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山》栖樾i

16、放心 可以睡你旁

　　时间不早了，谭纪回坐了一会儿就提出要走。
　　“我送你下楼。”
　　“不用了，歇着吧。”

　　谭纪回拒绝了，沈青榆便没有坚持，正好她现在也想在家收拾收拾，她最近都没怎么在这里住，实在有些乱了。

　　她找来几个箱子，准备先把自己的书都放进去，再来收拾其他零碎的东西，刚把茶几上的书都装好，忽然停电了。

　　“没电费了吗？”沈青榆自言自语念叨，摸到自己的手机，准备充一点电费，手指在亮起的屏幕上戳了戳，充电费的界面总是要加载很久，沈青榆耸了下肩，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沈青榆。”有人敲门。

　　是谭纪回的声音，沈青榆打开手机电筒去开门，“怎么回来了？”

　　“你怎么不开灯？”谭纪回被沈青榆的手电筒晃了一下，语气里还带了点轻喘。

　　“停电了。”
　　“停电了？”

　　“嗯，应该是没电费了。”充电费的界面在这时候加载出来，“诶，余额还有一百多，怎么会停电呢，我看对面楼有电的呀。”

　　“张彦飞知道你住在这里吗？”谭纪回语气有些急切，眼神还往楼道的方向看了看。

　　沈青榆一惊，本能地握紧了拳头，也往门外四处看了看，“应该是知道的。”她想起之前奶奶跟她提过，张彦飞知道她很多事情。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沈家，今天还是第一次回到自己独居的房子，完全已经把张彦飞这个不稳定因素忘记了。

　　“快，你先进来。”
　　沈青榆伸手想要拉谭纪回，却被谭纪回反握住手，“别怕，电闸在哪知道吗？”

　　“知道，就在楼道旁边。”
　　“带我去看看。”谭纪回牵着沈青榆的手往楼道走，打开电闸箱，找到沈青榆家的闸门，“果然被拉了。”

　　沈青榆听到谭纪回这么说，身体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往谭纪回身边靠了靠。

　　“没事。”谭纪回将闸门拨了回去，屋里的灯重新亮起，“我们先进屋，然后给物业打电话，让物业去调监控看看。”

　　“好。”沈青榆听谭纪回安排，找到物业电话拨了过去，将情况跟物业简述了一遍，物业说马上会有人上门，同时会有人去查监控。

　　沈青榆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浑身都有点发抖，这个时候很难不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要是今晚她是一个人回家的会怎么样，以及谭纪回要是没有回来又会怎么样。
　　“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谭纪回刚才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想起这个摇摇晃晃的电梯，有点不敢坐，就决定走楼梯下去。楼梯里漆黑一片，老式的声控灯有些失灵，总要人使劲发出点声音才能亮起，偏偏楼外也是黑漆漆的。谭纪回在这时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起那天在停车场张彦飞对沈青榆发的疯。

　　虽然他在事后亲自打电话警告过张新，要他务必看管好自己儿子，但是安全这种事情怎么能寄托在别人身上，于是他返回去想要问问张彦飞知不知道这个住处。

　　幸好，幸好他回来了，虽然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真的是人为破坏。

　　果然，物业那边打来电话说监控坏了。

　　谭纪回给助理打去电话，让他安排人去查，查周边商铺的监控，甚至查小区内的行车记录仪，总之一定要找到证据。

　　安排好一切，谭纪回蹲下看着沈青榆，握着她的手，“今晚我留下来陪你，明天就搬到新房去。”

　　沈青榆的眼里已经蓄满了后怕的泪水，强忍着没有流出来，可在点头的那一瞬间还是滚落两颗出来，“谢谢你，纪回哥，谢谢你。”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之前甚至都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这样。”沈青榆终究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不关你的事，他生病了，他的行为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别怕。”谭纪回紧紧握着沈青榆的手，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

　　沈青榆哭了一会儿，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又被谭纪回赶去洗个澡。

　　谭纪回走到窗边给自己的律师打了个电话，询问这种情况的最好解决办法，律师告诉他这种情况只能私了。就算找到了张彦飞出入小区的证据，也没有办法证明电闸是他拉下来的，而且就算证明了电闸是他拉的，但他没有进一步实施犯罪行为，也只能口头教育警告。

　　“纪回哥，我洗好了，我把另一张床铺出来你睡吧。”

　　沈青榆换上了一套睡衣，头发半干着垂在后背，一张脸惨白惨白的，谭纪回走上前去，弯下腰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还在怕？”
　　“后怕。”

　　“要不要给你个抱抱？”谭纪回站好，双手往两边展了展，仍旧看着她失魂落魄的眼睛。
　　沈青榆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去圈住了他的腰，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谢谢。”

　　“不用客气，咱们好像有证的。”谭纪回臂展够长，一只手就能圈住纤瘦的她，另一只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谭纪回这话说得轻快，沈青榆也终于笑了下，随即松开了怀抱，“我好多了，我去给你铺床。”

　　怀里温软的人忽然抽身，谭纪回感觉有那么一些空。他不曾这么抱过一个女孩子，不知道女孩子抱起来是这么柔软香甜，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会有些贪恋了。

　　半夜，沈青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某一段时间似乎浅浅睡着了一下，可很快又头疼得醒来。反复折腾许久，她想起隔壁还睡着一个人，想起他说的那句他们有证的。

　　沈青榆披了个毯子敲了敲谭纪回的门，不知道谭纪回也没睡着还是太警醒，竟然很快就应了她一声，“进来。”

　　沈青榆小步挪到谭纪回床边，低声哀求：“我还是有点怕，可以睡你旁边吗？”

　　谭纪回将被子拉了拉，“睡吧。”

　　沈青榆裹着毯子背对谭纪回躺下，双腿蜷起来缩成一团。谭纪回把被子搭她身上，看着她后背拱成一个圆球似的，嘴角在黑夜里勾了勾，怎么有人这么可怜又这么傻。

　　沈青榆觉得安心了很多，头皮打了一晚上的架也累了，终于慢慢睡着了。

　　天一亮，谭纪回就直接安排搬家团队上门来打包行李。沈青榆也向社里请了一天假搬家，后半夜睡得不错，加上今天阳光明媚，她觉得自己状态还不错。

　　新家应有尽有，沈青榆需要搬的东西主要就是自己的书、衣物、以及一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至于其他的家具厨具洗漱用品都不必搬走，看情况处理就好了。

　　谭纪回则完全不用动手，一个电话过去自然有人给他全部处理好。其实沈青榆也不用自己费力的，但她介意别人碰她的私密物品，以及她的宝贝书，她不放心全权交给别人处理。

　　谭纪回没催她，自己找了张桌子在线办公，顺便查收了助理一早发来的张彦飞最近频繁出入小区的监控截图。

　　-

　　沈青榆之前来过一次南山墅，当时还是陪着社长一起来拜托一位退休的大佬给一本书写推荐语。彼时的她第一次踏入京市真正的富人区，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住进这里来，甚至房本上的名字已经换成了她。

　　沈青榆置身其中，看到院里的银杏正是金黄，随风而动时美得不可开交，日头下波光粼粼的小池里金鱼游来游去，连吐得泡泡也变得可爱。房子内部的装修更是兼具智能与豪华，电梯就有两部，运行顺畅毫无噪声，跟她住的那个小区形成鲜明对比。入目的家具和装饰无一不是奢华无比，就拿那个恒温酒柜来说，里面随便一瓶酒都比她月薪高出不少。

　　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她的心真的不会动摇吗，以后她真的舍得将这一切都还回去吗？

　　沈青榆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她有她傻傻坚持着的文学理想，以及她现在并不敢十分确定的人格，但她其实也是个俗人，是俗人就会为了这样深厚的财富而震撼 。

　　“在看什么？”谭纪回早注意到沈青榆在发呆，以为她还在为了昨晚的事情忧心。

　　“在看房子，这也太豪华了。”沈青榆坦言，沈家本就远不如谭家，她没必要装得习以为常的样子。

　　“不喜欢这个装修风格？我也不知道设计方案是我爸定的还是我妈，看样子应该是我爸。”谭纪回倒从没注意这些，他居住只管舒服和方便，最主要的是干净。“可以按你喜欢的风格改。”

　　“不用，不用，就这样挺好的。”沈青榆可不敢挑剔，而且她也挑剔不出什么问题来，“对了，我住哪个房间啊？”

　　住哪个房间吗？谭纪回起了坏心眼，半蹲下来从下往上盯着沈青榆的眼睛看，“青榆妹妹不跟我住一个房间吗？我们昨晚还一起睡的诶。”

　　沈青榆白皙的脸一下就染上了一层粉红，她后退了小半步，哦了一声。

　　一点都不禁逗，谭纪回站直回来，“开玩笑的，你先上楼挑一个，想住哪间就住哪间，正好让人把你的东西搬进去。”

　　沈青榆上楼随便挑了一个房间，看格局来说应该不是主卧，但是也有配置衣帽间和独立卫生间，这一间卧室就已经比她住的那个房子还大了。

　　谭纪回上楼看到主卧没人住，就自己住了进去，他不管什么主卧次卧，干净就行。

　　沈青榆将自己带来的贴身衣物整理了一下，其余都交给收纳师去处理。忙活了一大早，她累得在沙发上瘫着想要休息会儿。她想起刚刚谭纪回跟她开玩笑说要住一个房间，她其实并不抗拒或者害怕，只是谭纪回说得太突然了她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而已。

　　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她有好几年的通过一些外用道具自我慰藉的经历。那是在她大四实习那年，因为她的本科学历不占优势，一定要有特别突出的成绩才能拿到正式留用的资格，所以那段时间压力特别的大，入睡十分困难。她尝试过很多方法，无论是睡前喝奶还是喝酒，或者吃褪黑素，都达不到好的效果，后来是周筱给她推荐了这个方式，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对于结婚后和对方发生关系，沈青榆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她刚刚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她的那些解压玩具都悄悄扔掉了。虽然她知道这就是很正常的解决自己需求的行为，谭纪回自己说不定也会使用，但她不知道怎么的还是有些害怕被谭纪回看见。

　　要是又失眠怎么办呢？沈青榆拍了下自己脑门，青天白日的她在想啥呢，她竟然想起了谭纪回背影里的宽肩，也想起了昨晚那个让人体温逐渐身高的怀抱。

　　“沈青榆，出来一下。”
　　“等一下！”

　　谭纪回忽然在外面叫她，沈青榆心跳都漏了半拍，就像是干了什么坏事被抓到一样，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脸才出去。“有什么事吗？”

　　“你的书实在是太多了。”谭纪回指了指另外一间房说：“那个房间大一些，以后你用那个做书房吧。”

　　“好啊好啊。”多大点事，刚刚真是吓她一跳。

　　“你脸红什么？热啊？”
　　“有吗，可能是刚刚收拾东西血液循环加快了。”

　　“这点运动量就红，那你真运动起来岂不是要红成桃子了啊。”谭纪回想起沈青榆大言不惭说她经常运动，就忍不住在这个问题上逗逗她，这姑娘呆呆的样子实在有趣。

　　沈青榆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总感觉谭纪回在戏弄她，瞪他一眼，跑去书房收拾自己的书了。

　　谭纪回能不自己动手的都不爱亲自动手，他的东西在原住处的时候都有指定的摆放位置，嘱咐了搬家团队提前拍好照片，到了新家以后给他按原位置一比一复刻就好。他双手插着兜从沈青榆书房门口路过，看沈青榆正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书，然后指示工人该摆放在什么地方。他在想这姑娘老是加班该不会就爱做些无用功吧，搬之前整理一遍，搬过来又要整理一遍，实在是傻乎乎。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谭纪回去试了试新房的健身房，这屋子的一切都是他爸妈找人安排的，只有健身器材是他自己定的。他没什么挑剔的地方，唯独在这少有的爱好上格外挑，龙门架和跑步机要泰诺健的，哑铃一定要NOHrD的。

　　谭纪回跑了四十五分钟，歇会儿以后还去洗了个澡，回来发现沈青榆竟然已经席地而坐看起了书，他实在不太理解这种行为，一件事情还没做完就能安心坐在那里看书，他做事情总爱一件一件分开，力求每件事情都做到精准高效。

　　但他没说什么，不理解但尊重吧，而且这说明她已经从昨晚的惊心动魄里回过神来了。
　　又可以逗她玩了。

　　沈青榆心不静的时候就爱整理自己的宝贝书，整理到哪一本想起哪些动人的情节就再翻开来看看，重读一遍往往会发现一些之前忽略了的细节，总能再读出一些心得体会来。每次整理书籍的时候都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得快，要不是肚子咕咕叫了一下，都忘了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点了。

　　她将书放下，下楼想要去找点吃的，发现谭纪回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饭桌上看手机，桌上的菜完全没动过的样子。沈青榆急忙走过去坐下，还没开口，就听到谭纪回揶揄她：“嗯~我也很重视自己的健康的~”

　　好耳熟的话，沈青榆低下头喝了口水，看了看满桌的菜肴，肚子更加饿了，“你一直在等我吗？”

　　“是啊。”谭纪回才没客套，他放下手机，“新家第一顿总不能让青榆妹妹吃剩饭吧。”

　　“......那你怎么不叫我，或者让阿姨叫我也可以啊。”

　　“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下来。”谭纪回觉得沈青榆最有趣的就是她慌慌张张有些心虚的样子，就像第一次见面时，明明前一秒还对那个说话难听的人撇嘴不屑，下一秒看到他又乖乖打招呼。

　　沈青榆给谭纪回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向他保证：“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会注意时间的。”

　　可太乖了又觉得没意思，谭纪回喝了口汤，“没怪你，汤好喝，你也尝尝。”

　　“好。”沈青榆饿得不行，喝了口汤就开始夹菜吃饭，平时为了节省时间已经习惯吃得快了，一口接一口吃个不停，等饥饿劲儿缓过去了才留意到对面的谭纪回吃相极其优雅，慢条斯理，差点一口饭堵在喉咙口，忙喝了口汤，然后也学着谭纪回的样子慢慢吃起来。

　　“青榆妹妹的胃应该也挺强大的。”

　　“啊？”

　　“时常要挨饿，还要适应不同的快慢节奏。”

　　“......”沈青榆又给自己塞了口很美味的凉拌牛肉，这次却有点尝不出来味道，谭纪回怎么老是说她。虽然这些话也没什么恶意，但她时常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明明她工作的时候挺能说的。

　　可能是心虚吧，沈青榆想，她跟谭纪回太不对等，本能地就放大他的一言一行，总是会去想他的话里是不是有什么深层的意思，她得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才是。

　　“我以后会注意的。”沈青榆乖乖说，跟刚刚一样作保证。

　　“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谭纪回这时觉得自己真是话多，吃饭就吃饭，食不言寝不语忘了吗。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