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性凉薄言下语 谢知扬沈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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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街市醒了。
包子铺蒸笼腾起白汽，肉香随着风漫进了大街小巷。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叫卖的、还有孩童的嬉笑玩闹声混成一片。
谢知扬坐在街边包子铺里，慢悠悠地吃着早饭。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脚上蹬了双粘着点泥的布鞋，看上去倒是与街边的行人没什么两样。
就低头喝了口粥的功夫，耳边突然响起“哐嘡”一声。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一脚踹翻了摊边的菜筐，指着对面的老汉破口大骂：“你个老东西，知道老子这鞋多贵吗？把你们卖了都不够给老子擦鞋的！”
这是街上出了名游手好闲的地痞磊子。他满口污言秽语 ，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活像只仗势欺人的恶犬。
谢知扬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远处的摊位前，那老汉佝偻着身子，显得局措又无助。
他把儿子拽在身后，头埋得很低，一言不发。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两条腿抖个不停。
脚边倒着一根长长的木扁担，今早刚摘的新鲜菜叶子，这会儿倒了一地。
少年用力攥住拳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老汉赶紧一把按住他的胳膊，生怕少年一时冲动，上去白白挨顿打。
街边的小贩长长叹了口气，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几个小姑娘听见动静，互相挽着胳膊，嘻嘻哈哈地朝这边凑了过来。
看客越来越多。有人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给自己引火上身。有人眯起眼睛，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地往里边看，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不少人手里捏着瓜子，咔嚓咔嚓磕得起劲，瓜子皮随手扔在脚边。还扯着嗓子起哄：“磊子，打呀，打呀！”
人群一阵接一阵的哄笑声，磊子的气焰也越来越嚣张。
谢知扬抬眼看向人群，目光平静，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明明是你撞到我们的！”少年喘着粗气，说话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明明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刚没听清。”磊子身体微微向前一倾，掏了掏耳朵。
“明明是……”那少年话还没有说完。
“啪”的一声。
少年头猛地歪向一边，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接着又是一脚，重重的踹在肚子上。少年身子一软，脑子里嗡嗡作响，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跪在地上。
周围安静了几秒，哄笑声彻底炸开。
有人连声叫好，有人三五成群低头窃窃私语，还有人扯着嗓门喊：“打得好，打得好。”
眼睁睁看着儿子倒地，老汉胸口闷得发疼，一双眼睛憋的通红。他死死瞪着磊子，手攥的紧紧的，却始终不敢去抓那根扁担。他不过是个卖菜农户，一旦被这流氓缠上……
听着磊子的咒骂和周围叫好的身音，谢知扬轻轻摇了摇头，放下铜板，转身离开。
刚走出半条街，步子便慢了下来。他没回头看，只是嘴角扯了一下。拐角处的暗巷里，探出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跟了上去。
谢知扬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前面路口，脚下突然一拐，闪身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后头那几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追了出去。可等他们冲进巷子，除了一堆破烂的竹篮，什么也没有。
“人呢？”领头的一愣，猛地回过头，还是什么也没有。几人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快步退出了巷子，朝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此时，巷子口拐角处的阴影里。
谢知扬靠在墙头，看着那几道背影左顾右盼地跑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拍了拍衣角的灰，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日头慢慢升高。
山道上，一个穿着绿衣的女子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缓缓走来。她站在院门口，笑着朝里喊了一声：“阿清——”
来人正是常来小院做客的林暖。她胳膊上挎着满满一篮子蘑菇，声音温温柔柔的。
林清抬眼，看见来人后，脸上也挂上了笑意，起身迎了上去：“可是好久没见你了，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说。多年的交情，都在这一眼里了。
林清牵着林暖的手进了里屋，伸手接过篮子把菌菇搁在桌上，转身倒了两杯茶，开口问道：“小暖，山下最近好像不太平。”
林暖抿了一口茶水，说道：“还好，就是听到些闲话。”
“嗯？什么闲话？”林清见她脸色好像不太对，开口问道。
“当年的事……”林暖低下头，眼框泛红，半天没说出后半句。
“当年的事？”林清愣住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会突然传出风声？：“小暖，你是不是听错了？还是最近有点太累了？”
“阿清！”林暖猛地一抬头，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这件事我怎么可能听错！我们查了这么多年，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全是当年的画面……”
她喘了口气，眼泪直往下掉：“我一想到我那可怜的孩子，他们才那么大一点啊……林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现在只剩下你和我，可我们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林暖浑身发颤，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看着情绪激动的林暖，林清叹了口气，眼眶也跟着红了：“小暖……”她伸手把林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我知道。可你这样哭坏了身子，他们在天上看着也不安心啊。”
林暖猛地从她怀里挣出来，一把抓住林清的胳膊：“阿清，现在终于有消息了！你帮帮我，咱们把凶手找出来，给他们报仇，好不好？”她红着眼，死死盯着林清，眼神里满是哀求。
“小暖，你冷静点。”林清按住她的肩膀，“外面只是传了些风言风语，当不得真。”
林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林清！你也是林家人啊！家里长辈待你也不薄，如今他们死得不明不白的，难道你想就这么算了吗？”
林清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小暖，我没忘。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从来没有放弃过。这样，咱们一起查，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的。”
林暖怔了几秒，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慢慢靠进林清怀里，声音沙哑：“对不起，阿清，我失态了。”
林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性凉薄言下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