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雄虫的自救指南》佛手刀

4、学霸与文盲 你还是多读

　　外面太吵，卡莱恩耳朵有点不舒服，他只能先去商场避一避。他捂着耳朵，面露难色。

　　“少爷怎么了，耳朵疼吗？”莱拉抬手碰他。

　　卡莱恩长长的耳尖一折，挡住他，语气冷冷冰冰：“没事。”

　　莱拉看着被挡起来的耳朵，尴尬地放下手，和加菲尔对视一眼，俩虫都默默地往后退了一点。

　　卡莱恩走在前面，他俩在后面嘀咕：“早知道就该让那仨来，我们来这遭什么罪。”

　　加菲尔轻呼一声：“来都来了，你小点声，马上让阁下听见我俩吃不了兜着走。”

　　莱拉对卡莱恩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幽怨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照顾卡莱恩是个苦差事，护卫队无虫不知，这位身份高贵的雄虫阁下从不按套路出牌，有时候心情好了对他们笑笑，有时候心情不好直接全程都不搭理他们，还对他们呼来喝去，办不好一点就开始严厉批评，严重的甚至还要扣除他们的工资！

　　莱拉和加菲尔露出苦脸，认命了似的半死不活地跟在卡莱恩身后。

　　卡莱恩驻足在一家店门前，莱拉和加菲尔在他身后半米处，也停下脚步。

　　“少爷在看什么？”莱拉问。

　　那是一家手环店，店内陈设投屏的手环是D·K公司最新研发出来的，据说可以实时监测虫体和周围环境，预测判断并及时评估和防御周围存在的风险，也可以对佩戴者进行健康监测和自动设定健康方案，据说是采纳了营养学和虫体生化研究学专家们的意见，一只价值737万金卢克币。

　　“少爷不是已经有手环了吗，难道坏了？”加菲尔问。

　　这款手环一经发行，卡莱恩的雌父就为他买了一只，当时还没有贬值，卡莱恩记得是花了800多万，他当时很珍惜，后来发现这个手环其实并没有广告宣传的那么厉害，甚至还有辐射，也可能是对他来说，再普通的环境都有无数潜在的风险，所以手环也就没有用了。

　　不过他站在这并不是想要买手环，而是在看手环店里的家伙。

　　那位橘色挑染短发的家伙，是去年新闻专业的满分。

　　卡莱恩看着他采访店员，边记录边从容不迫地抛出问题，据说他的所有稿子都是自己独立撰写的，爆款无数，新闻天赋拉满，无数光环笼罩。

　　好羡慕……

　　卡莱恩低下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踏进店里，一进去就能感受到这家店打造的独一无二冷调机械氛围感，特殊材质的墙面和隐形蓝光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好像单独开了降噪静音，唯有悠扬的轻音乐和手环检测到虫体温度时的温柔播报声。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为了避免新闻发布后对你产生困扰，我会为你匿名。”他说。

　　卡莱恩朝他们望了一眼，很想上前问问他现在在做什么课题，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很急 ，卡莱恩还是没上前。

　　他摸着台面上的手环，不一会儿店员就过来为他讲解，卡莱恩没心思听，问：“他刚刚问你什么问题？”

　　店员委婉地笑道：“那位先生说过不可以把采访问题说出去，抱歉。”

　　卡莱恩轻轻合眼，离开了这家店。

　　他又往里走，耳朵的疼有点让他忍不了，他找到一个寂静的拐角，这里辐射低，卡莱恩坐在墙壁挖出的沙发上，头顶的暖光灯照着他。

　　很巧，那个满分也在这里。

　　卡莱恩看到他把设备掏出来，在屏幕上圈圈画画，十分专注认真，左下角的后台有上万条未读消息，点进主页都会卡顿，卡莱恩存在感低，他几次抬头都没有望见他。

　　“咳咳。”卡莱恩忍不住咳了两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埃尔听见声音呆了一下，抬头四处张望着，果然看到卡莱恩了，他惊奇地说：“我以为这里没有人，诶，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了吗？”

　　卡莱恩朝他望去，摇了摇头：“没有打扰。”

　　埃尔笑着点头，重新坐回去：“那就好，那我继续在这忙了。”

　　卡莱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其实很想问，实践科目要怎么才能做到满分，对他来说真的好难。

　　“你是，”卡莱恩试探地问，“你是埃尔·德斯提诺吗？”

　　对方摘下耳机，点了一下头：“我是，怎么了？”

　　卡莱恩说：“你是去年的满分？”

　　对方嘴角一咧，谦虚地说：“啊，是啊，是满分来着。”

　　卡莱恩深吸一口气：“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实践科目是怎么学的吗？”

　　“实践？”对方仰头思索起来，没过半秒，他说，“实践最重要的是真诚，还有关注需求。”

　　“因为你要贴近群虫，你要直接面对他们，你的态度不可以有半点虚假，必须要真诚认真，他们才会告诉你真相，就算是没有也必须要演出真诚。”

　　“至于关注需求，你直接关注那个地区存在的最基本问题，比如，去年我老师给我的实践课题有四个，其中有一个是战后区的民生修复与设施重建，当时蛾族正好在打仗，黑蛾西星已经沦为废墟了，我就去那边，到那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就是废铁废土和血味，我当时断定课题的重点是医疗和设施重建，但当我真正了解后，发现对黑蛾西星的虫族来说，最根本的问题是他们的心理健康。”

　　“黑蛾始终与白蛾雪蛾族对立，科技经济发展远不如这两族，并且西星的和平党一直在为他们洗脑让他们融合到白蛾一族，这就导致他们对自身种族血统文化的极不自信，当战争来临，他们没有信念去反抗，更没有逃离，也就导致战前撤离不及时，严重的死伤，这样即使重建好，但再发生战役他们依旧不会反抗。”

　　“更可怕的是，因为当时白蛾族没有选择密集型轰炸，只是定点投放导弹，所以一些小建筑还是保存了下来，不过存活下来的黑蛾竟然会遗憾为什么导弹没有落在他家。”

　　“……所以一系列调查后，课题的重点就变成了虫生心理修复问题，这是一切最基本也是最根本的原因。”

　　“我当时在那住了将近一个多月，研究过程比较辛苦，但一切都值得，那边最后也得到了军方和救济协会的重视。”

　　卡莱恩认真听着，他又问：“那如果只是普普通通的研究课题呢？”

　　“你的研究课题是什么啊，我看看我能不能给你一点意见。”

　　卡莱恩有些惊喜，想也没想就把研究课题告诉他了。

　　埃尔听完后说：“这个比较轻松的，但是分不太高，你想考哪个继读学校？”

　　“霍普里斯……”卡莱恩有些心虚。

　　“什么专业啊？”埃尔耐心地问。

　　“心理与文化。”

　　“……那我感觉你这个课题可能不太好，如果是心理与文化专业，你为什么不选择研究濒危物种？”

　　“濒危物种？”卡莱恩疑惑道，“有这个课题吗？”

　　“当然有啊，濒危物种生存危机与文化留存，你老师没告诉你吗？”埃尔说，“这个得分率特别高，你要是想考霍普里斯首选这个课题。”

　　卡莱恩默默记下，他又问：“那你选择的四个课题是什么？”

　　埃尔凭着记忆报了一遍，卡莱恩记得都是危险性大但是能得高分的。

　　“你做这样的任务不会害怕吗？”卡莱恩问。

　　“不会啊，”埃尔轻笑，“只要是有虫在的地方都不是危险的地方，毕竟他们都可以生活在那边，我为什么不可以呢。”

　　卡莱恩崇拜地看着他，眼眶湿漉漉的，他说：“你真的很厉害。”

　　埃尔无言地看着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卡莱恩摇头，他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

　　“是因为升学的事吗，”埃尔叹口气，“其实霍普里斯虽然难考，但是也不是不无可能，而且霍普里斯看重的是你的态度，而不是你究竟有多聪明，不是的，他们不要天才，他们只要未来能改变虫族的学生，所以你只要课题态度端正，不要走捷径就好了。”

　　“一定要亲自去实践，去感受，去想办法。”

　　“谢谢你，”卡莱恩起身说，“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埃尔一惊，同样站起身，他抓耳挠腮纠结地说：“那个，哈哈，可不可以走公共平台加我啊，因为我导师不让我随便把联系方式给别的虫，说不太安全。”

　　卡莱恩温声说：“那你的社交账号是什么，我回去加你吧。”

　　“哦，是那个，希克萨尔·弗雷希特，好像没有同名的，头像是一朵小红花。”埃尔不好意思地笑笑。

　　卡莱恩认真记下，决定回家就先加上他。

　　“那我可以问你关于实践课和升学的一些事吗，”卡莱恩温和地说，“可能会有点麻烦你。”

　　“没事啊，我很乐意为你解答的！”埃尔说，“一点都不麻烦，而且最近校方也给我建议让我把一些学习经验写下来，帮助更多的学生，我正愁不知道从哪个方面开始呢。”

　　卡莱恩看着他：“对你来说，那些课目都很简单吗？”

　　埃尔摇头：“没有啦……其实是我觉得我自己的经验不可以被更多的学生采纳，毕竟是个例，但是校方想把我的经验编册成书发行出去，那我必须要结合更多的经历，这才有权威性，不然别人说我胡编乱造，瞎吹牛。”

　　“好……”卡莱恩背过身去，“那我有机会被你写进书里吗？”

　　埃尔正要回答他，就看到他衣摆下的花瓣形尾勾，吓楞在原地，他捂住嘴无比震惊地说：“你居然是……你居然是！”

　　卡莱恩轻抚发丝，微微侧目：“我住雪娥公馆，你如果想，可以来找我。”

　　埃尔连连点头，他赶紧记下雪娥公馆，正要问卡莱恩名字，就被一个大块头挡住了出路。

　　“希斯，不要吓他。”卡莱恩埋怨的声音从出口右方传来。

　　声音传出后，眼前的大块头立马挪开了。

　　“你就一直在里面和他聊天？”希斯瞥了埃尔一眼，冷声道，“知道那小矮个是谁吗？”

　　卡莱恩收紧了纯白的围巾，小脸被围巾遮挡一半，额前的碎发也挡住他的眉眼，脸差不多朦胧，微微呵出的热气蒙住他酸痛的双瞳。卡莱恩出来太久，身体已经有点不适。

　　他勉强地说：“知道，是上一届的满分。”

　　希斯挑眉说：“就那个学新闻的？”

　　卡莱恩等门开，他微微抬头：“是，我问了他实践课的完成技巧，希望能有所帮助。”

　　“你不是要走特招吗？”希斯头一歪，“成绩太差走不了？”

　　卡莱恩：“……”

　　“霍普里斯没有特招这一说，”卡莱恩心脏微疼，“那个学校傲气得很，更不可能为我单开一条路。”

　　希斯抬手挡在他脸前，为他挡住呼啸的冷风，看到他唇色发白，关切地问：“要不要先回公馆？”

　　“再过会儿。”卡莱恩声音虚弱。

　　“这边风大，要不就在商场里逛逛？”希斯问。

　　“不，”卡莱恩握住他的手腕，“你在后面陪着我。”

　　希斯低低地“嗯”了一声，乖乖陪在他身后。

　　他看着卡莱恩瘦削、行走在暖黄灯下的身影，他全身透着一股沉闷到极点让虫压抑到无法呼吸的气质，那双通白的眼瞳总是裹挟着忧郁，身体也化作将融的雪。

　　和这样的虫待在一起是痛苦的。

　　他满溢出来的幽怨让虫不适，即便他身份高贵，也不会有虫族主动接近他。

　　卡莱恩四周似乎形成了一个磁场，阻隔了其他虫接近，他走在虫潮中，周围是结伴的青年和大小家庭，只有卡莱恩孤苦伶仃，垂首行走在其间，简约优雅的穿搭也显得忧郁落寞，华美精致的服饰也没有了光彩，只有雪色泛着光泽的柔顺长发瞩目。

　　希斯不忍心去看这一幕，他深呼出一口气，挤过虫潮，二话不说抬手搂住卡莱恩的肩，但却听见他说：“不需要你可怜我。”

　　希斯捏紧了，不容他逃脱，他压低嗓音说：“只是还你把我带出那鬼地方的恩情。”
　　“别多想。”

　　卡莱恩冷哼一声：“撒谎。”

　　希斯稍微松了手，他嘴角噙着笑，嘴巴没动，但要说的话却从齿间飘出来：“你特别漂亮知道吗，你简直是我见过最美的虫，但你总是令虫族望而却步，知道为什么吗，你的气质简直就像是战后老兵，感觉怨气大的能把你的长官逼疯，能把安慰你的心理医生说到抑郁。”

　　卡莱恩：“……”

　　“什么烂比喻，”卡莱恩睨了他一眼，“多读点书吧，文盲。”

　　“我看你就是窝在房间书读多了才这么忧郁，”希斯挑眉说，“虫嘛，还是要俗气一点，一天到晚整那什么琉璃华宫、愁容别绪、生死别离、社会奥义干嘛，实在一点，吃就吃喝就喝，看风景就看风景，过得好不好只有身体知道，管那么多干嘛，自己过舒服了才是最实在的。”

　　卡莱恩冷冷地说：“我和你不一样。”

　　“是，不一样，”希斯轻哼，“我要和你一样那才完蛋。”

　　卡莱恩脸色彻底黑了，他看向希斯，质问：“你什么意思？”

　　希斯愣住了，他松了手，看到卡莱恩微愠的脸色，完全懵了，他又说错什么了？

　　“没，没什么意思啊。”

　　白痴，蠢货，文盲。
　　卡莱恩脑子里一下蹦出这三个词。

　　眼皮颤动，卡莱恩撩开碎发，冷声道：“你还是多读点书吧。”

　　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