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線中，請稍後》一大口碳水

22、第 22 章 01 天

　　01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相比起城市的燈火通明，海邊的低光害讓黑夜增添一絲神秘。
　　顧子辰洗過澡之後就不想出門，乾脆吆喝大家在房間休息，自己趴在床上滑手機點了大家的晚餐。
　　源予軒身為第二個洗好澡的人，順理成章的接下了任務，收外送。

　　溫梓言是最後一個從浴室出來的，頭髮還沒全乾，一條毛巾蓋在頭頂。
　　幾縷髮絲貼在頸側，換了一套深色的成套睡衣，領口有點寬，露出一截鎖骨。
　　他擦著頭髮正想下樓，被身後的顧子辰叫住。
　　“小天才!吹頭髮啊!”
　　“擦擦就乾了。”
　　“小心頭痛啊!”顧子辰一把把溫梓言按在椅子上，把吹風機遞給他。

　　溫梓言接過吹風機，卻沒有立刻打開，低頭看著手裡那團白色的機器若有所思。
　　顧子辰站在旁邊等了三秒，“你不會是...不會用吹風機吧？”
　　“怎麼可能?”
　　“那你倒是吹啊!”
　　溫梓言抬起頭，透過鏡子看著顧子辰。
　　顧子辰在他的眼神裡讀到的是「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但他選擇裝傻，往後退了兩步，坐到床沿，翹起腳，“你吹，我在這等你。”

　　吹風機終於轟轟轟地響起來。
　　溫梓言的手指插進髮絲裡，熱風從指縫間穿過，把還滴著水的髮尾慢慢吹乾。
　　鏡子裡的他微微低頭，耳尖被熱風吹得泛紅，鎖骨上方掛著一顆沒擦乾的水珠。
　　顧子辰坐在後面，百無聊賴地滑手機，視線總是不自覺飄到鏡子裡那張專注的側臉上。
　　房間的燈沒有全開，溫梓言的髮色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更深，襯得他露出的皮膚更白了。
　　骨節分明的手握起又鬆開，這個畫面...有點好看。
　　又說不上來哪裡好看。
　　顧子辰一時看得入迷，直到耳邊突然安靜下來。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
　　溫梓言把吹風機的線繞好，放回抽屜裡，轉頭前撇了一眼鏡子，對上了顧子辰的視線。
　　空氣停滯了三秒，溫梓言先打破沉默，“...看什麼?”
　　“沒有啊。”顧子辰把手機螢幕按亮又關掉，裝作若無其事，“你吹好了？”
　　“嗯。”
　　“那走吧，毛毛說晚餐到了。”
　　顧子辰率先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側過身等溫梓言跟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02
　　客廳桌上，餐點擺了滿滿一桌，電視機裡在播放不知道哪台的綜藝節目。
　　晴晴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碗海鮮粥，正用湯匙把裡面的蝦仁一顆一顆挑出來，整整齊齊地排在碗沿。
　　“毛毛呢?”顧子辰坐到晴晴右邊。
　　“毛毛說他要直播，拿了一盒進去了。”晴晴說著，端著碗挪到了地毯上。

　　源予軒的房間充當臨時直播間，沒有專業的燈光，沒有隔音牆，沒有立麥。
　　只有茶几上一盞民宿提供的黃色檯燈，和那台陪他征戰無數場排位賽的筆電。
　　“嗨，我到啦!”他對著鏡頭揮了揮手，背景是一片米白色的牆。

　　【毛毛終於開播了！今天等好久！】
　　【這是哪裡啊？房間看起來很簡約】
　　【不是說要去海邊嗎？到了沒到了沒】

　　“剛剛去拿晚餐，遲了一點，我們到啦，現在是在民宿房間。”
　　源予軒戴好耳機，把耳機上的自帶麥拉到嘴邊。
　　“其實房間很漂亮，剛好只照到白牆而已。”
　　彈幕還在刷，源予軒正要點開遊戲，畫面卻被另一波留言蓋過。

　　【等等我是不是聽到有人說話？】
　　【背景有聲音！誰啊誰啊】
　　【好像是言神的聲音?!】

　　這間民宿是老房子改建的，隔音說不上好。
　　源予軒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房門。
　　關著的。
　　他摘下耳機，果然聽到一點細微的動靜。
　　用口型對鏡頭說了聲等一下，源予軒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

　　“他在直播，不好吧...”
　　“又不是沒入鏡過!”
　　“晴晴沒有啊。”
　　“我也想看毛毛直播!”
　　“小聲點小聲點...”

　　源予軒嘴角一勾，猛地拉開門。
　　果然看到三個重疊的身影，同時收獲三道震驚的目光。
　　顧子辰最先反應過來，一步跨到最前面，“嗨!毛毛...欸...一碗麵夠吃嗎?要不吃點薯條?”
　　“你找的理由很爛欸。”源予軒無奈看著他們，“想進就進來啊!磨磨蹭蹭。”
　　“耶!”晴晴跟顧子辰小聲擊掌，溫梓言跟在最後面，默默關上門。

　　這是晴晴第一次出現在鏡頭前，有點害羞的縮在源予軒手臂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隻抓著他衣袖的手。

　　【這是誰！！！好可愛！！！】
　　【毛毛你什麼時候偷生的?!】
　　【眼睛跟言神好像啊 是妹妹嗎？？？】

　　源予軒往後看，得到溫梓言的點頭才開口，“對，是妹妹。”
　　他側頭低聲問晴晴，“跟大家打招呼 ?”
　　晴晴猶豫了兩秒，慢慢從他手臂後面探出頭，小聲說了句大家好，然後又縮回去了。

　　【救命我的心臟】
　　【這什麼天使】
　　【毛毛你怎麼認識這麼多好看的人】

　　顧子辰自然地湊到鏡頭前，一手拿著薯條，一手朝鏡頭揮了揮， “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

　　【沒有下一位】
　　【小意外你擋到言神了】
　　【樓上＋1】

　　顧子辰假裝受傷地捂著胸口，轉身找溫梓言討拍，“小天才你看他們啦！”
　　溫梓言正端著一碗麵站在後面，被顧子辰一靠，筷子差點沒拿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顧子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再往下看一點，“......你戳到我了。”
　　“哪裡？”
　　“肋骨。”
　　顧子辰趕緊把身體縮回來，又湊過去看，“抱歉抱歉，沒事吧？”

　　彈幕沸騰。
　　【我看到了什麼?】
　　【小意外你冷靜一點只是肋骨】
　　【言神的肋骨比我還嬌貴（?】
　　【救命他們好自然】
　　【自然到像在一起很久了】
　　【這波上大分】
　　【小孩還在呢別亂嗑!】

　　源予軒默默吸了一口麵，決定不理會彈幕，也不理會後面那兩位。
　　晴晴看大家都很放鬆，漸漸沒那麼緊張了，從源予軒手臂後面鑽出來，開始對著鏡頭揮手。
　　“你要跟大家說你的名字嗎?”源予軒幫觀眾問。
　　“我叫晴晴!”

　　【晴晴你好！！！】
　　【晴晴你今天穿得好可愛】
　　【晴晴你哥哥是言神嗎？？？】

　　彈幕過太快，晴晴的閱讀速度跟不上，源予軒幫她挑了一條唸出來，“有人問你，你哥哥是不是言神？”
　　晴晴歪頭，“言神是什麼？”
　　顧子辰在旁邊笑到彎腰，伸手比向溫梓言， “他啊。”
　　晴晴恍然大悟，“哥哥是言神！”她轉頭看向溫梓言，“哥哥你是神喔？”

　　溫梓言把嘴裡的麵吞下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顧子辰替他回，“對，他是神，冰山神！”

　　溫梓言抬眼看他。
　　顧子辰立刻改口，“......天才神。”
　　彈幕笑成一片。

　　鬧了一陣子，源予軒終於開了遊戲。
　　晴晴在他旁邊安靜地看，偶爾指著螢幕問那是誰、他為什麼要躲在那裡，源予軒一邊打一邊耐心回答。
　　顧子辰和溫梓言坐在後面的床沿，一人端著一碗麵，有一搭沒一搭地吃。

　　源予軒打完兩場，習慣性抬頭看螢幕角落的時間，居然快十一點了。
　　正想問晴晴是不是該去睡覺，才發現身邊早已沒有人。
　　摘下耳機，轉過頭，第一個看見的是晴晴安穩的睡臉。
　　小小的身體整個歪倒在溫梓言身上，臉頰貼著他的手臂，呼吸均勻而綿長。
　　而溫梓言靠坐在床頭，頭微微偏向一側，睫毛輕輕覆著眼下。他的碗被放在一邊，筷子卻在手上，碗裡的麵已經涼了。

　　顧子辰也睡著了。
　　他的姿勢更誇張一些，整個人半躺在床尾，一隻腳還踩在地毯上，身體已經歪向溫梓言那邊，肩膀幾乎要靠上溫梓言的膝蓋。
　　手裡的手機還亮著，螢幕停在某個網頁，拇指離關閉鍵只差一點點。

　　三個人，以一種奇怪的姿態，擠在那張不算大的床上。

　　源予軒簡單跟觀眾說再見，便把螢幕關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先把顧子辰手裡的手機抽出來，放到床頭櫃上。
　　又把溫梓言手裡的筷子輕輕抽出，放在一旁的桌上。
　　最後把床尾那條摺好的薄毯拉開，先蓋在晴晴身上，再把剩下的部分往旁邊一甩。
　　毯子好像有點小。

　　想了一下，他決定把晴晴抱回她房間。
　　剛打橫抱起，溫梓言就醒了。
　　迷迷糊糊地戳了兩下顧子辰，兩個人昏昏沉沉地走出去，顧子辰一隻手還掛在溫梓言身上。

　　源予軒把晴晴安置好，把小熊擺在她旁邊，一起拉上被子。
　　晴晴動了一下，咕噥了幾聲，或許是夢話吧。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晴晴因為側睡被擠出來的腮腮肉，忽然想起奶奶。

　　奶奶以前也會這樣看著他睡覺。
　　每次他翻身把被子踢掉，奶奶就會輕輕拉回來，嘴裡唸著「這囝仔睏相哪會這呢差」。
　　然後戳戳臉頰，摸摸頭，「一暝大一吋」。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也會這樣看著別人。
　　源予軒輕輕關上晴晴的房門。

　　04
　　夜裡，顧子辰被渴醒。
　　或者不是醒，是從淺眠裡浮起來。
　　喉嚨乾乾的，嘴巴裡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大概是睡前那包薯條害的。
　　溫梓言說的對，睡前吃炸的不好。

　　眼前一片黑，顧子辰閉著眼睛伸出手往床頭櫃摸，指尖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是保溫杯。
　　仔細一看，溫梓言的。
　　猶豫了零點五秒，還是拿起來倒了兩口，又輕輕放回去。

　　轉頭看向右邊，水壺的主人睡得很沉，此刻側躺著面向他。
　　被子拉到手肘，一隻手壓在枕頭下，上半身微微蜷著。
　　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剛好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
　　顧子辰的眼睛終於適應黑暗，像撥開迷霧般，一點點看清了眼前人。
　　他心想，溫梓言怎麼就沒想過畫畫自己呢?一定也很好看。

　　想著，顧子辰翻了個身，看向天花板。
　　閉眼。
　　睜開。
　　閉眼。
　　睜開。
　　他發現自己好像不太困了。

　　大腦很清醒，身體很放鬆。
　　周圍太安靜了，安靜到他能聽見溫梓言的呼吸聲。
　　於是他又轉回去看向聲源。
　　溫梓言的姿勢依舊沒變，這回的新發現是，他睡著的樣子比醒著的時候更...
　　更乖。
　　顧子辰思索了好多形容詞，覺得還是這個最適合。

　　這麼說來，挺驕傲的。
　　別人一定想不到，平日以清冷聞名、充滿距離感的言神，睡著了會是這樣的吧?
　　顧子辰伸手把被子往溫梓言那一側拉高了一點，蓋到肩膀。

　　月光很淡，他閉上眼睛。
　　這次，他聽見溫梓言的呼吸聲，慢慢和自己的呼吸重疊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睡意終於來了。
　　呼吸漸漸變慢，思緒也跟著模糊。
　　月光慢慢從床頭，移到了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