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鳞片坠子 阿棘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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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棘巡林子巡到第三天，猎户回来了。
这回不止三个人。阿棘蹲在西边林子的老橡树后面，荆棘贴着地面探出去，数了数林子边缘的脚步声。十二个，至少。其中四个是火枪队的老手。剩下八个扛的是刀。
猎户走在中间，左腿还是跛的，旁边跟着个穿半身甲的男人，腰上挂着一串铜牌。
“雇佣兵。”阿棘低声骂了一句。
她蹲着没动。左手还有点绿印子，荆棘长出来是软的。澜渊在据点，尾巴爬到背脊，赶过来得半天。
“荆棘女巫！”猎户的声音从林子边上喊过来，“我知道你在里头。这回带了十二个人，四杆枪。你不出来，我挨棵树炸过去，炸到西边林子全平为止。”
阿棘站起来。荆棘从她脚底下铺出去，铺了半圈。
“炸一棵试试。”她说。
猎户看见她，往后缩了半步。半身甲男人没说话，在看林子，看树根，看荆棘铺出去的方向。
“别跟她废话。”半身甲开口了，“她荆棘软了。我看见了。软的荆棘缠不住人。直接上。”
阿棘的荆棘炸了一下。炸得响，但藤蔓抽到半身甲脚边的时候软了，人家一脚踩上去，藤蔓就塌了。
半身甲低头看了一眼踩在脚底下的藤蔓，笑了一下。
“我说了。”他抬了抬手，“火枪，左边那棵树，先炸一棵给她看看。”
火枪手抬枪。阿棘蹲下去，荆棘从她掌心往外冲，但冲出去半截就软了。
枪响了。
树没炸。澜渊的退潮之力从林子后面压过来，把火枪手的脚底全变成了流沙。四个人同时往下陷，枪脱了手。
阿棘回头。
澜渊拖着尾巴从林子后面出来，走得很慢，石化那截拖在地上，一步一闷响。
“十二个。”他走到阿棘旁边，声音有点喘，“流沙陷八个，剩下四个你缠。荆棘软了，缠不住就抽脸。抽脸不用力气。”
阿棘的荆棘从土里弹起来，抽在左边那个刀手的脸上。刀手捂着脸往后倒。剩下三个刀手冲上来，阿棘的藤蔓缠一个塌一个。澜渊在后面用退潮之力把泥地变得一脚深一脚浅，三个刀手跑两步陷一步。
半身甲没陷。他踩在流沙上没沉。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又看了一眼澜渊。
“海妖。”他说，“潮汐之力退到只能变流沙了？尾巴石了大半吧。”
澜渊没理他。他退潮之力压着八个陷住的火枪手。
半身甲从腰上摘下一枚铜牌，往泥地里一扔。铜牌落地的地方，流沙硬了。
“带路了。”半身甲说，“帝国工兵，专门破异能的。你潮汐之力压住八个，剩下四个我的人。你旁边那个荆棘女巫手软了，缠不住人。你俩今天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回去。”
阿棘的荆棘抽过去，半身甲抬手一挡，铜牌在掌心里亮了一下，藤蔓碰到铜牌就萎了。
“走。”半身甲对猎户说，“先撤。回去带工兵队来，把他们俩的异能路径摸清楚，下次直接破。”
人走了。澜渊的退潮之力松下来，八个火枪手从泥里爬出来，连滚带爬跑了。
阿棘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荆棘缩回来，软趴趴地缠在胳膊上。
澜渊在她旁边，尾巴拖着泥。他喘了两口气，脸色白得跟鳞片一样。
“工兵队。”阿棘先开口，“明天来。”
“嗯。”
“你潮汐之力还能用几次。”
“退潮隐匿一次。流沙一次。”澜渊说，“再多不行了。石化爬到背脊，再用往脖子上爬。”
阿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绿印子还在。
“我荆棘长不硬。”她说，“吞一个能硬回来。但我不想吞。”
“别吞。”澜渊说。
“不吞明天工兵来了怎么办。你流沙一次，我荆棘软着，两个人跑都跑不掉。”
澜渊没说话。他把手伸进衣兜里掏了一下，掏出来个东西，递过去。
阿棘低头看。
他手心里躺着一片鳞。青蓝色的，边缘磨得很圆，中间打了个小孔，孔里穿了一根细藤，编成坠子。
“你尾巴上掉的那片。”阿棘认出来了，“第一天我抠下来的。”
“嗯。”澜渊说，“磨了三天。藤绳是昨天你巡林子的时候我编的。编得不好。你凑合戴。”
阿棘没接。
“你磨这个干什么。”她说。
“你荆棘软了。这片鳞上有潮汐余力，我磨的时候把退潮之力嵌进去了。”澜渊说，“戴着，你荆棘软的时候，鳞片能替你挡一次。工兵队的铜牌破异能，挡一次就够。挡完鳞片裂了，但你荆棘能硬回来。”
阿棘看着他手心里那片鳞。
“你尾巴爬到背脊了，还坐那磨鳞片。”她说。
“坐那磨鳞片不耽误尾巴。”澜渊说，“你戴上。”
阿棘伸手把坠子拿过来。藤绳还带着他手心里的温度。她把坠子往脖子上挂。
鳞片垂在领口底下，贴着皮肤，凉的。
“挡一次就裂。”阿棘说，“裂了怎么办。”
“裂了再磨。”澜渊说，“你尾巴上抠下来的那片旧鳞还在我兜里。再磨一个。”
阿棘看着他。
“你磨这个磨了三天。”她说，“这三天你晚上没睡。”
“睡了。”澜渊说，“磨得慢。手背新鳞没长齐，磨快了掉碎屑。”
阿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鳞坠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他尾巴上爬到背脊的石化纹路。
“明天工兵队来。”她说，“我戴这个挡一次。挡完你带我跑。你流沙一次陷住工兵，我荆棘硬回来缠人。缠完就跑，不恋战。”
“行。”
“跑回据点。据点后面有暗河，你退潮隐匿能藏进河底。我荆棘织呼吸囊，两个人藏河底。”
“行。”
“藏到他们撤。三天，最多五天。”
“行。”
阿棘看着他。他什么都说行。
“你尾巴爬背脊了。”她说，“明天跑的时候你跑得动吗。”
“你背我。”澜渊说。
阿棘瞪了他一眼。
“你上回说‘你背过我一次不差第二次’。”她说，“我什么时候背过你。”
“永冻海回来那次。”澜渊说，“我石化尾巴走不了路，你背我回隘口的。你忘了。”
阿棘愣了一下。
“那次是没辙。”她说，“明天有辙。你自己跑。”
“跑不动。”澜渊说，“尾巴拖地。你背上跑得快。”
“我不背。”
“那你荆棘硬回来缠人，我在后面流沙。跑的时候你拽着我跑。”
阿棘盯着他看了三秒。
“行。”她说，“拽着跑。”
——
当天晚上在据点，阿棘坐在门口削木瓶。澜渊在藤帘后面躺着。
阿棘削了两刀，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鳞坠子。藤绳编得确实歪，打结的地方多出来一截，蹭脖子。
她拿削刀把多出来的藤绳割了，又编了个小扣，把坠子系紧。
藤帘后面传来澜渊的声音：“你动我编的绳了。”
“多出来一截。蹭脖子。”
“我编的时候量过。”
“你量错了。”
藤帘后面安静了一会儿。
“阿棘。”
“嗯。”
“你明天戴着它挡工兵队的时候，鳞片裂了，你荆棘能硬回来。但只有一次。挡完就没了。”
“我知道。”
“所以你明天别冲太前。”澜渊说，“我流沙陷住工兵，你荆棘硬回来缠人。缠完就跑。拽着我跑。”
“你说了三遍了。”
“我怕你冲太前。”
阿棘把木瓶搁下，往藤帘那边看。
“澜渊。”
“嗯。”
“你磨这片鳞磨了三天。手背新鳞没长齐，磨快了掉碎屑。你磨的时候掉了几片。”
藤帘后面沉默了三秒。
“七片。”澜渊说。
阿棘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鳞坠子。
“明天缠完人拽你跑。”她说，“跑回据点，暗河藏三天。你尾巴爬背脊了，别再流沙。藏河底的时候我荆棘织呼吸囊，你退潮隐匿藏气息。”
“行。”
“藏完回来，你尾巴上的石化我给你拽。”
澜渊在藤帘后面翻了个身。
“你抽我尾巴。”他说，“我尾巴上石化爬到背脊，抽一回得抽半天。”
“抽半天就抽半天。”阿棘把木瓶收起来，“你磨鳞片磨了三天没睡。抽半天你正好躺着睡。”
藤帘后面没声音了。过了几秒，澜渊的尾巴尖从帘子底下伸出来，往她那边够了一下。
“伸出来干什么。”阿棘说。
“你明天戴那个坠子。”澜渊的声音闷在帘子后面，“藤绳我编得歪，你别割太多。割多了绳短，坠子贴脖子太紧，勒。”
阿棘把坠子从领口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不勒。”她说，“睡觉。”
“嗯。”
尾巴尖缩回去了。
她没说“我戴上了”。她说了“不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