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和我的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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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天气一如既往地暖和，没有刮风更没有下雨，连街上车流不息，都那样稀松平常。
谁也不会知道，谁都不会在意一只走丢了的狗。
阿默在角落里蹲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嗅着鼻子，走进人流中。
一路上它碰见了许多人。
有人满眼欢喜，有人熟视无睹，有人抬脚就踢。
时而有外卖车走过，沉甸甸的电车后备箱上，写着一张张失踪儿童的寻人启事，阿默不知道那是什么，它不认识字。
它不知道在这座城市，它和那些孩子们，都一样的命途多舛。
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钟。
时安是在一家卖奶茶的小铺前发现它的，是在一次次的错觉和失望中和它重逢的，城市的流浪狗真多啊，阿默不过是最普普通通的一只，和它长得像的狗数不胜数，唯一不一样的是，只有阿默会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会蹦蹦跳跳地跑回来找他。
“阿默！”
他叫了一声，阿默回头，看见是他，惊喜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它慢慢地起身，与地面紧紧相依的那些皮肉，沾了些落叶屑。
“阿默！”
他朝它跑过来。
车，一辆辆，从阿默眼前疾驰而过。
它短暂地看到了车里面的人，相互拥抱，一起大笑，车里开着橙色的光，驾驶座上开车的人，幸福地笑着。
它短暂地看过了，然后是时安的脸。
阿默不知道时安找了他多久，他的额头和脖颈全被汗打湿了，刘海紧紧贴在眉头上，裤脚撸起，露出通红的两只脚踝。
那一刻，它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它眨巴着眼睛，慢慢地走向时安，它清楚地听到了路一侧摁喇叭的声音。
“就在那等我！”时安喘着粗气说。
阿默似乎听懂了，它就着原地崎岖不平的砖头蹲了下来。
时安终于走到他身边了，他轻轻松松举起阿默，将自己的狼狈与匆忙全部蹭给它，把它的毛蹭得湿漉漉的，而后他们一起在晚风、在昏黄的灯光下吹干了孤独，晒干了恐惧。
临走的时候，时安打开相机，看着镜头里狼狈不堪的一人一狗：“阿默，来，看镜头。”
阿默被时安抱着，衣服不像平常一样干净，带着清冽的香气，却叫人安心。
这一次，它没看镜头，它在时安怀里，抬起头看他的脸，似乎早有预谋。
时安很适时地拍下了这一幕。
那一刻，阿默突然读懂了幸福的情节，幸福，就是他们在一起。
像往常一样，时安给一人一狗买了一根烤肠，然后他们回家。
那辆变速自行车的结局，没有人知道，听说那几位学生技术不过关，开到城乡结合处的水沟里去了，他们不敢告诉时老师这件事情，幸而当时没有人看见，于是一阵推诿，问就说不知道。
时老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过几天就找了个借口把他们打发走了。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吗？
似乎并没有。
甄惜刚从阿默的世界里脱离，便不受控制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时安，今天考得怎么样？”教室里人去楼空，老师站在讲台上整理着试卷，时安单肩背着书包，左手抓着书包袋子，听见老师的问题，他回头，毫不谦虚地说，“必须拿下！”
这个年纪的少年是不懂得谦虚的，老师波澜不惊地笑笑：“给你美的，快回家吧！”
时安摆手：“老师再见。”
走出校门时，他看见一缕橘红色在天边晕开，夕阳西下，把那未知的黑夜点亮。
从前考完试，他是不急着回家的，回了家，还是要一个人，在街上走着，看着周围穿梭而过的男女老少，听着他们说话交谈，时安才能感觉到一点热闹。
他在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
其实换做另一个饱受关爱、倾心陪伴的小孩子，他们拥有一只小狗，确实锦上添花，也确实改变不了什么。
而时安的生活是被阿默完完全全改变了的。
他不善交际，阿默也不会说话，他们在一起时总是无拘无束的，他或许会说各种各样的话叫阿默生气，哄着它、给它温饱和快乐，起初也只是为了叫自己有事情做。
可渐渐地，它会哭，会笑，会蹦蹦跳跳，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躲起来吓唬，会在他睡觉的时候趴在他肚子上，会把自己揉进时安的怀里，享受着他的安抚与关怀。
就这样，人生渐渐精彩起来了。
不再是无所聊赖，不再无人问津。
话说回来，这天晚上，时安和往常一样顺着学校的路走回家，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家门是敞开的。
“爸！”
时安想起时老师今天补课，便叫他：“阿默呢？”
无人应答，他快步走进屋里面：“阿默，躲哪儿呢，快出来！”
阿默平时爱很玩捉迷藏的游戏，时安深知这一点，他找遍了它设定好的每一个藏身处，没有。
什么都没有。
其实它也许并没有那么爱玩捉迷藏，不过是时安难以相信它走丢的事实罢了。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老爸卧室，打开电脑，打开监控。
他是亲眼看着那几个学生一哄而出的，阿默就跟在他们后面，再也没回来。
众所周知在校外补课的学生，要么是鼎鼎大名的学霸精益求精，要么是底子极差的学渣垂死挣扎。
时安帮老爸阅过他们的试卷，他们显然是后者。
这时时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进来了，看见时安，他一脸懵：“怎么进爸爸房间了，有什么事情吗？”
“爸，”稚气未脱的少年根本不知道怎么控制情绪，说着说着，泪花就漫了出来，“阿默不见了。”
“他们人呢？”时老师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得时候把阿默带走了？”
时安没心思管这些，他丢下一句“我今晚不吃饭了”就冲出了门。
下楼梯的路真长啊，空气真安静啊。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阿默仿佛没有来过他的世界，他还是那个一说话就惹人的讨人嫌，还是那个只会学习人缘不行的“别人家的孩子”，还是那个父母故作谦虚，实际倾注了巨大心血的翩翩少年。
一切都没有变，如果时安脑海里没有一丁点对于阿默的记忆的话。
可那不可能。
哪怕一张图片，一朵花，一本书，只要时安看见了，他就没办法不记住。
他太无聊了，他珍惜这个世界一切出现在他眼前的东西。
更何况是那么可爱、那么有趣、那么调皮、那么单纯的活生生的一只小狗。
更何况他们经历了五个月的日日夜夜，传言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150天，他早已习惯了阿默的存在。
倘若有天，一个人告诉他，阿默要离开他了，以后都不回来了……
时安根本没法接受。
只有阿默在的时候，时安才能有这样的感受……上天还是眷顾他的。
阿默不是上帝的礼物，是救人的稻草，是命运锚定的天使。
人海如潮，车马喧嚣。
十几岁的少年，感觉自己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他打开过臭气熏天的下水道，翻找过蚊虫缭绕的垃圾箱，他在每一个相似的面孔面前停下来，叫着它的名字，看着那张相似的脸冲着自己狂吠。
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没有……
这座城市太大了。
穿梭在人群中的人，太多了。
他就这样在繁杂的一天考试结束后，在寂寥的街头徘徊了五个小时，谁也不知道那个一只在往前奔跑的失魂落魄的人在想什么，在寻找什么。
他的魂，他的魄，他的命。
阿默。
你回来。
你回来，我们永远不分开。
人们不懂少年心中所想，有人问他，你不知疲惫吗，你不惧生死吗？
他说是，他不知疲惫，他不惧生死。
他要它回家。
对于时安而言，它和自己的生命，缺一不可。
时安时常想，是不是安老师和时老师不那么忙碌工作，对他的关心多一点、问候多一些，陪伴他的时间长一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会把它看作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狗，和其他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小朋友们一样，幸福地抚爱着它，给它好吃的，给它起好听的名字，给它温暖的家，给它能给的一切。
可时安就是这样一个孤独的孩子，他的爱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转嫁到阿默身上，阿默在，他就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
他的幸福里掺杂着太多眼泪，这幸福可望而不可及，这幸福难以永久，他家并不富裕，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来照顾阿默……
只要阿默不那么乖一点，时安稍微放松一点，不教给它好的卫生习惯，不把它拉的屎及时倒掉，不自己攒钱给它吃好吃的……
只要他表现出丝毫不在意，阿默就会被送走，被丢弃。
阿默，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所以，为了我，你愿意回来吗？
你愿意跟我回家，愿意留在我的生命里，一辈子……
吗？
如果你愿意，那就让我找到你。
阿默，你若回来。
你若回来，
我们永远不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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