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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脚凳 卿济时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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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济时说的“加固脚凳”,凉维桢没当回事。
结果第三天上午她到解剖室的时候,门口放着一张新脚凳。不锈钢的,三层台阶,踏板上有防滑纹,高度正好到她站在上面能把解剖台视野铺全的程度。旧那张凳子腿晃的已经不见了。
旁边辅助的同事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哟,新凳子?中心给换的?”
“不知道。”凉维桢说。
她踩着新凳子上台,试了试,稳的,一丝晃都没有。她没再多看,戴手套,开始今天的活。做到一半方老师进来递材料,顺嘴问了句:“新凳子好用?”
“还行。”
“卿队昨天特意打电话来问型号。”方老师说,“说旧的修不了,换新的。”
凉维桢手没停。“他闲的。”
方老师笑了一声,出去了。小周在旁边憋着笑,被她看了一眼,没憋住。
中午吃饭小周端着餐盘坐她对面:“维桢,卿队是不是……对你哥的事特别上心?”
“他是我哥哥们儿。”
“哥们儿管到解剖室脚凳型号的,不多。”
凉维桢夹了口菜。“他闲。”
下午出完两份鉴定意见,五点多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卿济时。
“凳子收到了?”
“收到了。”她说,“以后别搞这种事。”
“什么事?”
“脚凳。中心有采购流程,你插一手,别人看着像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行。下次走流程。”
“还有下次?”
“走流程的意思就是有需要再说。”他语气很平,“明天有个现场,需要法医跟着去。你去不去?”
“什么现场?”
“城北仓库,盗窃案的。后墙有个洞,洞边有血迹和鞋印,需要现场初步判断。”
“我去。”
“早上七点半,队里集合。”
“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她就到了刑侦支队门口。卿济时那辆黑色越野停在院子里,旁边还有两辆警车。他站在车边上,深色冲锋衣,头发有点乱。看见她点了下头。
“吃早饭了?”
“路上吃了。”
“行,上车。”
车刚发动,副驾的车窗被人敲了两下。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弯着腰站在外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这人是二大队的老李,凉维桢以前在她哥队里见过。
卿济时把车窗降下来。
“卿队,早餐。”老李把塑料袋递进来,“我特意绕路买的,城西那家老字号。”
卿济时接过来,看了一眼。“老李,你什么时候这么殷勤了?”
“一直很殷勤。”老李笑得诚恳,“您吃好,我先去现场了。”说完转身就走,步伐轻快。
车开出大院。卿济时把塑料袋往中控台上一放,没动。凉维桢从后座探头看了一眼那袋早餐,又看了他一眼。
“你不吃?”
“不吃。”他说。
“为什么?”
“老李买的,我不吃。”
凉维桢没明白。过了两个路口她才问:“老李买的怎么了?”
卿济时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你哥以前干过一件事。他让老李帮忙买早餐,买了一个月,每次都给钱,老李不要,你哥就硬塞。一个月之后你哥跟老李说‘老李你这早餐买得好,以后天天帮我带吧’,老李答应了。然后你哥跟全队说‘以后早餐找老李,他请客’。”
凉维桢:“……”
“老李请了全队一个月早餐,才知道是你哥坑他。”卿济时说,“后来老李找着机会就给我献殷勤,想让我管管你哥。你哥走了之后他这个习惯也没改。”
凉维桢看着中控台上那袋油条豆浆,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哥这个人,”卿济时把车拐进工业区那条路,“正经事靠谱,闲下来就坑人。坑我的比坑老李的多。”
“他坑你什么了?”
“多了。”卿济时把车停到仓库门口,拉手刹,“回头再说。”
仓库现场忙了一上午。
后墙那个洞旁边,凉维桢蹲着看了半天。鞋印是运动鞋底纹,不完整,尺码40到42之间,男鞋。血迹先做了联苯胺,阳性,人血。滴落状,量很少。
“血不多,滴落状。”她说,“可能是划伤之后滴下来的。渗入情况看,不是刚滴的,几个小时以上,跟案发时间对得上。”
卿济时蹲在旁边听,冲锋衣下摆拖到地上沾了灰也没管。等她说完站起来,他才跟着起身。
“车辙印。”凉维桢往后墙外面走了几步,蹲下去,“轮胎花纹浅,电动车或小摩托。停过一段时间,有上下车脚印。有人从这儿下车,走到墙根,钻进去。出来的时候东西装袋了,比进去重,脚印压得深。”
卿济时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她。
“你现场看得比有些干了几年的都细。”
“法医基本功。”
“基本功也不是人人都有。”他站起来朝队里人喊,“小刘,后墙外面这片拍一下,车辙和上下车脚印做提取,方向朝外延伸查监控。”
小刘跑过来应了一声,拿着相机蹲下去拍。
回程路上卿济时走在她旁边,步幅收着。她说:“你正常走,我跟得上。”
“没事。”
“我哥以前出过这种现场吗?”她问。
“出过。”
“他都不怎么跟我说。”
“他现场勘查不行。”卿济时说得很直接,“他擅长跟人打交道,跟踪、蹲守、审讯,一把好手。现场勘查也就是能看的水平。”
“他跟我说他痕检课差点挂了。”
卿济时笑了一下。
“但他有一样好。”凉维桢说,“跑案子肯下笨功夫。别人跟一天的,他跟三天。别人蹲一宿的,他蹲两宿。赵德海那条线他摸了快两个月。”
“嗯。他交上来的材料基础扎实,好多线索是他一点点抠出来的。”
车开回市里,中午在队里食堂吃饭。小刘端着餐盘坐过来,旁边还跟着两个刑警。聊的还是案子。
“赵德海死了之后偷东西这块消停了不少,可能是换人了,也可能是暂时缩回去了。”小刘说。
“盯紧。”卿济时说,“这段时间是空窗期。”
凉维桢听着,没插话。
吃完饭卿济时在食堂门口叫住她,递过来一个普通文件袋。
“你哥笔记本的复印件。队里整理材料的时候留的档,不算涉密,大部分是案情摘要。你了解案子,对后续法医这块有帮助。”
“谁批的?”
“我跟你们中心沟通过了。正常走流程。你哥对这个案子熟悉,你也算熟悉,配合效率高。这是明面上的理由。”
凉维桢接过文件袋。
“暗面上的呢?”她问。
卿济时看了她一眼。“暗面上的,就是我信得过你。”
她没接这句话,把文件袋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我回去了。”
“送你?”
“地铁。”
她走了两步,听见他在后面说:“笔记本看完了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她抬手摆了摆,没回头。
晚上回宿舍,她把复印件拿出来看。她哥的字迹她认得,潦草但能看。翻到最后几页,上面记着几个名字、几个地点、几条物流线路。其中一条旁边画了个圈,写了句“这条线绕开了城东,走城北,可能是备用通道”。下面一行:“赵德海不知道这条,得问上面”。
再往后,笔记本断了。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周五晚上去河边看看,赵德海——”
没写完。
凉维桢把复印件合上,拿手机拍了照,然后把文件袋锁进抽屉。抽屉最里面那个小铁盒还在,装着手绳,她没打开,关上了抽屉。
第二天上午,她在办公室整理赵德海案的检材记录,小周凑过来。
“维桢,外面有人找。”
“谁?”
“说是卿队队里的,送材料。”
她出去一看,走廊里站着个年轻刑警,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杯咖啡和一个三明治。年轻人把袋子递过来:“凉法医,卿队让我送过来的。说您早上可能没吃。”
凉维桢看着那个袋子,又看了看小周在旁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自己怎么不送来?”
“卿队说他忙。”年轻刑警说完就跑了,跑得挺快。
凉维桢提着袋子回办公室。打开一看,咖啡是热的,三明治是她常吃的那款。她把袋子放桌上,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卿济时发了条消息:你搞什么?
他回:老李那个早餐的事,我想了想,不能光我一个人被坑。所以以后队里早餐轮流买。
凉维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回:你现在也算半个队里的人了。从你开始轮。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小周在旁边偷看,被她逮了个正着。
“看什么?”
“没看什么。”小周低头假装整理材料,“就是觉得卿队这人挺有意思。”
“闲的。”
“闲的能记住你常吃哪款三明治?”
凉维桢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