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默契 “你要是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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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晟有五天没跟季临川打本了。
头两天他还没觉得怎么样，毕竟之前在深渊回廊和季临川那边两头跑的时候本来也不是天天见。到了第三天，季临川发了个消息过来：“最近深渊回廊那边挺忙？”
何晟正蹲在菜市场挑西红柿，准备给叶思城带点新鲜的进去，顺手回了句：“嗯，哄人呢。”
季临川：“哄好了吗？”
何晟：“差不多了。昨天没关门。”
季临川：“那就行。我这边队里前排空着，你什么时候有空说一声。”
何晟回了个“好”，然后接着挑西红柿了。他没多想。季临川这人说话一直这样，平平淡淡的，有空就来没空就算，从来不催不问。何晟觉得跟他搭档省心就省在这儿，不用费心思维护关系。
第五天的时候季临川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有没有空？A级本，报酬高，缺个前排。”
何晟算了算时间。他这几天往深渊回廊跑得勤，叶思城那边态度已经软下来了，今天临走的时候还主动说了句“明天不用带东西了，歇一天”。何晟琢磨着叶思城这是变相给他放假，那明天去跟季临川打个A级本正好。
他回了个“行，几点”，季临川秒回：“上午十点，城北体育馆入口。这次副本比较麻烦，提前半小时碰头，我讲一下战术。”
何晟挑了挑眉。季临川说“比较麻烦”的副本，一般是真的麻烦。这人从来不夸大难度，他说麻烦那就是难。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何晟到了城北体育馆。季临川已经在了，旁边站了两个生面孔，一个高个子男人背着把长弓，ID“一箭穿心”，是个A级弓手。另一个是个短发姑娘，腰上别着两把短刀，ID“刀刀暴击”，A级刺客。加上何晟跟季临川，四个人齐了。
季临川看见何晟来了，点了个头，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这次副本叫‘镜像回廊’，A级，机制复杂，我提前查了三天资料，把核心机制跟你们过一遍。”
何晟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手画的副本结构图，箭头标着各个房间的连通关系，旁边标注了怪物类型和技能冷却时间。何晟咂了咂嘴：“你这本子记得比高考笔记还认真。”
季临川面不改色：“高考没这个难。”
何晟：“你高考多少分？”
季临川翻了一页本子：“不重要。听我说副本机制。”
镜像回廊的机制核心是“镜像复制”——每打完一个房间，系统会复制玩家的战斗数据生成一个镜像怪，下一个房间的怪就会拥有你上一场的技能和属性。也就是说，你打得越猛，下一场的怪就越强。
何晟听完这个机制皱了皱眉：“那岂不是不能用全力？”
季临川点了点头：“对。所以打法要调整。正常情况下你是主输出，全程火力全开，但在这个本里不行。你打得太狠，复制出来的镜像怪就是满配何晟，后面根本打不动。我的方案是，你前期控输出，把仇恨稳住就行，主力让刀刀来打。后期镜像叠加到第三层的时候，你再切全力一波收尾。”
何晟琢磨了一下：“那我前面不是白吃饭？”
季临川看了他一眼：“你控场。前排卡位、拉仇恨、保护后排，这些活够你忙的。而且你嘴别欠，每骂一句脏话镜像怪的仇恨值翻倍。”
何晟：“……”
刀刀暴击在旁边笑了一声：“何晟大神憋得住吗？”
何晟：“我尽量。”
进了副本之后何晟发现季临川的战术确实管用。他前期把输出压到七成左右，卡着怪物的仇恨阈值稳稳拉怪，刀刀暴击在旁边全力输出，一箭穿心远程控场，季临川居中调度补位。打到第三个房间的时候镜像怪开始叠属性了，何晟看见面前刷出来的那只怪身上隐隐约约带着他自己的刀法特征——出刀角度、收招习惯、甚至有一个习惯性的假动作，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何晟打自己的镜像打得格外别扭。那玩意儿跟他一样嘴贱，虽然不会说话，但每次何晟砍它一刀，它就回敬一刀，力道和角度跟何晟自己平时砍BOSS的招数分毫不差。何晟一边打一边嘀咕：“我平时出刀有这么欠揍吗？”
季临川在他后面补位，随口接了句：“有。你砍BOSS的时候比它欠揍多了。”
何晟：“…………”
打到第五个房间出了点意外。刀刀暴击被一只镜像怪缠住了走不开，一箭穿心的长弓弦断了正在换线，场上只剩何晟跟季临川两个人扛三只怪。何晟面前那只镜像怪正好是他上一场全力输出的数据复制版，攻击频率快、力道足、还带着他惯用的假动作。何晟卡着它的出招节奏来回周旋，但三只怪配合着打，走位空间被压缩得很小。
一只镜像怪从侧面包抄过来，何晟正被正面那只缠着脱不开身，余光瞥见刀光闪过来，心说这下得挨一下。结果季临川从后面斜插上来，短刀架住那只怪的爪子，反手一脚把它踹开，跟何晟背靠背站着。
“你打正面那只，”季临川喘着气说，“侧面两只我卡住。你别管后面。”
何晟没废话，一刀劈向正面镜像怪的颈窝。季临川在他背后左右卡位，挡住另外两只怪的攻击路线。两个人背贴着背，一个攻一个守，谁都没说话，但走位跟排练过似的严丝合缝。何晟往前压一步，季临川就往后退半步给他让空间。季临川往左滑步卡怪，何晟不用回头就知道右边空出来了可以撤。
打到第四轮的时候刀刀暴击修好了武器回来，三个人合力把剩下的怪清了。何晟撑着刀喘气，回头看了季临川一眼。季临川后背的衣服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灰色连帽衫洇黑了一片。
“你后背伤了。”何晟走过去看了一眼，“刚才什么时候的事？”
季临川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背：“没注意。小伤。”
何晟把他拽到墙边按着坐下：“别动。我包里有绷带。”他从背包里翻出绷带和药膏，蹲下来给季临川处理伤口。划痕不深，但挺长，从肩胛骨拉到腰侧，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
何晟一边涂药一边嘟囔：“你他妈挡怪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自己后面？我打正面你就守侧面，侧面那玩意儿爪子那么长你非得用胳膊硬接？”
季临川偏着头看他：“你在骂我？”
何晟：“我在说你。你平时分配战术头头是道，打起来就顾着别人不顾自己。”
季临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打正面的时候也这样。”
何晟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我哪样？”
季临川：“上次打B级本，BOSS强制击退你站的那个位置正好在技能范围里。你明明看见了，你没躲。为什么？”
何晟：“因为那个位置是输出最大化的点。我躲了输出就断了，你那边压力就大了。”
季临川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平时沉了一点：“我躲了，你压力也小了。咱俩差不多。”
何晟跟他对视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缠绷带，嘴里嘟囔了一句：“那不一样。我是前排，扛伤天经地义。”
季临川没接话，但何晟给他缠绷带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坐着没动，连疼都没吭声。
打完副本出来四个人在体育馆门口分了报酬。刀刀暴击和一箭穿心先走了，何晟跟季临川站在路边等车。季临川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几笔，然后撕下来递给何晟：“这次副本的打法记录。你留着，下次碰见类似机制的本可以参考。”
何晟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镜像回廊的打法要点，还专门标注了“何晟输出压制节奏”“季临川补位关键节点”之类的总结。字迹清秀工整，跟他那种话少人淡的风格完全一致。
何晟把纸折好揣兜里：“你这人，打仗跟做学问似的。”
季临川把本子收起来：“打本跟做实验一样，数据记多了就有规律。规律摸清了就能省命。”
何晟靠在路灯杆上看着他，忽然想起个事：“你那个小本子记了多少本了？”
季临川：“从入行到现在，打完的副本都记。加上今天这个，两百七十三个。”
何晟惊了：“两百七十三个？你入行多久？”
季临川：“四年。”
何晟算了算，一年六七十个本，平均五六天一个，这频率在A级玩家里算中上。关键是每个都做笔记，这功夫下得有点深。何晟自己刷过的副本也有一百多个了，但全是靠肌肉记忆和临场反应，从来没想过做记录。
“你笔记能借我看看不？”何晟问。
季临川看了他一眼：“你想看？”
何晟：“嗯。我想看看我怎么打才能最快。”
季临川把本子递过来：“拿去。看完了还我。”
何晟接过来翻了翻。本子前半部分是各种副本的打法要点和怪物机制解析，后半部分全是跟何晟组队之后的记录——废弃研究所、深海沉船、镜像回廊，每一场都有详细的战斗数据和复盘总结。何晟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看见一行备注：“何晟，输出型前排，打法规整但偏莽，临场反应快，配合度高。缺点：嘴太欠，容易拉多余的仇恨。建议：进本前先让他骂够，打起来能少说几句。”
何晟盯着这行备注看了三秒，然后笑了：“季临川，你给我写评语呢？”
季临川伸手把本子拿回去：“职业习惯。每个搭档都有。”
何晟：“你还跟别人搭档过？”
季临川把本子揣好：“以前有两个固定队友。后来一个转后勤一个退圈了。现在队里空着两个位置，你一个，刀刀一个。”
何晟点了点头：“那我算你固定前排了？”
季临川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要是愿意的话。”
何晟伸出手：“行。固定就固定。但我有个条件。”
季临川跟他握了一下手：“说。”
何晟：“你那个小本子以后把我的评语写好看点。什么叫‘嘴太欠’，你就不能写‘表达能力强’吗？”
季临川松开手，把小本子掏出来，翻到那一页，在“嘴太欠”旁边写了三个字：“表达强。”
何晟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这也太敷衍了。”
季临川把本子收起来：“改完了。走了。”
他摆了摆手往公交站走，何晟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明天打不打？”
季临川头也没回：“你不是要去深渊回廊？”
何晟想了想。叶思城昨天说让他歇一天，但没说歇几天。明天要是不过去，叶思城估计又得冷脸。但他跟季临川刚定了固定搭档的事，总不能第二天就放鸽子。
“我上午去深渊回廊，下午来找你。”何晟冲季临川背影喊。
季临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行。下午两点，老地方。”
何晟往家走的路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叶思城没发消息来，聊天框还停在昨天那句“明天不用带东西了，歇一天”。何晟盯着这句话琢磨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明天我还是来吧。不带东西，就过来打一趟。”
叶思城回得很快：“随你。”
何晟看着这俩字乐了一下。叶思城说“随你”的时候，语气已经从冷冰冰变成了“你来也行不来也行但我其实希望你来的”那种别扭劲儿。何晟跟他处了两年对象，这点潜台词还是听得出来的。
他给季临川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两点，我去。”
季临川回了个“嗯”。
何晟把手机揣兜里，到家之后坐在沙发上翻季临川借他的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见角落里有一行小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何晟这个人，看着咋咋呼呼谁都不吝，实际上心挺细。带东西进本永远多带一份。队友受伤他第一个蹲下来处理。嘴上骂人凶，手底下分寸比谁都准。可惜他自己不知道。”
何晟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他把本子合上，搁在茶几上，往后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季临川这人吧，话不多，但说一句是一句。他给何晟写的评语一半在明面上，一半藏在本子角落里。明面上那半是给“搭档”看的，角落里那半像是写给自己看的。
何晟掏出手机给季临川发了条消息：“你本子最后一页那行字什么时候写的？”
季临川回得很快：“哪行？”
何晟：“‘何晟这个人看着咋咋呼呼’那行。”
季临川那边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回了一条：“上次打深海沉船的时候。你蹲在甲板上喘气，我坐在旁边看你骂人。写着玩的。”
何晟盯着“写着玩的”四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句：“行。写得还挺准。”
季临川没再回。
何晟把手机放下，继续盯着天花板。他觉得季临川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跟叶思城完全不一样。叶思城是面上冷心里热，季临川是面上淡心里也淡，但那种淡不是不在乎，是把在乎藏得很深，深到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把你的战斗数据记在本子上，把对你的评价写在最后一页，然后说是“写着玩的”。
何晟笑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跟叶思城一个毛病。”
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把这事从脑子里甩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