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中局》蝉蜕抱大树

1、她回来了 铜镜里的眉

　　“沈淮之，你放我出去！我说了，不是我。”
　　榻上的女子眉心皱成一团，冷汗浸湿了鬓发，猛地睁眼，青色的帐顶。
　　青色？
　　她侧过身。铜镜、旧瓷瓶，都在原处。
　　陆清辞重生了。
　　床上的人双手撑着，坐起来。掀开被子。
　　一双赤脚踩到地面上，脚下的寒意提醒着她。
　　现在是冬天。
　　她走到铜镜前坐下。左手缓缓攀上脸颊，指腹顺着脸颊滑到眉毛。
　　铜镜里的眉眼。她太熟悉了。
　　这个时候，她还没出嫁。
　　陆清辞坐在铜镜前，没有动。她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腹压着桌面的木纹。
　　木纹的凉意顺着手掌传来。
　　她目光失焦地盯着铜镜。
　　——吱呀
　　门从外面推开。
　　“姑娘。”丫鬟春桃上前一步，递给她手帕。“您又做噩梦了。”
　　陆清辞接过手帕。转头的瞬间，目光在春桃脸上停了一瞬。
　　春桃被她看得一愣。“姑娘，怎么了？”
　　“没事。”她低下头，擦了擦额角的汗。
　　“姑娘，您仔细些。”春桃说着从榻边拿过绣鞋，蹲下来给她穿上。
　　“今日初七，三日后，您就要出嫁了，地上凉，着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出嫁吗？
　　三日后，嫁给沈淮之？
　　“和我成亲的是沈小将军吗？”
　　春桃的手顿了下。担忧地看着她。“姑娘，您是不是吓着了？”说着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抬手覆上她的额头。“姑娘，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不用了。我可能最近没休息好。”她眉心微蹙，眼底的暗色更沉了。
　　心口的闷痛蔓延到掌心，陆清辞捂着心口，小脸皱成一团，那里像是被人攥着，蜷成了一团。
　　“姑娘，您怎么了？”
　　“没事，快给我更衣！”
　　“姑娘，您要出门吗？可，夫人让您午膳后去试试嫁衣。”
　　“明日，也不迟。”陆清辞没抬头。
　　春桃站在柜子前，翻了好半天，“姑娘，您这衣裳……”
　　“就那件月白色的夹袄。”她起身张开胳膊，“好了，我只是不喜欢太惹眼的颜色。”
　　她抬手抹去春桃脸上的泪珠。
　　“小心误了我正事，看我不好好罚你！”她佯装扳起脸。
　　春桃瘪着嘴，吸了吸鼻子，替她系好夹袄的带子。
　　月白的料子，素净，不显眼。
　　她把斗篷搭在肩上，灰蓝的那件，母亲留下的，边角磨了毛，领口的绒毛早就压平了。
　　“姑娘，这斗篷旧了。”春桃小声说。
　　“没事。车备好了吗？”
　　“好了，姑娘您早些回来。”春桃说。
　　“好，我的好春桃。”
　　刚跨过门槛，她又转身回来：“看好院子，就说我出去再挑几样首饰。”
　　随后出门经过穿堂，经过二门。
　　守门的婆子看了她一眼，没拦。
　　继母在西院，父亲在前厅。
　　真好，没有人管她去哪里。也没人关心她要去哪里。
　　马车在门口等着她，她目光绕了一圈，掀起车帘坐了上去。
　　“城东，青云寺。”
　　车夫应了一声。空中划开一道鞭响。
　　马蹄落在石板上，车轮压过落叶。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这是最后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