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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鳞片在褪   澜渊是 ...

  •   澜渊是被烫醒的。

      灶膛里的火没熄,炭块塌了一下,火星溅出来,落在他尾巴尖上。没石化的那截。他尾巴一缩,睁眼。

      树屋里没人。阿棘在门口磨荆棘,磨刀石一下一下地响。

      澜渊躺着没动,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石化纹路停在腰际,没往上爬,但尾巴中段那片灰白的石头缝里,有几片鳞翘着,底下露出新鳞。青蓝色的,比旧鳞小一圈。

      在褪。

      他伸手把翘起来的那片旧鳞抠下来。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边缘卷着。抠下来之后底下那块新鳞露出来,颜色太亮,跟周围不搭。

      澜渊把旧鳞攥在手心里,没扔。

      门口磨荆棘的声音停了。

      “醒了就出来。”阿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今天擦鳞片。你自己说的。”

      澜渊把旧鳞揣进衣兜里,撑着藤床坐起来。尾巴从床上拖下来,石化那截磕在床腿上,闷响了一声。

      阿棘在门口坐着,面前摆了一盆温水,一块粗布,一罐药糊。

      “尾巴。伸过来。”

      澜渊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尾巴从地上捞起来,搁进盆里。温水没过石化纹路,他尾巴末端的鳍舒了一下。

      阿棘把粗布按进水里,捞起来拧了半干,开始擦。先从尾巴末端开始擦。没石化的那截,鳞片密,缝里容易积盐。她擦得很用力,粗布蹭着鳞片,沙沙响。

      “你擦鳞片的时候,”澜渊开口,“比跟我说话的时候手重。”

      阿棘手上加了点劲:“我跟你说话的时候手也重。你自己看。”她拿粗布在他尾巴上拍了一下。

      澜渊没躲,尾巴尖在水里弹了一下。

      “碎屑呢。”阿棘说,“你说手背上掉碎屑。手。”

      澜渊把手伸过去。手背上确实有几片鳞翘着。阿棘低头看了一眼,拿粗布给他擦手背,擦了两下,翘起来的鳞掉了一片在水盆里,浮着。

      阿棘把那片鳞捞起来,捏在手里看了看。

      “褪这么多。”她说。

      “认主之后潮汐退了,旧鳞留不住。”

      “褪到什么时候。”

      “褪完为止。”澜渊说,“褪完长新的。新鳞长齐之前,手背和尾巴都不能碰硬东西。容易出血。”

      阿棘捏着那片鳞没说话。她把鳞片搁在盆沿上,继续给他擦手背。

      “阿棘。”

      “嗯。”

      “你昨天问我,卖人的时候算没算过你会变成我的一张牌。”

      阿棘擦手的手停了。停了一拍,继续擦。

      “算过。”澜渊说,“我跟你说了。算完之后不想卖你。”

      “嗯。”

      “但我没说全。”

      阿棘抬起头看他。

      澜渊把手从她布底下抽回来,搁在膝盖上。

      “珊瑚议会十七个人。我卖的时候,算的是十七换全族安全。”他说,“但我算的时候,把澜珊单独拎出来算了一遍。”

      阿棘看着他。

      “澜珊教我认洋流那个夏天,我六岁。她驮着我在永冻海上跑,哪道流底下有礁,哪道流能抄近路回潮汐支脉。她教了一个夏天,最后一天跟我说,‘澜渊,你以后要是当了族长,别学你爹那套。算账的时候把人当数算。’”

      阿棘没说话。

      “我卖她那天晚上,算的就是数。”澜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十七个数,换全族。我算得可清楚了。算完我还想,澜珊教我的那些洋流,以后用不上了。流放地没有洋流,冰崖底下全是死水。”

      门口有风灌进来,阿棘的荆棘动了一下,缩回去。

      “后来每年开春送补给,我都送到冰崖底下。死水,真的,一点流都没有。补给放在崖口,我就走。没上去过。上去不知道说什么。”

      阿棘把粗布放回水盆里,搓了两下。

      “你说完了?”她问。

      “说完了。”

      “那继续擦。”她把他的尾巴从水里捞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拿布接着擦,“你手背上的鳞掉一片渗一片水,擦完给你上药。药糊剩得不多了,省着用。”

      澜渊看着自己尾巴搁在她膝盖上。石化那截很沉,压着她的腿。她没挪。

      “阿棘。”

      “嗯。”

      “你昨天碰我手,我说掉碎屑让你别碰。你今天还擦。”

      “你今天说了褪鳞。褪鳞跟掉碎屑不一样。褪鳞是正常的,掉碎屑是脏的。”阿棘拿药糊往他手背上抹,“我分得清。”

      澜渊没接话。他低头看着阿棘给他抹药。她抹药的时候眉头皱着,像在算量。药糊抹到他手背新鳞上的时候,她手指会轻一点。抹到旧鳞上就重。

      “你是不是在算药量。”澜渊问。

      “嗯。剩半罐了。你尾巴还有一大截没擦。”

      “省着用。别给我抹太厚。”

      “你闭嘴。我算我的。”

      澜渊闭嘴了。过了一会儿,他尾巴尖在她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阿棘抹药的手没停,但耳朵动了一下。

      “别蹭。”她说,“药没干。”

      ——

      药抹完,阿棘把罐子盖上,收进背包。澜渊靠在门框上,尾巴晾着,等药干。

      阿棘在他旁边坐下来,开始削第五个木瓶。削了两刀,头也不抬:“你卖澜珊那天晚上,是一个人算的,还是有人一起。”

      “一个人。”

      “你爹呢。主战派呢。”

      “我爹死在我化形那年。主战派找上我的时候,账已经摆好了,就等我签字。”澜渊说,“我不签,潮汐支脉的栖息地填航道。我签,十七个人流放。没有第三条路。”

      阿棘削了一刀,木屑卷下来。

      “有第三条路。”她说。

      澜渊偏头看她。

      “你签了字,但你没把珊瑚议会的事全交代。她们十七个人全须全尾流放了,没死在王庭牢里。”阿棘削着木瓶,“我吞那个游侠,藤蔓缠上去就没声了。他没全须全尾。你比我强点。”

      澜渊看着她削木瓶的手。

      “你这是在安慰我?”他问。

      “我这是在算账。”阿棘削完一刀,把木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圈,“你卖十七个,流放。我吞一个,死了。你比我少欠一条命。算完了,你心里好受点没。”

      澜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尾巴从门框那边慢慢挪过来,没搭上她脚踝,就贴在她脚边。

      “好受了一点。”他说。

      阿棘把木瓶搁下,低头看了一眼贴在自己脚边的尾巴。

      “好受了就进去把藤帘修一下。”她说,“昨天夜里风大,帘子破了个口子,漏风。你尾巴搁风口,石化那截受凉会疼。”

      澜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石化那截确实在风口。

      “你怎么知道我石化那截受凉会疼。”他问。

      阿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昨天晚上翻身翻了七次。”她说,“每次翻身,石化尾巴磕在床腿上。磕了七次,疼了七次。我没睡。”

      她转身往灶台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藤帘自己修。我削瓶子。”

      澜渊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灶台边蹲下来生火,荆棘从她脚边伸出来,往藤帘那边探了一下,够不着,又缩回去了。

      澜渊站起来,拖着尾巴往藤帘那边走。走到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刚抹完药的新鳞。青蓝色的,比旧鳞小一圈,但边缘很齐。

      他把手揣进兜里,碰到了那片白天抠下来的旧鳞。

      旧鳞还在兜里。他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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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很崩溃,任务非常繁杂,从主角人物到伦理想了很多,又发现前二十章过于侧重重复的结构忽视情感和细节,于是再改。配角副线突然从后面冒出来觉得整本书割裂,于是又从正文上改前面的很多章节。 (第一次写剧情向为主题的小说,踩了很多坑《潮汐与荆棘》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