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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该认得的人 雪夜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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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第二个人?”
沈见微站在案前,望着司正手中那封尚未合拢的密函,一时没有接话。殿内的灯火比平日明亮,照得案上纸张纤毫毕现,封口处的朱印却已经破开,露出里面一角折痕深重的旧纸。司正显然将那封信看了不止一遍,指腹仍按在纸页边缘,像是在斟酌究竟该告诉她多少。
“这是内廷刚送来的。”司正将密函放下,语气平静,“景和八年十一月,城西旧官舍失火,巡检所曾就此询问附近更夫。那人说,起火之前曾见一名男子进入院中,之后直到火势燃起,再无人出入。”
沈见微略作思索,问道:“那更夫始终守在院外?”
“信中未写。”
“可曾看清院内各处?”
“也未写。”
“那么,他只能证明自己没有看见第二个人,不能证明院中没有第二个人。”沈见微抬起眼,声音并不高,“何况昨夜镜中所见,也未必就是那座旧官舍。”
司正看了她片刻,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没有动怒,只将密函向前推了半寸。“这话你说得不错。可内廷另有一句,说那更夫后来曾改过口供,坚称自己在雪地里见到一个人影,却始终不肯说明那人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
沈见微微微一怔。
“既然如此,为何先说没有第二个人?”
“因为那份改过的口供,没有录入正式案卷。”司正道,“内廷送来的只是当年留下的一份摘抄,原件如今何处,尚未查明。”
沈见微望着桌上的密函,心中渐渐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昨日他们才从旧档里找到失火案,今日便有一份多年未见的口供送到掌镜司。若说是巧合,未免太巧;若说有人有意递来线索,又不知对方究竟想让他们看见什么。
司正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缓缓道:“你们今日去了永宁坊,见过当年经手的巡卒?”
“是。严福说,起火之前曾有更夫见院中亮灯,却记不清那人的姓名。”
“内廷送来的摘抄里有名字。”司正从密函下抽出另一张纸,“杜成,景和八年时在西市巡夜,后来因病离职。京兆府的旧籍上仍有他的住处,只是人还在不在,须另查。”
沈见微接过纸,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名字上。
“司正大人是要我们去寻他?”
“先查明此人是否尚在人世。”司正停顿片刻,继续道,“若能找到,问清当年所见便是。至于镜中的黑衣人,暂且不要向外人提起。”
沈见微应下,正要告退,司正却又叫住了她。
“还有一事。那份摘抄中提到,更夫改口之前,曾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司正垂眼看向纸页,缓缓念道:“‘那人分明站在雪里,地上却没有他的脚印。’”
殿内静了一瞬。
沈见微不由得想起镜中的黑衣人。她曾留意到那人肩头似乎没有积雪,却始终没有看清他脚下的情形。如今从一份八年前的旧口供里听见这样的话,心中难免一动。
“这句话可有旁人证实?”她问。
“没有。摘抄上只记了这一句,后面便是‘言语悖乱,不予采信’。”司正看着她,目光沉沉,“沈见微,你可知道,掌镜司为何要设核验处?”
“因为镜中所见,不可直接作为定案之据。”
“不错。”司正轻轻点头,“可人证也一样。一个更夫在雪夜里见到什么,未必比你在镜中见到的更可靠。你去查,但不要急着相信。”
沈见微行礼应下,转身离开玄鉴殿。
走出殿门时,夜风迎面而来。她沿着回廊慢慢往下走,脑海里却始终浮现着那句“地上没有脚印”。镜中的黑衣人究竟是谁,她尚无从判断;可若更夫所见属实,那么八年前的雪夜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曾注意到某种异常。
只是那人后来为何改口,又为何没有将此事写入正式案卷?
她想不明白。
——
次日一早,裴述之便带来了杜成的消息。
“人还在京城。”他将一张查访记录放到沈见微面前,神情中带着几分意外,“只是住处早换了。旧籍上写的是西市南巷,后来他搬到城北,前几年又去了外孙家。昨夜我托人问了半圈,今早才寻到确切地址。”
沈见微抬头看他:“你昨夜去查了?”
“司正既然说要查,总不好等到今日才动身。”裴述之笑了笑,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不过我倒没白跑。杜成如今六十多岁,腿脚不大方便,平日很少出门。听说他从前受过惊吓,后来一到下雪天便睡不好,家里人也不愿他再提旧事。”
“受惊吓?”
“只听邻里这样说,究竟因为什么,还得问他本人。”裴述之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这是他外孙家的住处。若今日去,午后应当能见到。”
沈见微接过地址,见写着城北安平坊,距掌镜司不算近。她想了想,问道:“周录事可知道?”
“我已经禀过了。他让我们先去问,若杜成记不清,也不要逼问。”裴述之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缓,“老人家年纪大了,八年前的事又未必是什么好回忆,咱们总得留些分寸。”
沈见微点头。她原也没有打算追逼一个老人,只是那份被删去的口供太过奇怪,若不亲自问清,终究难以放心。
两人领了手令,沿城北街道而行。京城初雪过后,天色渐渐转晴,街边的树枝上仍挂着零星残白,风吹过时便簌簌落下。裴述之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常服,外罩灰色斗篷,腰间只挂着掌镜司的出入腰牌,远远看去,与寻常出门办事的文吏并无不同。他一路同沈见微说着昨日旧官舍的查访,偶尔提起周录事的叮嘱,言语间带着几分轻松,倒让原本沉闷的旧案显得不那么逼人。
行至安平坊时,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坊内多是寻常民居,门前晾着衣物,巷口有人支起小摊卖热粥,几个孩童围着一只破竹球嬉闹。裴述之照着地址寻到一处青砖小院,敲门后不久,一名年轻妇人出来应门。
听说他们要见杜成,妇人神情明显迟疑了一下。
“二位是官府的人?”
裴述之将手令递给她,温声道:“我们是来核对一桩旧案的,并非要为难老人家。若他身子不适,我们改日再来也无妨。”
妇人看过手令,仍没有立刻让路。她朝屋内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外祖父这些年不大愿意见生人,尤其不愿提从前巡夜的事。前些日子有人来问过一次,他夜里便做了噩梦,连着两天没睡安稳。”
沈见微听见“前些日子”几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有人来问过?”
妇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话,犹豫片刻才道:“是个年轻公子,说想打听旧年城西失火的事情。他倒很客气,也没有逼问,只是外祖父见了他之后,脸色便不大好。”
裴述之与沈见微对视一眼。
“那位公子可留下姓名?”裴述之问。
妇人摇头。“没有。他只说姓陆,若外祖父日后愿意说了,可以托人往城南的旧书铺递个口信。”
沈见微记下这句话,没有急着追问。妇人见二人态度和缓,终于将门让开,请他们在院中稍候,自己进屋去问老人。
院子里种着一株石榴树,枝叶早已落尽,树下放着一张竹椅,椅背上搭着厚棉垫。沈见微站在檐下,目光扫过院中陈设,忽然注意到西侧窗前挂着一串小铜铃。铃身已经发黑,风吹过时轻轻摇晃,却几乎没有声音。
她正看着,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杜成由外孙搀扶着走出来。他身形瘦小,背已经驼了,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还算清明。老人坐到竹椅上,先看了看裴述之,又看向沈见微,神情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戒备。
“你们也是来问那场火的?”
裴述之在他面前稍稍俯身,语气放得很轻:“是。老人家若记得,烦请说一说当年的情形。若记不清,也不必勉强。”
杜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我记得。”他说,“那夜雪很大,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巡到旧官舍外头,见院里亮着灯,原本以为有人借地方躲雪,便没在意。后来再走回来,灯还亮着,我心里觉得不对,便在门外停了一会儿。”
沈见微听得仔细,没有打断。
“那时院门关着,我从门缝里往里看,只看见廊下有个人影。那人穿着深色衣裳,站在雪里,一动不动。”杜成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原以为他是院里的人,正要出声招呼,却忽然发现……”
他停住了。
裴述之等了片刻,才轻声问:“发现什么?”
杜成抬起头,眼里露出一点迟疑。“雪地上没有他的脚印。”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风从石榴树的枯枝间穿过,带得窗前铜铃轻轻晃动。沈见微望着老人,心里却没有立刻将这句话与镜中黑衣人相连。雪夜光线昏暗,隔着门缝看人,本就容易看错。何况老人如今记起的,未必与八年前所见全然相同。
“您当时离他有多远?”她问。
杜成想了想,伸手比了一个大概的距离。“隔着半个院子吧。那地方不大,灯就在廊下,我看得还算清楚。”
“您看见他从哪里来的吗?”
“没有。我第一次经过时,院里只有灯光,没留意有没有人。第二次回来,他已经站在那里了。”
“后来呢?”
杜成的手慢慢收紧,攥住竹椅扶手。“后来我听见屋里有动静,像是有人摔了东西。我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那人忽然转过头来。”
沈见微心中微微一震。
“他看见您了?”
“不知道。”杜成摇头,脸色渐渐发白,“他只是转了头。我隔着门缝,连他的脸都没看清,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是在看我。”
裴述之见老人神情不安,便缓声道:“若不舒服,先歇一歇。我们不急。”
杜成却摆了摆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将积压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我后来跑了。跑到巷口,才闻见焦味。等我喊人回来,院里已经起了火。”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我那时害怕,怕别人说我见鬼,也怕官府追问我为什么不进去救人。后来巡检所问话,我便只说看见灯,没说那个人影。”
“那您为何又改了口?”沈见微问。
杜成抬起头,望着她,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因为第二天,我又看见他了。”
裴述之的神情终于变了。
“在哪里?”
“还是那座院子。”杜成缓缓道,“火已经灭了,院门外围着人,我站在人群后头,远远看见那人站在烧坏的廊下,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见微微微皱眉。
“您确定是同一个人?”
“衣裳一样,身形也一样。”杜成说,“可我不敢靠近。等我再看,他就不见了。”
他说完这句,便沉默下来,似乎再不愿回忆。裴述之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方才所言记下,又问了几处时间与方位上的细节。杜成能答的便答,答不出的也坦然摇头,倒不像有意隐瞒。
临走前,沈见微忽然想起妇人提到的那位姓陆的年轻公子,便问道:“老人家,前些日子是否还有人来向您打听这件事?”
杜成的神情微微一变。
“有。”
“他问了什么?”
“也问那场火,问我见没见过一个穿黑衣的人。”杜成说着,抬眼望向沈见微,“他还问我,那人是不是站在雪里,像个活人,却又不像活人。”
沈见微心中一动。
“您怎么回答?”
“我说我不知道。”杜成缓缓摇头,“我确实不知道。那人若是鬼,怎么会在火后还站在那里?可若是人,又怎么会没有脚印?”
裴述之听到这里,轻轻合上记事册。
“那位陆公子后来还来过吗?”
“没有。”杜成道,“只说若我想起什么,便去城南找他。”
沈见微向老人道了谢,没有再问。两人离开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巷口卖热粥的摊子也收了。裴述之一路沉默,直到走出安平坊,才低声道:“这事越来越奇怪了。”
“哪里奇怪?”
“有人比我们更早在查这桩旧案。”裴述之看了她一眼,“而且他似乎知道镜中黑衣人的存在。”
沈见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想起杜成说的那句话——像个活人,却又不像活人。
若只是普通旧案,旁人为何会特别追问一个没有脚印的人影?若那位陆公子并未见过照骨镜,又从何得知这些细节?
她正思索着,裴述之忽然停下脚步。
“城南旧书铺。”他将记事册收入袖中,神情渐渐认真,“既然有地方可寻,不如去看看。总比回司里凭空猜测强。”
沈见微抬头望了望天色,见距离入夜尚有一段时辰,便点头应下。
——
城南的旧书铺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铺面不大,门前悬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听雨斋”三个字。门口摆着几只竹筐,里面堆满旧书与残卷,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铺内光线昏暗,靠墙立着高高的书架,架上书册摆得并不整齐,空气里有一股陈纸与墨香混杂的气味。
裴述之先行入内,向柜台后的老掌柜询问是否有一位姓陆的公子常来。
老掌柜抬起头,眯眼打量二人,随即朝铺子深处努了努嘴。
“在里头。”
沈见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书架尽头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穿一件深灰色长袍,外罩墨色半旧的披风,头发以一支素银簪束起,面前摊着几册旧书,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清晰而冷静的轮廓。他似乎早已察觉有人进来,却没有立刻抬头,只将手中的书页翻过一页,才缓缓望向他们。
那目光落在沈见微身上时,微微停了一瞬。
沈见微也看着他。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脸有些熟悉。
那种熟悉来得毫无道理,像是曾在某个极短的瞬间见过,却又无论如何想不起具体的时间与地点。她下意识回想昨夜镜中的黑衣人,然而那人的面容始终藏在阴影里,根本不足以与眼前之人相互印证。
年轻男子先开了口。
“二位找我?”
裴述之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阁下可是陆公子?”
“姓陆。”男子合上书,语气平和,“不知二位有何事?”
“我们奉命查一桩旧案,听说阁下前些日子曾去安平坊,向一位名叫杜成的老人打听景和八年的失火案。”裴述之说着,将手令取出,放在桌边,“若方便,想请教几句。”
男子的目光落在手令上,停了片刻,才抬头看向沈见微。
“掌镜司?”
裴述之微微一怔。
“阁下认得这枚手令?”
“见过相近的形制。”男子答得简短,随后将目光移回沈见微,“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沈见微。”
男子听见这个名字,神情似乎有一瞬变化,却很快恢复如常。
“陆既明。”他起身,向二人略一拱手,“二位请坐。”
沈见微在窗边坐下,裴述之则将记事册放在膝上。老掌柜见有客人谈事,便识趣地端来两盏热茶,随后退回柜台后面。
陆既明没有急着询问来意,只将桌上的旧书合拢,放到一旁。沈见微留意到,那是一本残缺的地方志,封皮上隐约可见“京畿旧闻”几个字,书页间夹着几张写满细字的纸条。
裴述之先开口:“陆公子为何会查景和八年的旧官舍失火案?”
陆既明看了他一眼,答道:“因为那桩案子里,有一个人不该出现。”
沈见微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人?”
陆既明没有立即回答。他抬手将茶盏移到一旁,指尖轻轻压住书页,似乎正在斟酌措辞。
“一个穿黑衣的人。”他说,“有人说他站在雪里,没有脚印。也有人说,火灭之后,仍在院中见过他。”
裴述之不由得坐直了些。
“这些都是杜成告诉你的?”
“有一部分是。”陆既明道,“还有一部分,出自别处。”
“何处?”
陆既明望向窗外,片刻后才道:“一位已经去世的老人,生前留下过几页笔记。”
沈见微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那老人当年住在城西,离旧官舍不远。”陆既明继续道,“他在笔记里提到,景和八年十一月初九夜,曾有人在雪中求救,后来旧官舍起火,附近的人都说是失火。可他始终认为,那夜先有人受伤,后才有火。”
裴述之皱眉:“笔记现在何处?”
“在我这里。”
陆既明从书册下取出一张折好的旧纸,展开后推到二人面前。纸上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字迹却仍清楚。沈见微低头看去,见其中记着雪夜、火光、官舍与求救之声,末尾另有一句:
“廊下立一黑衣人,雪不沾身,形影如故。”
她的手指轻轻停在纸边。
“这位老人可曾亲眼见到那人?”她问。
陆既明看着她,答道:“笔记没有写明。”
“那么,他所记的,也可能只是听来的传闻。”
“自然。”陆既明点头,“所以我才去找杜成。”
沈见微抬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人。他的神情始终平静,说话不疾不徐,既不急于证明自己掌握了什么,也不因她的质疑而显出不悦。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他似乎还有许多话没有说。
裴述之翻看那张旧纸,忽然问:“陆公子既然查了这件事,可曾查到当年失火案里究竟伤了什么人?”
陆既明沉默片刻。
“尚未查明。”
“那你为何说,有一个人不该出现?”
陆既明抬眼望向他,神情中终于露出一点难以辨认的意味。
“因为我查到的几份记录里,那个人出现的地方并不相同。”他说,“有人说他站在院门旁,有人说他在廊下,还有人说他在火灭之后,仍站在正房门前。若这些人都没有说谎,那么他至少在那一夜的不同时间,被不同的人看见过。”
“这也不算奇怪。”裴述之道,“一个人原本就可以在院中走动。”
“是。”陆既明轻轻点头,“可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沈见微问:“什么?”
陆既明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穿着黑衣,身形相近。可没有一个人,能说清他的脸。”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吹得书铺门前的旧纸轻轻翻动。沈见微望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笔记,心里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镜中的黑衣人,她同样没有看清面容。
可眼前的陆既明,却让她隐约觉得熟悉。
她不愿将这两件事轻易联系起来,便将目光移回旧纸,仔细看了片刻,问道:“陆公子可曾想过,那些人所见的,未必是同一个人?”
陆既明闻言,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意外。
“想过。”他说,“只是还没有证据。”
沈见微点头,将旧纸轻轻推回。
“那便先不要认定。”
陆既明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使他原本显得有些疏离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沈姑娘说得有理。”
裴述之在一旁听着,见两人言语间颇有几分相似,不由得笑道:“你们倒是投缘。一个说不能认定,一个说没有证据,若让周录事听见,怕是要夸你们谨慎。”
沈见微没有接话,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陆既明却将那张旧纸重新折好,放回书中,随后抬头问道:“二位今日来寻我,想必不只是为了核对杜成的口供。掌镜司既然插手这桩旧案,可是又发现了什么?”
裴述之的笑意微微收敛。
沈见微看了他一眼,随后望向陆既明。
“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她缓缓道,“但在此之前,我想先问陆公子一个问题。”
“请讲。”
“你为何如此在意八年前那场雪?”
陆既明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书架投下的影子渐渐延长,落在他深灰色的衣袖上。他垂眼看着桌上那册旧书,指尖轻轻抚过封皮边缘,过了许久,才抬起头。
“因为有人告诉过我,那场雪里死了一个人。”
沈见微静静望着他。
“是谁?”
陆既明的目光与她相接,神情平静,却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轻声道:
“一个本不该死在那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