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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漂亮的我 手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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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藏在被窝里哆嗦着,我没有说话。家里三姐妹中,我一直认为我是最特别的那个,我最漂亮,我最聪明,我最受欢迎,我最得爸妈的偏心,二姐总说我满脑子全是骷髅眼。
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爸爸妈妈居然不爱我的事实。
当我的孩子出生的那天,我才终于脱离了孩童,长成了大人。
我又陷入了长久的迷茫,像儿时还在学校里那样,看不到未来的路,焦虑着,迷茫着,享受着,每日像个傀儡一样机械的生活,恍恍惚惚。
我去问二姐,你知道爸爸妈妈不爱你吗。二姐坦荡得让我惊讶,她早就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过去的每一个与我争吵的夜晚,在长大后再见面会笑着跟我拥抱的那一瞬间。
片刻的温情,就像掺了毒的酒,让人欲罢不能。
我渐渐地明白了,爸爸妈妈不是没有爱过我们,只是我们分得的爱,掺杂了太多东西,被稀释了,爱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的女儿一天天的长大,慢慢地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叫我妈妈。我一个人照顾着她,那么的可爱,那么的机灵,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妈妈是不是也如我这般抱着女儿一样抱我,亲我,照顾我。
我怎么可能会不爱自己的女儿呢,我明明那么的喜欢她。
女儿五岁时,我怀孕了,生下了所有人期盼着的弟弟。
公公是赤脚大夫,因国家政策的影响,决定不再去乡下游医,就在小镇上,他儿子的家附近,买下了一栋房子,跟他儿子一样做起了诊所。婆婆跟着公公照顾了他一辈子,自然也留下来了,帮着带起了心爱的小孙孙。
这样也好,有人帮忙,我的女儿我自己带。
日子仿佛进入了正轨,大家都安静地随时间默默流淌,若是就这样过完一辈子,无病无灾,守着女儿,倒也……不错。
可惜,老天爷从不肯让人安生。
我下岗了。
确切的说,我和二姐,还有二姐夫,一起迎来了时代末最汹涌的浪潮。
下岗潮。
二姐家一下子焦头烂额,还有个小外甥女养着,家里却断了炊,想重新找工作也难得很,爸爸早已退休多年,而外面,大街上,太阳底下,下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也是自身难保,爱莫能助。
无论如何,日子还得过下去。二姐最是要强,早早地沿街支起了早餐摊,二姐夫也跑起了摩的。那段时间,像紧绷的弦,家里闹,外面也闹。
女儿到了上学的年纪,我带着她和小外甥女一起结伴上下学。二姐十分感激,我却觉得没什么,我也很喜欢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外甥女的,虽然她的女儿在她心里天下第一。
翻了年,日子如山坡化开的积雪,露出了嫩黄的草色。一个普通的冬日,我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歇了一晚。第二天大清早起床,外面阴沉沉的,天上厚实的云层遮挡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阳光。
这天气着实不好,风刮得脸生疼,我给女儿抹上宝宝霜,心里不知怎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在家里吃过早饭后,我带着女儿往她爷爷诊所的方向走去,弟弟在奶奶家,我顺路去接他回家。到了地方,公公的诊所却关着,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的手机响了,我接到了今天的第一个电话,来自我亲爱的二姐,她告诉我一个消息。
妹夫死了。
像过年抢头炷香时撞响的钟,在脑门里炸响,一路上轻飘飘的,灵魂拖着躯壳。我将女儿留在原地,仓促地叮嘱她不要乱跑,拜托二姐马上赶来照顾她,自己不顾一切地往家的方向奔去。
我不敢相信。
那么多年了,我依旧记得那一天,楼道里挤满了人,警察也来了。儿子没在,婆婆哭得撕心裂肺,公公正在查看伏倒在地上的赤裸的尸体。
将尸体翻了个身,我看到了丈夫狰狞的面孔,睁着眼,嘴角扯得老长,面上糊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股子酸臭味。
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公公告诉我,他儿子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他,说家里煤气泄露了。他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后面的记忆我记不大清了,像是做梦一样,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只记得那乌泱泱的天,黑压压的人,敲锣打鼓的火光,寒风刺骨的冷,还有婆婆那沙哑的哭喊声。
再次醒来,已经是几天后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浑身没力,像根面条一样软趴趴的使不上劲。窗外红霞遍布,我看出了神。二姐竟然还在,这几天多亏了她的帮忙,照顾我那两个孩子。
二姐告诉我,我刚结婚的时候,有次看到妹夫背着人偷偷吃不知道什么药,问我是不是他身体不好?我没有表情,眼皮都没眨一下。结婚这么多年,我知道吗?我不知道吗?我该知道吗?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了。
人死如灯灭,已经没有意义了。
二十八岁那年,我成了镇上人人口中的,貌美年轻的寡妇。
天还冷着,鸭子还没下水,公公婆婆找上了门,拿出了丈夫生前背着我立下的遗嘱。房子和门面全都是婚前财产,我无权过问,他全部留给了两个孩子,我能动的,竟然只有账上那区区五千块钱。
我笑了,结婚近十年,诊所就开了近十年,我也工作了五六年了,能拿出来的积蓄竟然只有区区五千块钱。
一瞬间疲惫爬上心头,我踉跄着倒在竹椅上,四肢百骸的寒冷让我无法动弹。
公公说,他们的积蓄和房子,百年之后所有的都会留给孙子。只要我愿意守着两个孩子,侍奉两位老人,安心把日子过下去,百年之后,财产自会有我的一份。
那女儿呢?
没人说话,我心里也明白,女儿从来就不是这个家期待的家庭成员,只是一个暂住的外来客,怎么能跟主人家抢东西呢?
就像我一样。
人人都看轻我,偏偏我也站不起来。
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菟丝花,除了美貌,一无是处。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小时候啃父母,长大了啃姐姐,结婚了啃丈夫。捷径的路走多了,连骨头都是软的。
现在不过是,换一个对象罢了。
为什么不同意呢?
我想起了学校里读书时偶尔的迷茫,想起了生女儿时那被摧残蹂躏的皱巴巴的五十块,想起了妈妈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要走下去吗?像妈妈一样,像大姐二姐一样,可明明,我是最瞧不起这样的人啊!
我明明是那么的骄傲,可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妥协了呢?
我拒绝了公公婆婆的提议,将小儿子留给了老两口照顾,将女儿留在了身边。依旧住在原来的家里。小地方交通闭塞,人人沾亲带故,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传得满天飞,更何况我这个深水炸弹了。
妈妈亲自找上门来,问我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我没怎么想。虽然二十八岁了,我想为自己拼一把。
还好我才二十八。
我把女儿托付给了妈妈,连带着那五千块钱全部给了她,当做女儿的抚养费。
我还有一些自己的私房钱,不多,就几百块钱。拿着这些钱,我单抢匹马地跑到了千里之外,闯进了沿海最热闹繁华的城市,广州。
我翻出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来投奔我的老同学了。
几年不见,老同学变得越发富贵,车子也不是当初熟悉的那辆,还整上司机了。
我跟着上车去了她的地盘落脚,发现她开了一家酒吧,说是专门喝酒的地方。老同学需要人手向客人推销酒水,提成很高,高得超乎我的想象。
我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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