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藏》馀事勿取

13、算在他头上 X市文氏集

　　X市文氏集团总部。
　　季度述职会，委托审计部主管打通渠道，角鸮坐在会议室整理文件。
　　还有最后五分钟，就是她直面文家新任家主，文玉的时候了。
　　上个月底，文玉宣布文家长女文晓失踪，自己临危受命上任文氏集团董事长一职。
　　林鸮在任务简报里已经将前因后果写得非常清楚了，无论文玉待会会向她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不会惊讶。
　　她坐在会议桌前，确认每一条数据的准确性，冷静地处理最后的工作。屏幕上一条条数据闪过，冷光倒映在她的镜片上，遮住了镜片后锐利的目光。
　　与此同时，雕鸮已经在安保部门数据中心开始了最后的工作。
　　等文玉面见她询问投资公司的经营状况时，是文氏数据中心安保最薄弱的时候。
　　雕鸮曾经的特种工作经验能确保他成功潜入任何一处基地并且全身而退，他的存在就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刀锋刺出时，目标已被无声无息地结果。
　　“Pearl，到你了。”
　　秘书进来叫她。
　　何佩诗，角鸮的真名，英文名Pearl，出生于新加坡樟宜，华裔，取得剑桥大学经济学与数学系双学位，目前供职于文氏香港投资公司审计部。
　　她起身走进办公室。
　　文玉坐在办公桌后，还在处理上一位述职者的报告。
　　“何经理，请坐。”
　　这是何佩诗第一次见文玉本人，她看上去不超过二十五岁，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全套珍珠白色职业西装，和她的身份没有丝毫违和感。
　　“何经理，审计部报告我看过了，港司今年前两季度的营收状况维持稳定，但有几笔投资我需要向你核实，这就是我叫你来的原因。”
　　没有拿腔拿调，没有摆架子气，文玉干练得仿佛早已身经百战。
　　她指尖在触屏上一划，何佩诗目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份项目计划表。
　　“请您向描述一下，这几笔向文化创意园区投资的‘湾区共建艺术慈善基金’的投资前景可以吗？据报告以及收益表来看，这几笔投资基金环比集团其他慈善基金的支出高出百分之三，但收益并不像计划表中预测值那么高，其中，这一笔的汇报直至今年年中，依旧为零，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以决定是否继续对该项目进行投资。”
　　何佩诗淡淡扫了一眼屏幕，早有预料，毕竟这项基金牵扯北冕会从文氏集团转移走的三千万元资金，以及背地里转移的公司财产。
　　“请您看这里，”何佩诗拿起电子笔，在屏幕上划了几处，“这项基金设立之初的背景调查中有提到，这个项目是由政府牵头设立的公益项目，考虑其社会影响力和未来五年内该园区在香港的发展，项目部将该投资立为年度重点投资项目，其收益率不能与港司其他慈善项目做对比，甚至可以说，这是港司率先开启的公益慈善项目实验，结合港司在香港地区的发展，项目部认为该基金投资风险仍处于可控范围之内。相信项目部经理可以为您更好地解答该问题。”
　　何佩诗脸上一丝波澜也无，语气仿佛人机一样冰冷。
　　“我需要合同书。”
　　文玉紧接着说，她直视何佩诗的眼睛，对她的话视若罔闻。
　　何佩诗点点头。
　　“我会通知项目部的同事。”
　　她抓住了漏洞，也证明她关注到了公司运营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隐藏合同。年轻如她，已经具备了商场上的老道和犀利。
　　如果真让她看到合同，她必然会注意到基金的时效问题，政府不负责项目运营，收支放长远来看根本不可能平衡，更何况，那笔投资已经被转移到北冕会的海外账户里了。
　　这一切，都是文家前家主文元庆的手笔，甚至文晓也无从得知。
　　看来文玉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她多疑多虑，拿下她的信任很难，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信任。
　　不过她早有准备。
　　又过了几个问题，文玉没有再提出新的要求，述职结束。
　　何佩诗向文玉一鞠躬，转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外，安保部门主管带着雕鸮正等在门外。
　　“你的所作所为，文总都会知道。”
　　路过他们时，何佩诗听到主管这样对雕鸮说。
　　她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径直下楼离开。
　　这个时间，雕鸮应该在数据中心清理文元庆真实的访问记录，他没可能出现在总部。
　　任务出岔子了。
　　离开大楼后，角鸮立即拔通了一个号码。

　　宝马S1000XR的四缸发动机全速运转，机车以最高马力在公路上飞驰。
　　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林纾必须在数据库自动更新之前赶到文晓的办公室。
　　“你确定吗？”
　　林纾接到了总部调查员的电话，是一个坏消息。
　　“你还有不到十五分钟。”
　　经过处理后的声音听上去雌雄莫辨。
　　“我的权限目前还是可以查询文家数据库，说明雕鸮的行动应该还没有被文玉察觉，我们的真实目的还没有被发现，但雕鸮的调查结果表示，文家数据库会在下次更新时自动报错，到那时就有被发现的可能性。我无法联系到他，为保证任务继续执行，你需要立即找一个可以接入数据库的端口，接手雕鸮的任务。”
　　林纾透过头盔瞥了一眼手表。
　　“那你呢？”
　　“我需要立马返回香港，必要时准备撤离。”
　　“不怕打草惊蛇？”
　　林纾闷闷的声音从头盔后传来。
　　根据文玉上任以来的手笔，她本能觉得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起码不是它看起来的样子。
　　“所以我要你去做这件事。”
　　角鸮那边沉默了两秒。
　　“不要追查雕鸮的下落，查清之后你必须立即脱身。”
　　“那雕鸮呢？”
　　通讯断了。
　　林纾深吸一口气。
　　好吧，反正不是她的任务……北冕会的存在不被文玉发现已经是最好结果。
　　但她心里总有被一根刺扎着的感觉。
　　机车飞驰而过，公路上只留下一抹余影。

　　文晓的办公室位于曾经进行拍卖会的楼上，正是林纾曾经去过的地方，那是离她最近的可以侵入文家数据中心的位置。
　　她在办公楼后巷下车，只剩八分钟了。
　　她走楼梯上去，避开了监控和员工。如果文玉足够聪明，而文晓又真的是主动消失，她的办公室里一定会留着文玉的眼线。
　　林纾悄无声息地到达顶层，这里的走廊一片漆黑，办公室的门锁着。林纾快步走向大门，轻而易举地撬锁进去，关上了门。
　　办公室还保留着文晓离开前的样子，东西的布置丝毫没有变化，仿佛文晓只是下班了，而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纾走向电脑，开机登入端口，启动子网掩码，用文晓的认证打开数据库，文元庆去过的所有地址还好好存在库里。看来雕鸮的工作是在这一步被打断的。
　　走廊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一种极力掩藏着的，不想被人察觉的脚步声。
　　林纾脑海中警铃大作，她顾不得清除数据，恢复电脑状态后就近躲入办公室下。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闪进办公室。
　　窗外的光线透过没有拉上的窗帘照在那人脸上。
　　是那个想带她去见宋启琛的人，那个助理。
　　林纾心惊。
　　难道这里面还有宋启琛的事？
　　没有时间了，她得拿下这个人。
　　她冲出去，右手直直甩向对方，蓝色的电流从她手中的武器上一闪而过，她用的是一把电棍。
　　李迅早已做好有人袭击的准备，他猛地后退一步，背部撞上门板，趁林纾打空的瞬间矮身，利落地闪至别处。
　　林纾反手将电棍向他的方向掷去，再次被他闪过。
　　林纾心中顿时生出绝望，她没时间了。
　　最后三十秒。
　　李迅站稳，冲拳向她面门袭来，意图与她此前一样，也想一击拿下彼此。
　　林纾闪过，退至桌后，将文晓桌边一架古董落地灯朝他踹去。足有一人高的台灯朝李迅砸落，他躲闪不及，被正好砸中。
　　林纾飞快地在电脑上操作，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电棍被李迅得手，朝她手下的键盘狠狠砸了下去。
　　剧烈声响，键盘从正中碎成两半，电脑屏幕停留在记录消除的最后一刻。
　　三十分钟到了，系统自动更新。
　　林纾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提示，闭上了眼睛。
　　李迅气喘吁吁地站直身子，看林纾忽然停止动作，他也停了下来。
　　林纾再次睁眼，二人之间沉默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她翻过木桌，燕子掠水一般冲出办公室。
　　李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紧随她其后，二人逃进了应急通道。
　　李迅远远跟着林纾的脚步声，从上来的楼梯又逃了出去。

　　李迅推开逃生通道的大门，林纾没走，就站在她的机车边上，一言不发地等着他，看他出来。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平静地问。
　　“你心里很清楚。”
　　李迅不愿暴露宋启琛的意图，故意语焉不详。
　　林纾朝他逼近一步，他发现对方的眼中燃烧着令人胆寒的愤怒。李迅觉得不对劲。
　　“你可能害死了一条人命。”
　　她说。
　　李迅大惊。
　　“你说什么？”
　　她没有接茬。
　　“回去告诉宋启琛，这条人命，我会算在他的头上。”
　　她上了车，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