眼线抓住把柄，之前那番说辞，便不好圆了。”

　　云蕾乖乖点头，松开攥着衣袖的手，伸了个懒腰“我晓得利害，不会莽撞。你在朝堂之上，也要小心太后，别被她为难。”

　　“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起身，整理好微乱的龙袍，又回头多看了榻上的她一眼。

　　“乖乖躺着再歇一会儿，不必起身送我。”

　　云蕾趴在枕头上，就那样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到殿门处，快要跨出去的时候，忽然轻声唤他：“荣哥儿！”

　　萧安荣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早点回来。”

　　晨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明媚。

　　他弯起唇角，遥遥应了一声：“好。今晚继续，实在不行我让太医配点药给你，或者我天天来陪你。”

　　“你！快走吧你！”云蕾脸羞一下红了，故作生气吼他。

　　殿门轻轻合上，将晨雾与帝王的身影一同隔在外头。

　　寝殿里又安静下来，枕头上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云蕾蜷进他方才躺过的位置，抱着一起睡过的被子继续蒙头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