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田传罗德篇》笔笔舒经儒

13、EPISODE 13 “你说这人

　　“你说这人嘛，哪个对敌人不是咬牙切齿，或者干脆摆烂等死不是？”牢狱监工迪莱曼一口酒下肚，摇了摇骰子。

　　“估计是受刺激了，听说他原本是黄峰岭下辖一个村长。遭遇两次屠村，能不疯吗？”水文勘探师迪莱芬拿起一粒花生米往嘴里一扔。然后掀开哥哥的盖子，兴奋道：“你又输了，哈哈！”

　　迪莱曼不情愿地把一个梭子蟹腿让给了迪莱芬，又抿了口酒：“疯”？我看他的水文分析能力不在你之下啊。”

　　“我呸！”迪莱芬把刚要过来的蟹腿啐回大哥的脸上。

　　“给你长脸了不是？”迪莱曼抡起皮鞭就要往弟弟身上招呼。

　　“别吵了，明天大伙就要打通这处脉矿，破关要紧，不能耽误休息。”牢笼那边传来囚犯的声音。

　　迪莱芬火气上涌，一把抢过皮鞭，颠颠走到牢笼跟前，扬起鞭子就往笼内抽去，嘴里怒骂：“给你长脸了不是，卡什么杰！就你想进步是不？就你懂水脉是不？就你会分析密度是不？就……”

　　迪莱曼抓住了弟弟的鞭子，怒吼道：“蠢货！打死他明天怎么破关，杨坞主会宰了我们的。最近他都在忙着笼络各岛屿的势力，急需灵珠。”

　　迪莱芬貌似领悟到了什么，颠颠地回房休息了。

　　迪莱曼打开了牢房，把卡玛杰拖了出来。看着他的伤势，心想：“这杂毛，下手比我这监工还狠。来人！赶紧把这囚徒送到苏米那儿救治。”

　　灵桓岛极渊矿洞口外面配置了临时医务所，用来救治矿工，倒不是出于人道主义，而是劳动力本就稀缺。

　　卡玛杰被抬到了一间医务室里。护援师苏米招呼助手给他注射了玄木液，以防岛上瘴气从伤口入侵体内。卡玛杰也暂时恢复了意识。

　　“你们都退下吧。”苏米冷冷招呼左右离开。

　　她脱去外袍，背对着卡玛杰，将长裤也一并褪下，把及腰长发挽起，盘在盐礼冠内，下身只留及膝短裤。

　　苏米缓步走到水池内侧，取出一罐草药试剂，朝着沉在水里的网囊滴入数滴。不多时池水翻涌升温，点点细碎药沫如同萤火虫一般浮起，漫在空气里。

　　榻上的卡玛杰半昏半醒，伤口的钝痛，在温润药气中慢慢平复。意识沉浮之间，只看见满屋浮光流动，耳畔是池水轻沸的低响。屋外的嘈杂尽数隔绝，这间小小的医务室，成了极渊矿坑之中，诡谲又安静的一方天地。灵桓岛的长风、矿脉的燥意、牢狱里的戾气，仿佛全都被这一池秘药的温雾挡在了门外。

　　不知何时苏米走到榻边，除去卡玛杰外层衣袍，他身上仅剩遮羞短裤。她搀扶着虚弱的卡玛杰，一步步走向池边。卡玛杰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女子，感受她的照料。这份暖意像慈母一般，包裹住他自村落覆灭后积攒的所有绝望悲凉；恍惚间心底又翻起一丝异样悸动，可满身伤痛与腹中饥乏，终究将他拉回现实。

　　“姑娘……怎么……称呼？”卡玛杰在池里泡了一会儿，意识就更加清醒了。

　　“苏米……你便是卡玛杰了？东坞那边有人‘看上’你了，估计你在这也看透一切了吧？要不要……”苏米替他擦拭着鞭伤。

　　“但是我不能放下我的村民不顾，可能无法报答你们了。”卡玛杰坦诚道。

　　“能救下多少村民，我们只能尽力。我是为了你，但顾不到所有人 —— 你终究只是一名囚犯。”苏米早有备案。

　　“玛杰贱命一条，苟活乱世。你既有这份心意，我已然领会，不必勉强，各自尽力便是。”卡玛杰释然。

　　“你愿意脱离杨杰士掌控？”苏米继续试探。

　　“唉，并无多少分别。玛杰自知尚有利用价值。矿洞这几日，我已然看透，留在杨杰士手下永无出路。而东坞那边肯容我在此，得这水池休养，绝非杨杰士那般狂妄。只是我若决意脱离，必要带上村民。倘若将他们留下，迟早要受杨杰士折磨。”卡玛杰转过俊朗清瘦的脸，望向苏米。

　　“换了阵营后，你必将尽心辅佐新主？”苏米严肃道。

　　“只要能尽力保全村落，我便答应。”卡玛杰又将头转了回去。

　　“很好……”卡玛杰颈间微微一痒，苏米将面颊轻轻靠了过来。他顺势缓缓握住苏米的手…

　　翌日，奴隶们戴着脚铐，在卡玛杰选定的脉矿处敲凿采掘，清掉碎石碎屑，裸炭岩层随即显露。岩层周围布满赤金基合成的合金样板，每块样板顶端都设有琉璃瓶状的测压仪，正是卡玛杰改良后的作品。

　　灵桓岛地处水海边缘，极渊矿洞又紧邻砂海区，倘若开采位置不对，高密度砂海便会从底层涌出，倒灌水海区，后果不堪设想。

　　“阿芬啊，这都是你的‘杰作’吗？”杨杰士抽空过来看看冲关情况。

　　“是的，坞主大人，属下竭尽全力勘探水文地质，多次利用“埃尔文”法测量推算密度压力极限……”迪莱芬开始掉书袋子。

　　“得了得了……坞主大人，今儿个咱们能把这一大群灵珠源挖出来，到时候用船舶装载过去，那些争夺下一代岛领的势力都会依赖您的。”迪莱曼打断弟弟说话，谄媚道。

　　“去你娘的，胡说八道什么！你弟弟的话才更动听，哈哈，老爷我心情好。那些奴隶还听话吗？尤其是那个刚抓来的村长。”杨杰士指了指卡玛杰。

　　“可配合呢，都是想到您天恩庇护，岂敢不用命报答？”哥哥继续谄媚。

　　“嗯，别让他们死了，溜了。灵桓岛还有许多矿洞在等着他们。”杨杰士留下这句话后，走了。

　　冲关进入关键时刻，两头天吴兽拉着一台巨型破岩战车缓缓驶入裸炭层。一根合成大木桩捆在战车之上，战车和木桩衔接处设着滑轮轨道。木桩尾端套着赤金合金打造的圆筒容器，容器内填满帝台石与火药硝石。

　　一切就绪，奴隶们手持管状物，朝着容器尾端狭小的活塞口吹入黄色烟雾，随即迅速封死活塞口。

　　顷刻间容器里的帝台石电流狂窜，引燃火药硝石，急促的爆炸声轰然响起。活塞口直接炸开，来不及后撤的奴隶当场被炸飞。

　　尚有气息的伤者，苏米立刻安排人施救。爆炸产生的推力顺着滑轮向前迸发，借着轨道助推木桩急速前冲。“哐” 的一声巨响，裸炭层轰然崩裂。

　　爆炸的冲击力震得矿洞四周岩体碎块纷飞。奴隶们依令拉紧合金样板，构筑隔离墙体，各处仪表随之启动。冲击波撞上外侧水海与底层砂海，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交织冲撞。

　　卡玛杰奋力指挥，何处收紧、何处松放。迪莱芬却不认同，反复强调阀门阈值仍处在安全范围，二人争执再起。监督的人几度想要动用武力压制，可这生死关头，谁也不敢率先动手，自乱阵脚。

　　山崩地动，众人奋力拉扯之间，隔离墙体堪堪扛住剥落的岩层与砂海倒灌。眼前赫然堆着满山九曲灵珠，晶莹剔透，泛着各色荧光。

　　众人当即欢呼雀跃，喊声震天。被掳来的村民与原本的奴隶，一时间竟忘了自身处境与立场。可这份热闹没持续多久，皮鞭落下，人群瞬间噤声。

　　正当监工要组织奴隶有序开采灵珠时，突然地底轰鸣，岩层再度震颤。众人又惊又惑。卡玛杰同几名村民、苏米交换眼神，立刻朝着洞窟出口奔去。方才为抵御冲击波，大部分奴隶的镣铐都暂时解开；亲眼见到灵珠的狂喜，让众人早已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于是大批奴隶与村民跟着卡玛杰一行人聚拢过去。

　　等监工察觉异样，隔离墙体已被巨力撞开，海水裹挟砂石狂涌而入。一头巨大夔兽借着水势冲进洞窟，当场将矿场搅得天翻地覆。不少小船顺着水流从洞口驶入，水深恰好能够行船。村民争相朝着船只奔去……

　　东坞的船过来“搭救”村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