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局生情》栖樾i

3、好奇 给生活按下

　　沈青榆记事以来只见过谭纪回一次，还是在三年前爷爷的葬礼上。
　　她是听奶奶说起过，爷爷几十年前对谭家爷爷有救命之恩，但奶奶没告诉她为什么这些年两家几乎没有来往了。

　　“谭总还记得我？”只是三年前见过一面而已，要不是他这张脸和周身的气质过于优越，沈青榆也不一定能记住他。

　　谭纪回淡淡点了下头，他也不知道他还认识这么一个人，刚刚看到第一眼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了下是他三年前参加一个葬礼的时候见到的女孩儿。
　　那一天是在吊唁堂，爷爷向他介绍，说那是沈爷爷的孙女，“青榆妹妹”。

　　沈青榆那时候应该是沉浸在自己爷爷去世的忧伤里，眼睛红肿着跟他打招呼，爷爷跟她说，可以叫“纪回哥”，她便乖乖叫了句“纪回哥”。

　　后来他又在吊唁堂外偶遇她，有人问她的亲生母亲怎么不来送老爷子一程，沈青榆说她爸妈已经离婚很多年了，那人说离婚了又怎么样，到底是公媳一场，何况还有她这么个孩子在这里，沈青榆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人摇了摇头走了，嘴上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没有礼数了。沈青榆撇了下嘴，似乎有些不屑，转眼看到他，又礼貌地叫了声“纪回哥”。

　　三年后再见，称呼变成了客气的“谭总”，不过也无所谓，本来也不熟。只不过，怎么这次也刚哭过？上次是亲人去世伤心，那这次呢？

　　“谭爷爷和奶奶现在身体还好吗？”沈青榆不知道周筱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是何意味，好在她工作这些年早练就了跟人尬聊的本事，礼貌性问了句。
　　“一切都好，有劳青榆妹妹关心。”谭纪回这么说，看到沈青榆悄悄跳了一下的眉毛，又觉得有点好笑，这人真好逗。

　　沈青榆果然向他解释：“刚刚只是不确定纪回哥还记得我。”
　　“我还年轻，没有健忘症。”谭纪回说，明明也不是多大一点事，竟然说出了记仇的意味。

　　沈青榆觉得这人真是奇怪，明明两家并不来往了，怎么还因为一个称呼较真上了，要是真的叫得太热络了恐怕还担心沈家缠上他们谭家吧。
　　毕竟谭家这几年在京市的地位如日中天，沈家虽然有点自己的产业，但跟谭家现在的级别比起来只能算是小门小户，两家不再来往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彼此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她没接他这个话题，而是又找些别的话说，“谢谢纪阿姨的投喂，这么两大车够毛孩子们吃很久了。”说着，她招呼正活蹦乱跳围着搬运工人转的边牧，“小F，过来。”
　　“小F，谢谢这位叔叔。”

　　聪明的小F围着谭纪回转了两圈，又抬起前腿想跟谭纪回玩，谭纪回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后退了几步。
　　“他不咬人的。”沈青榆笑着，上去拦住热情的小F，陪它玩了一会儿后让它去旁边玩。

　　谭纪回从不跟任何动物亲近，撇了撇自己身上并没有沾上的灰，有些好奇地问：“你跟这里很熟？”
　　“嗯，周筱是我好朋友，我以前常来。”

　　“意思是现在不常来？”
　　“工作忙。”

　　“你是做什么的？”
　　“在文衡出版社做编辑。”

　　谭纪回点了下头，虽然他不太懂编辑这一行，但家里有亲戚是文化领域的，对于文衡出版社多少听说一点，又问了句：“做编辑很忙？”
　　“有忙的做法，也有不忙的做法。”

　　“所以你选择了忙的做法？”
　　沈青榆扭头看了眼谭纪回，感觉他的问题好像有些多了，但大概自己今天比较闲，多聊几句也没事，“以前忙，现在闲，这不，来救助站转转。”

　　“怎么闲下来了呢？”谭纪回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好奇心有点过于重了。
　　“就是因为以前太忙了啊！”沈青榆笑，笑里却有那么一点苦涩，只是她也没办法向谭纪回解释那么清楚。

　　虽然沈青榆没明说什么，但已经混迹商场多年的谭纪回已经明白了个大概，“那就休息休息，人的一生很长，偶尔给自己按个暂停键也没什么。”
　　沈青榆的目光这次在谭纪回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她想这个人是碰巧安慰到点子上了呢，还是他聪明到凭这么几句话就看清了她现在的处境。

　　随着落日藏入高墙之后，刮来一阵暖烘烘的晚风，小狗们在院里追逐，小猫们躺在石桌上伸着懒腰。
　　沈青榆看着它们的模样，觉得此刻大概就是给自己按下暂停的模样。
　　谭纪回随着沈青榆的视线看过去，又回到她的侧脸上，夕阳将她的脸染得金黄。

　　“谭总，都搬完了。”搬运工人来向谭纪回汇报工作。
　　“好，辛苦，慢走。”谭纪回对工人说，又看着有些愣神的沈青榆，嘴角勾了勾，“我走了，青榆妹妹。”

　　沈青榆回过神来，“要不要等我跟周筱说声，让她送送你。”
　　谭纪回没忍住笑了出来，“不用了，你跟她说一声我走了就行了。”

　　沈青榆看着谭纪回离开的背影，还在想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人的一生这么长，偶尔给自己按个暂停键也没什么。

　　“他人终于走了啊。”周筱这时候才从楼上下来。

　　沈青榆不明白周筱在搞什么名堂，“怎么了，你不待见他？”

　　周筱一边拉着沈青榆上楼一边向她解释：“前段时间陪我妈参加一个生日宴，在宴会上认识了谭纪回妈妈，他妈妈听说我办了个流浪猫狗的救助站就说要给我这里送点粮食，可没想到竟然是谭纪回这么大个总裁亲自送回来，又联想到我妈提过，说谭纪回妈妈这两年一直在操心他的婚事，所以就明白了这是他妈妈在有意撮合我和他见面。”

　　“所以你不想跟他多接触，才说有猫要生孩子？”

　　“嘿嘿。”周筱推着沈青榆坐下，“辛苦你替我应付他了，不过我看你们聊得还挺愉快的嘛。”

　　“闲聊几句，我跟他也不熟，上一次见面还是我爷爷的葬礼。”

　　“更早之前没见过？”

　　“没见过啊，只见过他的爷爷奶奶，挺和蔼慈祥的。不过你为什么不想跟他认识啊，你家不也在催婚，说不定谭纪回妈妈也跟你妈妈说过了，都想撮合你们呢。”

　　周筱直摇头，“他不是我的菜，看起来太正经太禁欲了，我喜欢野一点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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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纪回离开救助站就给纪璇女士发消息，【很无聊？】
　　【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纪女士回的文字里似乎也带着怒音，谭纪回感觉自己都幻听了。

　　【别再搞这种，否则再也不帮你办事了。】
　　谭纪回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包括自己的父母。今天是纪女士说自己要给一个流浪猫狗救助站捐点吃的，又担心救助站老板是不是名不副实，所以要他亲自送过去才放心，到了才发现这是纪女士安排的新型相亲局。

　　察觉到儿子这是真的生气了，纪璇把电话打了过来，语气也软和着：“儿子别生气啊，老妈这不是在反思为什么你以前那些相亲都失败吗，所以才想着给你制造一点不一样的接触方式。”
　　“那您继续反思。”谭纪回语气很重，他很少对纪女士用“您”这种称呼的，因为纪女士说那样显得母子生疏。

　　“好好好，等下我就去反思，不过你不能因为我安排的方式不对就对人家姑娘有意见啊，这姑娘可是我好不容易遇到，又觉得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谭纪回被纪女士气笑了，“为什么这样觉得？”

　　“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姑娘你都说没兴趣，那我就想到底什么样的姑娘你会感兴趣，这个周小姐就很有意思啊，年纪轻轻收养了那么多流浪猫狗，还直播给毛孩子们赚生活费，又有爱心...”
　　“妈。”见纪女士滔滔不绝，谭纪回只能出声打断，“我和人家互相没瞧上，你别再操心了。”

　　“......”纪璇沉默了一会儿，刚刚的那点歉意这会儿正逐渐转变为怒意，“那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谭纪回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忽然闪过了一下沈青榆湿漉漉的眼睫，真是可笑。

　　“您再这么催下去的话，我要思考一下是不是我的取向出现了什么问题，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谭纪回！”
　　“好了好了，不跟那混小子计较...”
　　纪女士愤怒的叫声和谭明讨好的安慰声一起响起，电话随即挂断。

　　谭纪回扭头看车窗外，满街风景在晚风里不停后退，他瞥见路边的房顶上有块硕大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文衡出版社几个大字。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这家出版社他也听说过，可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在这条路上注意到这么一家出版社，或许他平时在车里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是在处理工作，很少这么看看窗外的风景。
　　出版社里面仍然亮着灯光，想来这个点还有人在忙碌地加班。

　　晚景美丽，谭纪回按下车窗，闭上眼睛感受这并不凉爽的夏日晚风，人却比在凉悠悠的办公室里时平静了很多，或许他在忙碌的工作里也该时不时给自己暂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