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来块鼠饼吗

5、神父的祷告（1） “装货。”

　　楼玉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穿着出发前那套黑色战术服，背脊笔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他们站在一个极其破败的木制码头上。木头吸饱了水分，泛着阴沉的暗灰色，表面长满了滑腻的黑色海藻，脚踩上去会发出“吧唧吧唧”的恶心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咸腥味，像是海鲜腐烂发酵之后又被海风腌了三天的味道。
　　码头的尽头是一片黑得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死海。海面极其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玻璃，连倒影都透不出来。而在码头的前方，是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巨大孤岛。
　　岛屿的轮廓若隐若现。黑色礁石像怪兽的獠牙般突兀地刺出海面，礁石之上是一个阴森破败的哥特式村落，而在村落的最深处，一座尖顶教堂犹如一柄刺入天空的利刃，静静地矗立在灰暗的天幕下。
　　周围陆续传来倒吸冷气和尖叫的声音。
　　席澜环视一圈，这次进副本的不止他们两个。除了他和楼玉，码头上站着的还有六个陌生玩家。
　　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男人身量修长，戴着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鼻梁高挺，长相极其斯文俊雅。他正低头打量着自己脚下的一滩水渍，神情冷淡得不像是在恐怖副本里，倒像是在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
　　“装货。”席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不是第一次进副本了，还穿风衣戴眼镜进来。
　　察觉到席澜的视线，银丝眼镜男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席澜和楼玉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极其礼貌地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毫无温度却不让人反感的微笑。
　　“你们好，我叫温尹。”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
　　“席澜。”席澜随口应了一声，又指了指身边的楼玉，“这我老婆，楼玉。”
　　楼玉瞥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只是对温尹轻轻点了下头。
　　码头上站着的人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脸色惨白的大学生女生，一对紧紧抱在一起发抖的情侣，以及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的退役老兵。
　　“当——”
　　一声极其沉闷、悠远，却又仿佛直接砸在每个人心脏上的钟声，从岛屿深处的教堂里传出。
　　这钟声极其诡异，明明是在岛上响，却震得人耳膜生疼，连脚下的海水都泛起了一阵极细微的涟漪。
　　“七下……它已经敲了一下！”那个叫孙晓的大学生女孩声音发颤，“剩下六次机会？”
　　“别慌。”周总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我们先上岸。这码头看起来不太安全。”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脚下的木制码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咔擦——”
　　“操！跑！”席澜反应极快，一把揽住楼玉的腰，直接朝着岛屿的陆地飞跃而去。温尹动作也极快，风衣下摆一撩，大步跟在他们身后。
　　在他们落地的瞬间，身后那个巨大的木制码头像被海底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轰然解体，沉入了粘稠的黑海中，连个水花都没冒。
　　剩下的几个人也连滚带爬地上了岸，瘫在礁石上大口喘气。
　　“这海里有东西。”温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依然平稳，但眼神却极其锐利地盯着那片黑色的海面，“而且体型很大。”
　　“先别管海里了。”席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不远处的村落，“没路可退了，只能往里走。”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从海岛深处吹来，卷起一阵极其浓烈的海雾。
　　雾气来得极快，几秒钟的时间，就将整个岛屿吞噬。视线瞬间受阻，能见度不到半米。
　　“抓紧我。”席澜低声对楼玉说，把那只手腕握得更紧。
　　雾气中，一阵细碎飘忽的声音开始响起。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开始像是风声穿过礁石的缝隙，但很快又像是变成了哭声。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啼哭声、老人绝望的干嚎声。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直往人的脑子里钻，听得人心烦意乱，甚至升起一股极度的悲伤和绝望。
　　大学生孙晓当场就红了眼眶，眼泪开始往下掉：“妈……是我妈的声音……”
　　她旁边的那个大学生情侣中的小美也捂着嘴，压抑着哭声：“阿强，你听，是你妹妹在哭……”
　　阿强也懵了，眼神变得涣散。
　　“别听！捂着耳朵！”老雷大吼一声，但他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席澜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哭声让他胸口发闷，一股无名火直窜脑门。
　　“闭嘴！”他烦躁地就想张口骂人。
　　“啪！”一只微凉的手极其果断地捂住了他的嘴。
　　楼玉凑近他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不要听，也不要说话。”
　　席澜猛地清醒过来。他转头看楼玉，楼玉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依然清明。
　　“呜——”
　　就在这时，最前面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周总，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低泣。
　　“老婆……是你吗？你别走……”
　　周总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了，他盯着浓雾深处，脸上露出温柔陶醉而又惊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人，不顾一切地朝着雾气深处走去。
　　“别过去！那是假的！”温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
　　但周总力气大得惊人，直接甩开了温尹的手，一边哭一边朝着海岸的方向狂奔：“老婆！我跟你走！我这就跟你走！”
　　“扑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紧接着，是极其凄厉的惨叫，以及一阵极其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那声音持续了不到十秒，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海面再次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平静。
　　所有人站在浓雾中，浑身冰凉，谁也不敢出声。
　　那哭声似乎因为吞噬了周总而暂时停歇了。雾气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靠近。
　　席澜感受到了那种属于猎食者的视线。他本能地拔出了他的匕首，将楼玉护在身后。
　　楼玉紧紧靠在席澜背上。他的情绪感知在此刻疯狂预警，在他的脑海里，四周的浓雾中，有七八团贪婪、冰冷、充斥着杀意的情绪体正在向他们围拢。
　　它们就贴在人背后，等着人回头。
　　“不要回头。”楼玉极其克制地用只有席澜能听到的气音说，“背靠背，往前走。”
　　席澜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反手抓住了楼玉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表示收到。
　　两人背靠背，像螃蟹一样横着朝村落的方向挪动。温尹和那个老兵老雷反应极快，立刻效仿，两两一组。
　　大学生孙晓吓得浑身发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小美拉着阿强，连连后退。
　　“嘶——”
　　一只长满吸盘和倒刺的湿滑触手，突然从浓雾中探出，贴着小美的小腿卷了上去。
　　“啊！救命！”小美尖叫出声。
　　“不要开口说话！”席澜低吼道，但他刚说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因为他看到那几团情绪体因为声音瞬间变得极度亢奋，疯狂地朝他们这边涌来。
　　但已经晚了。
　　“别碰她！”阿强看到女朋友被抓，急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冲过去对着那只触手就砍，并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浓雾中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长着蹼的手，一把捂住了阿强的脸，极其蛮横地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浓雾深处。
　　“阿强！”小美崩溃大叫。
　　“闭嘴！快跑！”老雷冲过去想拉小美，但小美已经崩溃了，她甩开老雷，跌跌撞撞地朝着阿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两声极其短促的惨叫之后，雾气深处再无声息。
　　不到五分钟，八个人，死了三个。
　　“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温尹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步伐极其沉稳，完全没有被刚刚的惨状影响。
　　席澜和楼玉快速向村落方向移动。在移动的过程中，有几只触手试图从侧面偷袭他们，席澜一言不发，手腕翻转，匕首极其凌厉地划出几道黑芒。
　　匕首极其锋利，那些湿滑的触手只要被碰到，直接断裂。绿色的黏液喷涌而出，触手在地上疯狂抽搐，很快就干瘪下去。
　　每当有触手想要越过席澜去缠楼玉时，席澜就像一只护食的恶狼，极其凶狠地将那些东西钉在地上。
　　“前面有门！”温尹突然喊道。
　　他们冲出了雾气，来到了一堵极其厚重的石墙前。墙中间是一扇巨大的铁栅栏门，门后就是村落。
　　温尹、老雷和孙晓已经先一步到达。孙晓虽然没死，但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席澜一脚踹开铁门，拉着楼玉冲了进去。温尹和老雷紧随其后，席澜刚想把门关上，却发现门后什么都没有。
　　他们站在一条极其逼仄的石板街道上。街道两侧是破旧的房屋，墙壁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和藤壶。空气里那种海水的腥臭味更加浓烈了，里面还夹杂着一种极其诡异的香气。
　　像是一种烧焦的香料混合着蜡烛燃烧的味道。
　　“这雾好像进不来？”老雷喘着粗气，警惕地环顾四周。
　　大家回头一看，果然，门外是浓重的黑雾，而街道里面虽然阴暗，但视野清晰。这道铁门像一个结界，将外面的怪物挡住了。
　　“太可怕了……他们都死了……”孙晓抱着膝盖，哭得话都说不完整。
　　席澜没有理会她。他立刻拉过楼玉，仔细检查他的手臂和肩膀：“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楼玉微微摇头，轻轻从他手里抽回手，目光转向了街道深处，“海里的东西进不来这里。因为这村子，有它们更忌惮的东西。”
　　“什么？”温尹走过来，银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好奇。
　　楼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指向了街道的尽头。
　　那是一座极其破败的石雕。一个身披长袍，双手合十低头祈祷的修女。修女的脸上长满了黏腻的青苔，大半张脸已经风化剥落，但唯独那双雕刻出来的眼睛，却极具违和感地向下倾斜，死死地盯着街道的入口，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活物。
　　“这里的人，信奉着什么？”楼玉轻声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街道上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