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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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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透过实验楼的百叶窗,切割出细碎规整的光影,落在桌面的PPT文档上。
沈知泠一上午都泡在会议室里,顺利完成了开题汇报。
整场答辩流畅沉稳,思路清晰,数据详实,面对导师们的提问应答从容,专业度挑不出半分瑕疵。几位导师对她的课题高度认可,甚至直言这是本届最有落地价值的选题之一。
散场时,同门的师兄师妹纷纷凑过来夸赞,语气真诚艳羡。
“知泠你也太稳了,全程气场绝了。”
“难怪导师最看好你,真的太强了。”
耳边是清一色的称赞,是旁人眼中光芒万丈的体面。
沈知泠淡淡笑着应声,礼貌回应,心底却没什么波澜。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用极致的优秀,堆砌自己的保护壳。
外人看见的是她的天赋、运气、光鲜前程。没人知道,她拼命往前跑,从来不是为了争名逐利,只是想跑得足够远,远到可以彻底甩开身后那堆烂泥般的过往,甩开那些钉在骨头上的非议与耻辱。
汇报结束已是午后,阳光和煦,校园里满是松弛的氛围感。
沈知泠收拾好电脑,独自走出教学楼,打算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
林荫道上人来人往,青春朝气的身影穿梭其间,笑语喧闹,干净纯粹。这是她为数不多觉得安稳的地方,没有市井流言,没有豪门算计,所有人只看努力与结果,不看出身与过往。
她低头看着路面斑驳的树影,脚步从容松弛。
直到一道略显刺耳、带着刻意惊讶的女声,突兀从身侧传来。
“沈知泠?”
语气熟稔,却藏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玩味。
沈知泠脚步微顿,抬眸望去。
三个打扮精致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妆容艳丽,一身轻奢穿搭,是典型的家境优渥、养尊处优的模样。
视线对上的瞬间,沈知泠眼底的温度瞬间沉了下去。
是高中同学。
时隔近十年,久不联系,却一眼认出。
为首的女生叫林薇薇,高中时坐在她隔壁班,也是当年带头散播流言、最喜欢拿她出身当众羞辱的人之一。
当年这群人,一边嫉妒她长相拔尖、成绩稳居年级第一、衣食无忧,一边死死抓着她母亲的身份不放,抱团孤立、阴阳怪气,把恶意当成玩笑,把践踏她的尊严当成乐趣。
时隔多年,她们的眉眼依旧带着当年浅薄又刻薄的优越感。
林薇薇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沈知泠,眼神里的审视毫不遮掩,唇角挂着戏谑的笑:“真的是你啊,没想到能在南城大学碰到。听说你读博了?真厉害。”
话语听着是夸赞,尾音却带着浓浓的阴阳怪气。
同行的两个女生也跟着上前,目光落在沈知泠素净简约的穿搭上,眼底掠过几分轻蔑。
“果然是读书人,气质就是不一样,看着就清高。”
“也是,不用操心赚钱养家,专心读书就够了,谁让人家生来就有钱呢。”
几句闲谈,句句夹枪带棒。
沈知泠神色平静,没有躲闪,没有局促,只是淡淡看着她们,不主动搭话,也不后退半步。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流言暗自内耗、会被恶意刺痛的小姑娘。
这么多年,那些刺耳的话她听了无数遍,早已百毒不侵。
林薇薇见她沉默冷淡,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心底的恶意越发明显,轻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偏偏音量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不过话说回来,读书再好、再有钱又怎么样,底子摆在那里,再光鲜也上不了台面。”
“当年我们就说,你命是真好,靠着你妈,一辈子衣食无忧。可惜啊,来路终究是不干净。”
旧刺,被毫不留情地狠狠掀开。
时隔近十年,她们依旧没变。
依旧喜欢拿着与她无关的原罪,审判她的人生,靠着踩踏她的伤疤,满足自己可笑的优越感。
同行女生跟着附和,语气轻佻又刻薄。
“也是,谁让她妈心甘情愿给人当情妇呢,一辈子依附男人,女儿跟着沾光,也是理所应当。”
“读博又如何?学历再高,出身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东西,一辈子都洗不掉。”
字字诛心,轻飘飘的几句话,是贯穿她整个青春的阴霾。
林荫道上偶尔路过的学生听见几句,忍不住侧目看来,目光里带着好奇与隐晦的探究。
熟悉的窘迫与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换作从前,沈知泠或许会隐忍、会逃避、会被这些话扎得心口发疼。
可现在,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三人,眼底清冷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极致的淡漠与通透。
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母亲的人生,我从不辩解,也无需旁人置喙。”
“她从未害人,只是爱错了人,过错不在人品,只在执念。”
“倒是你们,时隔多年,依旧只会靠诋毁别人的出身找存在感,读书识人多年,心性依旧浅薄阴私,才是真正的上不了台面。”
她语速平缓,却气场笃定,句句戳中要害。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没有歇斯底里的争执,却彻底压过对方所有的刻薄。
林薇薇脸色瞬间一僵,没想到一向沉默隐忍的沈知泠,如今这般伶牙俐齿,气场全开。
“你怎么说话呢?”她有些气急败坏。
“实话而已。”沈知泠眸光微凉,“你们闲来无事,靠翻别人陈年过往取乐,随意揣测诋毁,未免太过无趣也太过可悲。”
“我的人生,我自始至终靠自己翻盘,不靠家境,不靠任何人。你们眼红也好,偏见也罢,与我无关。”
说完,她懒得再多费口舌,不再看三人难看的脸色,转身抬步,径直离开。
背影挺拔清冷,从容决绝,没有半分狼狈。
身后的议论声、低语声还在持续,可沈知泠再也没有回头。
那些烂人烂事,那些陈年旧刺,早就不配消耗她的情绪。
只是心底深处,还是掠过一阵绵长的烦闷与疲惫。
人这一生,最无奈的就是。
旁人犯下的错,旁人的执念与不堪,最终要由她一辈子来背负污名,承受无休止的偏见与羞辱。
一路走出校园,午后的风轻轻吹过,却吹不散心底淤积的沉闷。
沈知泠没有胃口吃饭,索性直接打车回了盛华小区。
她想安静待一会儿,逃离所有喧嚣与是非。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沈知泠下车,步履轻缓地走进熟悉的街巷。
午后的小区格外安静,邻里大多在家休憩,街道冷清,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
她目光下意识落在街边的「陆氏五金」。
店铺依旧敞开大门,阳光铺满店内,只是往日里总能看见的挺拔身影,此刻不见踪迹。
店内空荡荡的,没有客人,也没有陆野的身影。
沈知泠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往常这个时间,他几乎全天守在店里,极少空店离开。
正迟疑间,她看见店内收银台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光亮闪烁,紧接着,一通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电话反复响了好几遍,无人接听,透着几分焦灼。
沈知泠站在不远处,正犹豫要不要帮忙照看片刻,隔壁便利店的老板娘走了过来,看见空无一人的五金店,随口叹了句。
“小陆刚接到医院电话,急急忙忙赶出去了,应该是他奶奶又不舒服了。”
这句话,轻轻落进耳朵里。
沈知泠心头骤然一紧。
奶奶体弱多病,常年慢性病缠身,需要长期服药养护,稍有不慎就会反复不适,是陆野最大的牵挂,也是最大的负担。
她瞬间懂了。
他看似安稳平和的日常之下,永远悬着一颗心,永远扛着随时可能降临的风雨。
旁人只看见他清贫、拖累重、出身底层。
没人看见,他孤身一人,扛着全家的病痛、债务、过往污点,咬牙稳住摇摇欲坠的家。
他从无依靠,只能自己做自己的靠山。
老板娘继续絮絮念叨,语气满是心疼:“这孩子太不容易了,白天开店赚钱,晚上熬夜代驾,还要随时跑医院照顾老人,全年无休,从来没见他好好歇过一天。”
“家里一堆事,姐姐身体心境都不好,帮不上半点忙,所有压力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换谁都扛不住啊。”
字字句句,都是旁人迟来的正视与心疼。
沈知泠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五金店,心底那点被旧伤疤勾起的烦闷,忽然就彻底消散了。
比起陆野的人生,她的委屈,似乎又轻了太多。
她困在流言与冰冷的血缘里,无人偏爱,却衣食无忧,前路坦荡。
而陆野,困在生存与责任里,无人分担,步步皆是负重。
他和她一样,常年被世俗偏见苛待。
可他比她更难,也更坚韧。
他从未抱怨命运,从未自怨自艾,默默扛起所有风雨,温柔待人,坦荡立身,硬生生在泥泞里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风轻轻吹过街巷,安静温柔。
沈知泠静静伫立片刻,心底忽然变得格外通透平和。
旧刺再疼,已是过往。
前路再难,尚可自渡。
她忽然很想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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