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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囚 黄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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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飞话虽说得颠三倒四,可有些东西,一旦起了个头,剩下的便会顺理成章串在一块。
季衡像具木偶一样被黄飞拉着,忽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脚下的动作依旧不停,急急打断了黄飞。
“临走时交给你的红玉呢?用了没?”
“那个,我没用,碧火坞现在还算安全,您快和我回去吧。”黄飞伸出另一只手在怀里掏了几下,递给季衡。
不出所料,红玉已经被替换了,那几道鲜红色的、小溪流般的血线变得暗淡模糊。
季衡狠狠握拳,假玉哧哧碎了一地,粉末逸散在飘着雨味的冷风中。
他拧起眉毛:“不能回去,和我先出城!”
还不等黄飞问一句为什么,转弯后,一个高挑的人影映入眼帘。
他身材高挑,神情阴鸷,俊美的脸上粘附着一滴一滴的雨水,电光一闪,白金色的光汇在脸上,便更显可怖,犹如刚从酆都杀出的厉鬼。
“季爷,”他哑着嗓子,“你要去哪里?”
季衡还未开口,便听身边的人语气慷慨激愤,像母鸡护崽子似得上前:“裴非,你这个叛徒现在还想做什么,季爷待你这样好,你竟然......识相点就快滚,现在可没别人替你坐镇!!”
话音刚落,季衡头便大了,自己这个徒弟哪哪都好,可有时未免太没脑子,整个北州怕是都被对方控制了,现在挑衅他并不会带来一星半点儿的好处。
指望这种人愧疚?罢了吧。
他现在只想知道摩玑是否为对方所杀。
裴非先前迈了一步,黄飞便拔剑示意。
心上传来密密麻麻,针刺般的痛楚,视线越过黄飞那张充满嫌恶的脸,季衡眉眼唇角都藏着冷漠。平日里或是挑逗的,信任的眼神,现在就仿佛在看一条偷了肉包的流浪狗似得。
无论什么,只要那眸子里还能映出自己的影子。
也许。
自己也可以接受。
“摩玑......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季衡这样说,可言语间已经存了一丝笃定。
裴非的心更空了,身体的皮肉似乎已经消失,凉透的雨水泼溅着肺腑肝脏。
“不.....”
“不是的......”
裴非低声反驳道,又一道惊雷滚滚卷来,比今晚任何一次的还要大,还要烈。
短暂的耳鸣过后,裴非又要开口,却见对面的人眼里饱含失望:“再怎么说,他和你总归是做了多年的师兄弟。”
“红玉是你偷得吧,你交给裴家了吗?”
“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想过,你的裴,同裴远山的,竟是同一个!”
不,不是,我本来就......
裴非上前想要伸手去捉季衡,却被黄飞阻碍,心中更是烦躁,他忍对方已经很久了,念着几年的同门情谊,才不想伤着对方,谁知他如此不识眼色。
当即抬掌,却被季衡甩袖拦下。
一圈红色带些蓝青色的焰火凭空出现,像喷泉似得呲溜升起,将裴非围了起来。
来不及沉默或是打量,季衡拉着面前呆头呆脑的徒弟转身狂奔。
妈的,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载在这小子手里。
接着肩膀一痛,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季衡再次有意识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睁开眼,因睡得太久头有些发懵,右边的太阳穴传来一股一股,像萤火虫尾部发光似的痛意。
他正要叫人揉揉,嗓子艰涩的滑出几个音后,才记起现在是什么处境。
一扇小窗被支了起来,透过窄窄的褐色窗框,外边是一片绿茵,嫩生生的草木味顺着窗边钻进了鼻子,仿佛一觉从初秋睡到了暖春。
季衡缓了一会儿,就要坐起,手脚却只徒劳地发着力,这才惊觉手脚分别被捆在了床尾和床头,此时正如一个任人宰割的咸鱼。
他又扑腾了两下,却没什么用,绳子捆得异常结实,直接将裴非招来了。
木门被推开后,季衡便不再动了,同样一句话未说,眼皮向下,懒得看对方一眼。
裴非轻轻叹了口气,他换了件黑色的衫子,在床头坐下,单手强硬的将季衡的头掰过来,然后满足地用白皙的指尖捋着对方散开的头发。
“季爷,你不肯看我吗?”
他沉声道,季衡仍紧抿着唇,漂亮的侧脸扭出倔强的弧度。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不想知道黄师兄和碧火坞的情况。”
季衡瞳孔猛地一缩,按照当前的情况,实在不应该开口,免得被对方拿捏,一旦有了把柄,后续的一些事可就由不得他了。
可他仍艰涩开口,“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裴非仍是不悦,虽是开口了,可谈论与关心的并不是他,心中讥笑,明明是自己有意先问,现在倒计较起来。
他先是起来倒了杯水,正要喂给季衡,却发现对方躺着容易呛到,心满意足的将水含在嘴里。
等季衡意识到裴非要做什么已经晚了,四瓣唇紧紧贴合在一起,季衡的下唇向后缩了一下,正欲用牙齿咬住,就这一瞬,便被裴非找到空子钻了进去。
温热的液体顺着外来者的舌尖流入……
……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季衡使出浑身力气,抬头狠狠怼了一下。
砰!
二人的额间瞬间浮起了双胞胎红印。
“你疯了是不是!”
裴非定定地看着他,墨色的眸子里酝酿着不可描述的风暴。
然后,他放下杯子,长臂抬起,解开一直捆着季衡双手的纱巾。
得到解放的一瞬间,季衡抬手便要扇,可惜有心无力,只带起了一股软绵绵的风,甚至算不上风,只是空气的自然流动。
“爷,”裴非褪去他身上的衣衫,用蚕丝被盖着搂在怀里,摸了摸对方泛红的额心,“季爷你疼不疼,等会儿敷点止疼膏。”
“别白费力气了,你刚刚喝的水掺了裴家特制的软骨散。”
“知道你嗓子难受,等会儿会给你喝水的。”
“黄师兄我自然是放了啊,毕竟是多年同门,碧火坞,大多弟子都叛了,剩下一些抵死不从的......真好,”在季衡看不见的地方,裴非眸里翻涌起更加癫狂的浪花,"真好,他们也对您这样忠心,自然会安全的......"
裴非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要给季衡喂水,长臂一挥,从床头拎出了一只白瓷壶。
季衡已知软骨散的厉害,抿着唇不愿喝。
“放心,这杯只是水,您都睡了三天了,润一润嗓子吧。”
既然是水,那便没必要为难自己,季衡张嘴,将一整壶水都喝了个干净——他现在的力气也只够做这个了,软骨散药力极强,只这么一会儿,就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了。
裴非温柔地望着季衡,这时候又似乎变□□侣了,等对方喝完,主动擦拭着沾了水渍的唇角。
“这是在哪?”,两道冷冷地目光射过来打碎了他的幻想,裴非只好低头吻着季衡透着青色血管眼皮,妄图隔绝让人窒息的目光。
“季爷,我们在南方,放心吧,现在没有裴家,没有正魔两道,只有我们。”,他边吻边含糊地说。
季衡真是感到心累,甚至有些恶心,不想再与其争辩。
靠着裴家毁了碧火坞的人现在说什么此后"没有裴家",真是难为他在碧火坞蛰伏了这么久。怕不是去北州的前一晚就把消息传出去了。
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很多,递给车夫的钱袋......驿站里穿着兰花纹的男子......碧火坞外故意惹自己生气的弟子,叫什么来着.....贾信。
以及,数月前北州出现的邪祟,他狠一咬牙,这小子怕是从那个时候就和裴家勾结在一块了。
可惜了摩玑,好歹两人也算竹马,怎么就这么狠心......罢了,自己这个师傅不是也栽了么。
裴非出去一会儿又进来了,他尽量笑着,眉宇却氤氲着愁云。
“季爷,我抱你出去走走罢,南方的树还绿着。”
季衡不应,裴非又像一个讨不着糖的小孩,脸上的愁绪一时竟有些纯真。
“爷,衣服没穿好,”他把季衡的衣衫拢起来,一手穿过腋下,一手穿过膝窝,然后将人抱起,“不过没关系,外边很暖和,方圆十里我们两个。”
刚到门口,一股暖意就涌了过来,季衡忍不住向外探了探。
木屋前的两棵梧桐树长势正好,脸盘子大的叶片遮住了大部分日光,屋里阴凉。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裴非的心情又稍微往上涨了那么一点,只要季衡舒坦,他就高兴。
裴非又向又拐了一下,季衡才看到那把带轮子的座椅,上边铺了层软垫,椅背也被做成了舒服的弓形。
“季爷放心。”——这是裴非第三次对他说这两个字了。
“软骨散对身体无害,”裴非蹲下来,给他反向系着披风,"只是暂时没有力气而已,我怎么舍得伤害您呢。"
季衡听够了他这番说辞,不语,闭眼向后靠着。
裴非当真是花了极大的心思,椅背完美贴合他身体的每一处皮肉骨头。
“您不愿意看我,”
“我认。”
他站了起来,绕到身后推着轮椅。
“但您一定要记得我爱您,碧火坞并没有毁,可我宁愿他没了,我是使了一些下作手段,不过是谣言而已,那群不知好歹的东西竟全都信了。”
“您知道吗?裴远山到的时候他们主动开门归降。”
“整个世界,愿意站在您这一边的只有我。”
“可你不也投靠了裴家吗?”
听到动静,裴非定住了,低头数着季衡头顶的黑色发丝。
“我不一样的,九岁就在裴家了。”
噢,原来是那么早,早到他还不认识他,背叛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