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藏》馀事勿取

2、你偷钱了 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X市举办的古董交易会，大厅的会客室。
　　“宋先生，我相信您作为《坤舆万国全图》的藏家，应该对自己的收藏很了解，您说我这里有您的藏品，实属无稽之谈。”
　　站在宋启琛对面的女人矮了他一个头，望着他的眼神却十分有力，丝毫不退；女人身后的助理低着头看着眼前的一片空地，时而偷偷抬眼瞥对面一眼，那个明显焦虑的男人。
　　这肯定是文晓玩的新把戏。助理心想。
　　“文女士，您是说，您不承认您挂在正厅正在被人参观的那套图，叫《坤舆万国全图》对吗？”
　　宋启琛沉着地说，他见到那套图的时候，它的名字叫《四富海藏图》。他不知道这个中缘故，但是三天前，他的藏品丢了，三天之后，这套图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本市最大的古董交易会上，藏主是这个他从长辈那里听说过名字的女人，文晓。
　　“宋先生，做古董这一行，最重要的是正本清源，来历不明的东西我们不能收，你肯定很认可这一点。”
　　文晓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碧玺石金戒指，那上面雕刻着她的家族家徽，一只背面对人的白虎。
　　“阿白，把《海藏图》的图册给宋先生拿来。”
　　文晓嘱咐身后的助理。
　　“是。”
　　助理低声应道，随即离开，不久之后，又取来了交易品图册递给文晓。
　　“宋先生，请看看吧，”文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海藏图》是我们家的传家宝，虽然我们家并不缺这一份传家宝，但我的祖父对这套图很有感情，他老人家驾鹤之后，这套图就从他那里传到了我的手上，至今已有八年了，这上面详细记载了专家对这套图的鉴定结果以及来源追溯，如果这其中有哪个环节您有质疑，现在就是告知于我的最好时机，不过无论如何……”
　　文晓眼中精光一闪。
　　“都不是您空口指责我盗窃的理由。”
　　“宋先生不是这个意思！宋家此前确实失窃不假，但是……”
　　“李迅！”
　　宋启琛出言打断了身后的男人，正是《坤舆万国全图》被盗那天晚上，跟在他身后的安保主管。李迅身高近一米九，身材高大，站在宋启琛身后，仿佛一堵活动墙一样。文晓指责宋启琛污蔑自己，李迅跟了宋启琛近十年，看着宋启琛被指责，一时冲动，脱口而出。
　　文晓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她默不作声地合上手上的折扇，不经意地与上官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启琛耐着性子仔细看完图册，确实如文晓所说，她的藏品来源清楚交易合法，但是事实就是，文晓在撒谎。
　　“多谢文女士，虽然我们之间存在纠纷，不过我想这件事应该还没有上升到法律层面，我已经知晓了与您合作的鉴定机构以及拍卖行，我将尽快与对方取得联系，只是有一件事，既然这套图的来历存在争议，可否请您今晚暂不要出售该图？看在我们双方的长辈是世交的面子上，请您等我拿到答复之后再做决定，可以吗？”
　　文晓“啪”的一声将扇子拍在掌心，露出一个略带愠怒的笑容。
　　“这是我的传家宝，宋先生，您恐怕没认真听我的话，这套图，我不卖，不借。”
　　多么熟悉的话，三天前的夜晚，宋启琛也曾对那个盗宝的女人这样说话。
　　看来在他们圈子里，这句话形同空气。
　　“叨扰您了，不过，我还会再来的。”
　　宋启琛归还图册，冲文晓点了点头，带着李迅离开了。
　　他走出会客室不久后，上官白开口了。
　　“大小姐……”
　　上官白犹豫着叫住了正要回办公室的文晓。
　　“干嘛？”
　　“你为什么要让他知道海藏图的鉴定所是哪个？鉴定所是您家的产业，如果那个姓宋的仔细一点，完全能发现这一点，就算他家是卖二手奢侈品起家的，这点本事他也有，这样一来他肯定怀疑您手里的图是假的。”
　　“笨，重点是图的真假吗？”
　　“那是什么？”
　　上官白皱起眉头。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需要明白吗？”文晓把手中的扇子在掌心甩来甩去，“今天晚上你本来也不用来的，可你还是来了，上官白，你好像对我的私人事务越来越上心了。”
　　“恕我冒昧，可是文总他嘱咐过我……”
　　“嘱咐你监视我？”
　　文晓冷冷地看着他。
　　上官白沉默片刻。
　　“属下不敢。”
　　“你最好真的不敢。”
　　文晓冷哼一声，转身朝电梯走去。

　　文晓通过会客室里的直梯回到了顶层，自己的办公室。
　　她刚出电梯门，一个黑黢黢的人影正好挡住她的去路。
　　“你好啊，文晓。”
　　林纾一身黑色便装，站在电梯口看着她，她的眼睛仿佛黑夜中狩猎的豹，闪着令人胆寒的光。
　　文晓一惊，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跟着自己到了这里。她本能地向往后退，但背后是电梯，无路可退。
　　“我们聊聊怎么样？”
　　林纾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伸手把她拉出电梯，顺便从她手腕上取走了报警装置，以及她口袋里的手机。
　　红木大门后，文晓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内装饰金碧辉煌，室内随处摆放的古玩字画显得这里的环境与楼下交易所里相得益彰，但这秘密的地方除了林纾这样的不速之客，外人无论如何都进不来。
　　文晓进屋之后一直站在落地窗前，裹着羊毛披肩，手上紧紧攥着自己的戒指，不敢和林纾对视。
　　“你知道《坤舆万国全图》在我手上，所以特地下了这个局把宋启琛引过来，为什么？”
　　林纾靠在一把花梨木椅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文晓，从窗户的倒影里看着她恐惧的眼睛。
　　林纾此时全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再无初见宋启琛时表现的真诚热切，她收起了那副讨人喜欢的面具，肆意释放面具下的冷漠和残忍。
　　文晓怕她，这仿佛让她更加游刃有余了。
　　“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你从何知道我的行踪？”
　　林纾随手拿起桌上的青玉倒流壶摆件，在手中抛了抛。
　　“第三个问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赚点钱，不行吗？”
　　文晓颤抖着声音说。
　　“文家还不够有钱吗？还是说，这钱是为你自己赚的？”
　　林纾从她背后步步逼近。
　　“我可否这样理解，你不知从何得到了我的行踪，在我从宋启琛那里拿走地图之后，又特意开了这次交易会放出一套假图吸引宋启琛的注意，好让他以为我拿了他的东西之后必定会销赃，而他被你引过来之后，为了确定图的真假，必定会去找曾经为你做过鉴定的机构，到那时，他必然会为了确定图的真假而花费一些不必要的支出。”
　　林纾顿了顿，继续道：“刚才在会客厅，上官没说出口的话，是这样吧？”
　　文晓心中大动，猛地转过身，正碰上紧贴着她的林纾。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这些计划，文家应该还不知情，唯一猜到这些的，除了我，就是上官了。”
　　林纾把那只倒流壶举到文晓面前，青玉壶的底部，也刻着文家的背白虎家徽。
　　“如果……我说是呢？”
　　文晓不敢看玉壶底部的家徽，只得直视着林纾的眼睛。
　　“你以为我这个大小姐当的很容易吗？我的衣食住行……我的日常花销……哪怕是一分钱的支出都被我父亲牢牢攥着，家里的财政决策权也从不在我手上！我是想要钱，那又怎么了？我需要钱维系我的私人生活！这有什么不对？那个姓宋的……他不过是愿者上钩而已，我没有逼过他也没有暴露你的行踪，我哪里做的不对了？”
　　文晓说完这一大段话，面色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她喘了几口气，伸手扶住身前的椅背，手上的戒指和椅背相碰，发出一声锐利的声响。
　　林纾倒退了几步看着她，忽然笑了。
　　“真不愧是传销起家的家族大小姐，你们的思路还真好猜。”
　　她把玉壶放回了桌上。
　　“不过这不是我来的重点，我想知道，你怎么得到我的行踪的？”
　　林纾看着她，房间中陷入了沉默。
　　“我并没有你的行踪，”文晓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家和宋家是世交，宋启琛手上有那套图……我一直都知道，直到三天前，那套图失窃，我是从我父亲那里得知的。”
　　林纾的脸色变了。
　　“一直？从什么时候？”
　　“从他刚得到这幅图的时候。”
　　文晓双眼看着地面，平静地说。
　　林纾双手叉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你知道这东西对我的意义，对吧？”
　　“是，但我又有什么告诉你的必要呢？”
　　文晓抬起头，偏执的目光望向林纾，林纾看着她，仿佛她刚才的隐忍只是为了这一刻的报复。
　　林纾凝视着她，脸色仿佛暴风雨来袭前的阴霾。
　　“好，我知道了。”
　　林纾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初，快到让文晓以为她还有计划。
　　“你是被我气糊涂了，还是？”
　　林纾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文晓忍不住追问道。
　　“我没有后招，你放心吧，”她冷淡地说，“既然你并不知道我的行踪，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那上官那边……”
　　文晓焦急地说。
　　“你觉得我该不该告诉他？”林纾反问道。
　　文晓瞬间脸色苍白。
　　“求你了……”
　　“我的决定是，塔恩会知道这件事，你父亲，不会。”林纾简略地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至于上官那边，你就自己去处理吧。”
　　她离开了。
　　文晓看着她的背影，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文晓摘下自己手上的戒指，用力朝房间的角落砸去。
　　戒指撞到了一个花瓶上，花瓶发出一声脆响，瓶身出现一道裂纹，而滚到一边的戒指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