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三人小群的日常 三人小群热 ...
-
“今晚月色真美”这个群名是陈烬起的。
当年邬璟在学校里被拉了个后援会群叫“今晚月色真美”,陈烬截图发到三人小群里当笑话讲,然后顺手把群名改成了这个。唐笑笑骂他“不要脸”,绾芹只发了一个省略号。但谁也没有改回去。后来这个群名就一直用到了现在——s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换过好几次手机,群名一次都没变过。
群里的日常和他本人一样:闹哄哄的,永远不会冷场。
唐笑笑是群里最活跃的那个。她读研的时候导师出了名的严格,每次被改论文改到崩溃就会在群里发一串表情包,配文“我今晚就要跟这个学术世界同归于尽”。陈烬每次都会回一个[递刀]的表情,然后补一句“需要帮手吗?我可以帮你把参考文献也烧了”。绾芹偶尔冒泡,大多数时候回一个“……”或者“加油”。
有一次唐笑笑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丸子头,配文:“连续熬了三个晚上,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了。”陈烬秒回:“你是你,只是进化成了学术限定版。”唐笑笑回了一个[打人]的表情包。绾芹回了一句:“睡够了再改,不急这一晚上。”唐笑笑:“你看看人家绾芹,你再看看你。”陈烬:“她那是溺爱,我这是帮你认清现实。”两个人又吵了十几条,最后以陈烬发了一个[跪了]的表情收场。绾芹看着那几十条消息,摇了摇头,把手机翻过去继续改论文。
这样的对话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唐笑笑的论文从开题到答辩,陈烬的工作从实习到转正,绾芹的课表从讲师到副教授。三个人在群里见证了彼此从学生变成大人的过程,用表情包和垃圾话把所有难熬的日子都磨成了某种轻飘飘的东西。
但绾芹不知道的是,在那些热闹的三人对话之外,还有另一条安静的通道。
陈烬的手机里有两个置顶对话框。一个是“今晚月色真美“,每天都有几十上百条消息的红点。另一个是邬璟的私聊——那个对话框的消息记录很长,但几乎全是单向的。陈烬负责把群里三人闲聊的截图一张一张发过去。绾芹说“今天食堂的饭好难吃”,他截了发给邬璟。绾芹发了一张窗外的天空,他也截了发过去。绾芹在群里吐槽“学生交上来的作业里有一半是ChatGPT写的”,他还是截了发过去。
有时候他截完图会补一句:“学姐今天心情好像还行。”或者“她今天可能有点累,话比平时少。”邬璟每次都会回一个“收到”或者“嗯"。有时候他会回一个[小猫探头.gif]——很多年前他给绾芹发过的那个表情,后来被陈烬盗来用了。
陈烬第一次发现邬璟会保存这些消息,是某次他和邬璟见面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邬璟的相册里有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几十张截图——全是绾芹在群里说过的话、发过的图。最早的一张甚至能追溯到大学时期,绾芹在群里说了一句“今天下雨了,不想出门”。邬璟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文件夹的命名是两个字——绾芹的名字。
陈烬当时装作没看见。但他后来每次截图的时候,都会截得稍微整齐一点,把无关的聊天气泡裁掉,只留下绾芹发的那一条。他想,既然他要存,就存得干净一点。
私下里陈烬和邬璟的对话频率其实不低。有时候邬璟拍完夜戏回酒店,凌晨两点发一条消息:“学姐今天在群里说什么了?”陈烬刚打完游戏准备睡,看到消息翻了个白眼,还是爬起来翻了翻群聊记录,把当天绾芹说过的话截图发过去。然后补一句:“你真是我见过最敬业的偷窥者。”邬璟回了一个[小猫安静坐着.gif]——和很多年前他发在论坛上那个一模一样。陈烬看着那个表情,打了个“服了”就睡了。
这种单线汇报持续了很多年。从绾芹大学到读博到留校工作,陈烬截过无数张图,邬璟存过无数条记录。陈烬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不自己联系她”,因为有一次他问过。邬璟说:“我怕她还没准备好。”陈烬说:“那你觉得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邬璟想了想,说:“等她主动在群里提到我的时候。”陈烬当时想反驳,但想了想又觉得——也行吧。至少他在等。
某个周末的晚上,三人小群里又在吵吵闹闹。唐笑笑发了一张她新买的裙子照片问“好看吗”,陈烬回了一个[直男审美]的表情包,唐笑笑追着他骂了十几条。绾芹中途冒了个泡,发了一个[猫猫头]就消失了。然后唐笑笑在群里@绾芹:“你最近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是不是谈恋爱了?”绾芹隔了十分钟回了一个“……”唐笑笑又发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追问了一句:“真的假的?”绾芹回:“假的。写论文。”唐笑笑:“你一个副教授写什么论文。”绾芹:“终身学习。”
陈烬看着这几条对话,笑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截图,裁掉无关的部分,只留下绾芹说的那几句。他打开邬璟的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然后他看了自己手机屏幕上两个对话框——左边的“今晚月色真美”有21条未读,正在疯狂刷新;右边的邬璟对话框安静地躺着他刚发出去的截图,等待着那两个字的回复。
陈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出了几秒钟神。他忽然想——自己这算不算一种“中间商”?把一边的消息倒腾到另一边,收两边的人情,但两边都还没有真正连上。他像一座桥,桥面上只有他一个人在走。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然后他叹了口气,低头打了几个字发给邬璟:“她今天又说没谈恋爱。你还得等。”邬璟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嗯“——一个字,没有表情。陈烬看着那个“嗯”,又叹了口气。然后他退出去,回三人群里接唐笑笑的话茬:“你那裙子颜色不行,显黑。”
唐笑笑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陈烬回了一个[抱头鼠窜]的表情。群里的消息又刷了二十几条,热闹得像开了个party。
陈烬在热闹的群里发着表情包,在安静的对话框里传着截图。他有时候会想,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己接上?他能不能不用再做这个“中间商”了?但他又想了想——算了,谁让你们俩都这么别扭呢。他收好手机,继续在群里跟唐笑笑吵架。
窗外月亮挂在天上,和很多年前他在桂花树下第一次见到绾芹时那轮月亮应该是同一轮。陈烬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他其实不介意继续当这座桥。桥的两端都有人在走的话,他多站一会儿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