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藏》馀事勿取

32、雷雪 鹿九希从后

　　鹿九希从后面按着宋启琛，一步步后退。
　　“不要动哦，如果你敢轻举妄动，你就得把你外甥的尸体运回去了。”
　　“我不是尸体。”
　　宋启琛低声抱怨，被矮他不少的鹿九希以一个及其扭曲的姿势拖拽着后退，宋有琮身边的保镖一动也不敢动。
　　鹿九希倒退着走到大厅中，一脚踹上石门，拉住他的手腕往石阶下跑。
　　“等等！门在那儿！”
　　宋启琛指着木门喊道，鹿九希踹了他一脚。
　　“闭嘴！我又不傻！”
　　“那你要去哪儿？”
　　“救人啊废话！”
　　二人沿着点着烛火的台阶跑向地下通道。
　　宋启琛从不知道这里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你是说艾哈迈德老人在这里？”
　　“嘘！”
　　空旷的地下，十字走廊连接四个方位，走廊联通着不同的房间。
　　宋启琛联想到了米诺陶诺斯的迷宫。
　　“我们要不要做个记号之类的？好方便我们原路返回？”
　　宋启琛说着往背包里掏，被鹿九希按下。
　　“不必。”
　　她脸上浮现志得意满的笑容。
　　“只要你跟着我，永远都不会迷路。”
　　宋启琛还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被她拉着朝一个方向跑去。
　　空旷的地下回荡着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就在宋启琛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正确方向时，鹿九希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解锁器，轻轻扣在门锁上一拧，门无声地开了。
　　狭窄的室内，一扇气窗与外界相连，冰冷的日光射进来，里面有一座神龛，神龛前跪着正在祈祷的艾哈迈德老人。
　　“你怎么知道在这儿？”
　　“我告诉叶留挽，放了老人，我会告诉他另一枚图案的坐标。”
　　鹿九希走上前，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老人回过头，见是她，差点被吓晕过去，扑到她的脚下，拉住她的长袍用阿语大声喊叫。
　　“叶留挽？！”
　　宋启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与他交好的，两个月前就已经去世了的叶留挽教授，现在就在这里，还绑架了老人。
　　“你是说，因为什么原因，叶教授的灵魂跑到我舅舅的身体里了？而我舅舅身体里……”
　　“对，是那个姓叶的，他把你舅舅的身体当皮套了。”
　　“这不可能！”
　　“这就是事实。”
　　鹿九希扶起老人。
　　“我们没必要跑几千公里就为了耍你玩。”
　　“因为什么？”
　　宋启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二十年前那场雪暴，那里的磁场被改变了，随之而来的是异常的气候和灵魂互换，以及我不老不死。”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里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不着急，”鹿九希路过他时，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林纾很快就会发现了。”
　　“发现这份，我特意为她留下的礼物。”
　　“你干了什么！”
　　宋启琛早察觉不对劲，鹿九希夜里就已经出发，起码早了他6个小时，除非其间去了什么地方再折返回来，不然绝不可能和他同时抵达泽图纳寺。
　　“你上过山了，对不对？！”
　　“没错，而且你再不快一点，恐怕就会错过这场好戏了！”
　　鹿九希把他和老人推出门外，宋启琛适时地背起老人，鹿九希反手锁上了门，带着他们笃定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他们刚才拐了几个弯，宋启琛早已无法分辨来时的方向，手机也没了信号，但鹿九希全然不受影响，毫不犹豫拐过一个又一个路口，最终到达了他们下来的楼梯口。
　　分毫不差。
　　宋启琛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两个月前，他和林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纾砸碎了吊灯，在一片黑暗中精准地找到逃生之路。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追来了！
　　鹿九希反手拉住宋启琛的胳膊。
　　“带老人离开，到了这里，你就知道该怎么走了吧？”
　　宋启琛抬头看向悠长的阶梯。
　　米哈拉布正面朝向麦加，东南方向。
　　他点了点头。
　　“带老人回酒店，保护好他。”
　　鹿九希踏上楼梯。
　　“你干什么？！”
　　“引开叶留挽，你想办法逃走，不要管我。”
　　“那你……”
　　鹿九希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角。
　　一缕遗音叹息一般传来。
　　“就当我赎罪了。”

　　吉普车穿过飘雪的山道朝山顶进发。
　　林纾稳坐驾驶位掌控着方向盘，王顺和崔成坐在后座研究地图。
　　自从她们出发，她没和他们说过一句话，他们也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进了山就尽责地开始自己的工作。
　　从业务角度来说满分，从私人角度来说，他们对于她让宋启琛一个人去找鹿九希的行为极其不满。
　　林纾也不知道宋启琛从哪儿找来那么多唯他命是从的员工。
　　宋氏到底给他们开了多少工资？
　　还有半小时左右，就要到山崖了。
　　林纾忽然停下车。
　　“怎么了？”
　　王顺警觉地抬起头。
　　窗外，一片郁郁葱葱的灌木和常青树在山路两旁蔓延。
　　王顺摇下车窗，纷飞的雪花搭配翠绿的草木，这场景真是诡异极了。
　　林纾看着控制屏上的定位，此时离当年发生雪暴的山崖已经不足三公里，那里的景色想必和这里差别不大。
　　“这不可能啊！”
　　崔成挠着头翻出了政府发布的天气预警，本来秋天下雪就够奇怪了。
　　林纾打开车门下车。
　　“你去哪儿？”
　　王顺急忙跟了下去，林纾没有走远，她径直走到山路旁的灌木丛旁，弯腰查看草木的状态。
　　王顺走到她身边，听到林纾低声说着：
　　“Le rugissement du dieu.”
　　“神的咆哮。”
　　王顺点了点头。
　　“你不会真相信那个老头的话吧？什么神的咆哮，气候异常而已，能被预测的天气算什么神力？”
　　“人们不会把无法预测的东西叫神迹，无法被改变的才会叫神迹。”
　　林纾转身上车。
　　王顺忿忿地看着她的背影。
　　车子继续启动，又开了不到一公里，离既定的目的地越来越近，就在她们越过一个转弯的时候，不远处崖边的一座小木屋吸引了林纾的注意。
　　一栋木屋，就那样出现在漫天飞雪的山崖边，林纾确信那就是鹿九希提到的，当初她们三人躲避暴雪的木屋。
　　此时车窗外浓云密集，半山腰到山顶被云层笼罩，雪忽然变大，浓云中簌簌落下白色的雪粒，车子被冰雹接连不断地砸中。
　　乌云中雪光一闪，紧接着雷鸣声隐隐作响。
　　一时间车子被冰雹击中的巨响、轰鸣的雷声包围了车中的三人，暴雪朝她们咆哮而来，地面积雪瞬间到了半人高的位置。
　　鹿九希描述的二十年前的场景，居然再次重现了。
　　她们待在越野车上，这里成了唯一的避难所，车外仿佛真的变成了山神的地狱。
　　神明的咆哮。
　　林纾真正体会到了艾哈迈德老人这句话的意思。
　　“雷雪？”
　　王顺惊讶极了。
　　“这个纬度，这个海拔，根本不构成雷雪发生的条件啊！空气湿度倒是够，但是除了这里，别的地方根本没在下雪啊！”
　　“是的。”
　　林纾看着对面，山顶所在的区域乌云密布，但根本没有下雪，更没有打雷。
　　“在你的搜救生涯中，见过这样的情况吗？”
　　冰雹的声音越来越响，林纾只能拔高声音冲王顺喊道。
　　“没有！真见了鬼了，这里不会真有什么说法吧？”
　　“我们得离开这儿！”
　　林纾发动引擎，车轮徒劳地在雪堆中空转，引擎发出一阵闷响，彻底没了动静。
　　熄火了。
　　林纾把车内的空调开到最大为三人取暖，车子在上山前油电都是充足的，哪怕她们在雪地里困一天也不用担心，信号还在，可以随时联系山下。
　　崔成忽然拉开车门，雪片涌进车内。
　　“把门关上！”王顺大吼一声，“你要干什么？！”
　　崔成背起行囊跳下吉普车。
　　“我去木屋看看！要是那边安全我发信息给你们！”
　　“你小心点。”
　　林纾探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车门关上，崔成的身影很快就被暴雪吞没，只剩一个黑点缓慢地朝木屋移动。
　　“马上让他回来！真是疯了他！”
　　王顺拉车门的手被林纾按下。
　　“让他去吧，我需要他替我去那里看看。”
　　“你说什么？”
　　林纾打开储物盒，指着里面安装的一台白色仪器。
　　“这是辐射测量仪，我刚才往他的身上放了探测器，等他进入木屋，就能把那里面的数据回传给我们，如果数值正常，我们再进去也不迟。”
　　“那个木屋里有辐射？”
　　王顺难以置信。
　　“任务开始之前你为什么不说！让他当你的趟雷手？你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首先，任务开始之前我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但鹿九希去过那里，她的身体受到过来自那里的影响，我推测其中一个可能的原因是辐射导致，当然我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只能猜；其次，是他自己要去的，我们呆在这里也可以。”
　　“你为什么不提醒他！你明明知道那里可能有危险！你这个疯子！”
　　王顺怒吼，脸涨得通红。
　　“你还是没明白。”
　　面对他的狂怒，林纾冷静得近乎冷酷。
　　“如果他不想去那里，呆在车上也可以，但他想去。”
　　王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窗外，崔成已经到了木屋门口。
　　他远远地朝她们比了个手势，然后打开木屋的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