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文科生就业的黄金年代》郑雁执

2、入狱 “你们这群

　　“别叫了！”狱卒不耐烦地把铁门落锁，“叫破喉咙也没用，一堆鸟语，谁听得懂！”

　　一众金发碧眼的船员们依然在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叽里咕噜说着在狱卒听来像鸟叫的英语。

　　“那我们呢？”蒲圣南冲上去大声地问，“我们不过是奉命搬货，为何也要被关押？”

　　“你们与禁品有过接触，一律拘押候审！”

　　狱卒冷冷地说完，晾下他们走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小兰眼里含着泪说。

　　“没事，别怕。”蒲圣南安慰她，“你先帮我解开手上的绳子。”

　　官吏打的是死锁结扣，越扯就会越紧。小兰手心冒汗，指尖发抖，折腾了半天，绳结反倒把蒲圣南的手越捆越紧。

　　“我、我解不开……”小兰急得眼眶发红。

　　蒲圣南用指尖摸索着感受了一下绳子的结路，想起了高中的时候做过的一道历史题，这是一种古代的双线锁扣绑法。

　　“别硬扯绳子，”蒲圣南尽量冷静地说，“你找到最外侧的一根松垮垮的线，往上挑，先退外层的那层结，顺着纹路解开。”

　　小兰扯到了一根线，锁死的线一下子变松了。她连忙顺着一层一层解开，绳结啪嗒散开了。

　　“你也太聪明了！”小兰激动地说。

　　“过奖过奖。”蒲圣南随口说着，转过身很快帮小兰也解开了绳子。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当年好好做文科题还是很有用的。

　　蒲圣南扫了一眼混乱的牢房，这群西洋人像热锅上的蚂蚁，闹哄哄地说着英语，慌乱地互相帮对方解着绳子。

　　蒲圣南听见那个小王子用很委屈的语气说，“你们怎么都不帮我解开！”

　　“没有啊殿下，”一个船员哭丧着脸说，“依据咱们溯月国的习俗，除非皇室成员，不能触碰您尊贵的身体！”

　　“现在就不要在乎那些虚礼了！”小王子气呼呼地说，“快点帮我解开！”

　　船员们为难地你看我我看你。蒲圣南看不下去了，径直走过去，终于开口说了来到宁朝的第一句英语：“需要我帮你吗？”

　　船员们张着嘴巴看了蒲圣南半天，才找回自己的下巴。这大宁居然有人会说他们的语言！

　　小王子也愣愣地盯着她，开口用英语回答，“是的，你可以帮我吗？”

　　小王子转过身。蒲圣南抬手找到绳结，但因为他的手比小兰大很多，绳结的系法有所区别，她花了一些时间研究。

　　他好像有些紧张，手不自然地动了动，手指时不时会碰到蒲圣南的指尖。

　　蒲圣南作为现代人，倒是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完全无所谓，很快把绳子解开扔到了一边。

　　“谢谢你，小姐。”小王子松了口气转过身，“你叫什么名字？”

　　“蒲圣南。”

　　“蒲，圣，南。”他跟着念了一遍。

　　“你说中文音调还挺标准，”蒲圣南惊讶地说，“学过？”

　　“没学过，但我母亲是从大宁流落到西洋的人。”小王子灿烂地笑了一下，露出八颗大白牙，“我也有中文名字，我母亲起的，叫连贺萧。”

　　虽然连贺萧他们作为古代的西洋人，说的英语确实和现代有些许不同，但蒲圣南无障碍地听懂了所有话。

　　毕竟她硕士做的就是古英语相关的研究嘛！蒲圣南十分庆幸，简直是专业对口。

　　她点点头，“连贺萧？知道了。”

　　旁边的一众船员又吓丢了自己的下巴。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宁朝女孩英语流利得宛若母语，一方面是因为，居然有人敢在王子面前直呼他的姓名！

　　“你们来大宁拜访？”

　　“是的，”连贺萧说，“我们从一个叫溯月的国家来。”

　　小兰已经被蒲圣南吓懵了，她拉拉蒲圣南的衣角，“你们……在说什么？这是什么话？”

　　“是一种叫英语的东西。”蒲圣南安抚地摸摸她的手，“别怕。”

　　“你可否帮我跟那些官员澄清，我们并非在偷运禁品？”连贺萧急切地说，“我是奉我父亲的命令，想来和大宁建立邦交的。船上是我们王室植物园培育的珍稀草木提炼的植物精油，专门敬献给皇上和皇后的贡品。”

　　“哦？”蒲圣南挑了挑眉，眼珠一转，“翻译是可以，但我有条件。”

　　连贺萧睁大了那双墨蓝色的眼睛，用力点点头，“什么都可以。”

　　蒲圣南伸出一根手指，“若我能让你们洗脱嫌疑，溯月国往后与大宁通商，要让我与江台码头这些孤女做你的中间人，由我们帮你对接此地市场。”

　　船员们今天第三次受到了盘古开天辟地一般的震撼。

　　码头一个打工的野丫头，竟能提出如此有头脑的要求！

　　蒲圣南看了看他们的表情，明白这宁朝还没多少人有海外贸易的意识，于是继续大着胆子地胡说八道：“如果你们不同意，那今日大家就在这牢里同归于尽好了！”

　　蒲圣南知道自己的博弈论很快奏效了，这群西洋人没有别的选择。

　　连贺萧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没问题。若今后我们两国通商，我会先找你。”

　　————

　　天已经黑了，众人等了一两个时辰，仍然等不到狱卒来提审。

　　看来只能等明天了。小兰对在牢里过夜这种事看起来很有经验，她把角落的干草铺开，在地上铺成一个小床垫。船员们也学她，一拥而上哄抢了一堆干草铺上。

　　牢里人太多，干草不够，蒲圣南挤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了，她也不在乎，随遇而安地在地上坐下。

　　面前伸过来一双手，捧着一捧干草。

　　“地上凉，垫厚一点。”连贺萧蹲在她面前把干草铺开。

　　“我没事，”蒲圣南连忙跳起来，“睡一晚上而已。”

　　自己睡地板凉是凉了点，但要是把溯月国王子这个大金主睡病了，她可就赚不到钱了啊！

　　“不行，”连贺萧抬头看着她，“我的衣服厚，但你的衣服都破了。”

　　蒲圣南低头看了看自己打了很多补丁的粗布衣。这衣着华贵的小王子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船员们看见王子殿下把干草给了蒲圣南，也都一激灵跳起来，把自己的干草捧着双手奉上。

　　结果就是，蒲圣南、连贺萧还有小兰身下的干草最厚。其他人裹了裹衣服，互相靠着对方东倒西歪地睡过去了。

　　蒲圣南在小兰和连贺萧中间厚厚的干草上躺下。牢里确实到了晚上冻得人骨头发疼，还好旁边有连贺萧这么大一个活人，他散发出的热气沿着地上的干草渡过来。

　　蒲圣南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侧了一点点，暖着自己冰冷的身体。

　　“你怎么懂我们的语言，而且说得这么好？”连贺萧在黑暗中小声问。

　　“看书多，所以懂一点罢了。”蒲圣南摆摆手，把这个复杂的问题一笔带过。

　　“你有英文名字吗？”连贺萧继续问。

　　蒲圣南听到干草擦动的声音，热气又逼近了一些，应该是连贺萧往她这边靠了一点。

　　她叹了口气。这信息量爆炸的一天下来，她已经困得眼皮睁不开了，这小王子话怎么这么多？

　　“我以前起过英文名字，但是后来不用了，一直用蒲圣南的拼音。”

　　“圣南确实很难起一个对应的英文名字。”连贺萧说，“我的英文名字叫Henshall Lane。”

　　“Henshall Lane。连贺萧。”蒲圣南闭着眼睛说，“翻译得倒是挺恰当。”

　　“虽然我母亲是大宁人，但我不会中文。因为她去世得早，生前只教过我念自己的名字，和……你好？谢谢？是这样说吗？”连贺萧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蹦出几个中文词。

　　混血儿不会中文实在是很正常，蒲圣南无动于衷地点了点头，困意又上来了，“王子殿下，我们可以睡觉了吗？明天还要被提审呢。”

　　“你为什么要叫我殿下？你又不是溯月国的子民。”

　　蒲圣南快被这位未来金主烦死了。

　　“Henshall，我们可以睡觉了吗？”

　　“好吧，晚安。”连贺萧的声音里莫名有一丝心满意足。

　　蒲圣南累得想不了别的，一秒钟后就睡着了。

　　————

　　天刚蒙蒙亮，柴房厚重木门被人猛地从外踹开了。一众佩刀的人闯进来，把所有人从睡梦中揪起来。

　　“起来！跟我们走！”

　　所有人被押出牢房。走到庭审堂门口，蒲圣南和小兰只算是两个奴隶，被押在了门外跪着，不能进去。而一看就身份尊贵的连贺萧，被人押着一路扭送到了主审官员的面前。

　　审判官一拍桌子上的惊堂木，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屋的西洋人，厉声喝道：“尔等外夷刁民，私携诡秘异物入境，疑似贩运毒禁邪物！谁是主事之人，速速据实招供！”

　　一船人叽里咕噜地互相说着英语，猜测着他在说什么。

　　有人求助地回头看看门外的蒲圣南。蒲圣南挣扎了一下，喊道：“大人明鉴！”

　　后面的官吏压住了她的肩，喝道：“贱奴，不许动！”

　　“大人明鉴，我通晓他们的语言！”

　　蒲圣南喊完这句话，审判官手里的木板顿了一下，抬手示意让她说完。

　　“他们并未私运禁品，更无祸乱沿海之心。此乃西洋溯月国的储君王子，前来与我大宁通好建交！”

　　审判官示意下人把蒲圣南带到台前，举起手里的玻璃瓶。

　　“这玻璃瓶里的东西，气味诡异，浑浊不清，那你说说，不是毒品又是什么？”

　　连贺萧低声用英语对她说着什么，蒲圣南向审判官一连串地翻译出来，“他们这些玻璃瓶里盛的，是西洋天然草木精萃的芳香精油。一共五种，薰衣草精油，大马士革玫瑰精油，佛手柑精油，苦橙精油，茶树精油。可以涂抹在衣服上作为香水，也可以放在屋内熏香，安定心神，不可内服，并非毒剂。”

　　一连串的稀有名词，蒲圣南眼也不眨毫无停顿地就翻译了出来，官吏们十分惊奇。

　　蒲圣南翻译完，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是英语专业的学生，词汇量足够大。

　　审判官虽然觉得这个解释说得过去，但还是将信将疑，“空口无凭，我怎知你不是在胡言？大宁没有出现过讲这种语言的异邦人，怎知你是真的会讲这种蛮语？”

　　蒲圣南无奈地用英语对连贺萧说，“我要怎么证明我能听懂你们的话？”

　　连贺萧灵机一动，说，“我们身上带着溯月国的地图，和溯月国的特产手册。”

　　蒲圣南如实翻译给审判官。连贺萧指挥船员们拿出地图和手册，在审判官面前打开。

　　审判官看到“地图”和“手册”这两个词，大宁人和这群西洋人的理解确实一致，轻咳了一声终于承认，“还真有能互通言语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蒲圣南帮着连贺萧给审判官介绍了每种精油的成分和区别。

　　五种西方植物精油对宁朝的东方人来说，味道十分新奇。蒲圣南倒是在现代都闻过，没和官吏们一样大惊小怪。

　　闻到其中一瓶，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是Neroli。我们溯月国有很多苦橙，你喜欢苦橙吗？”连贺萧在旁边问。

　　“还好还好。”蒲圣南连忙放下，现在可不是应该沉迷香气的时候。

　　一通忙活下来，审判官终于板着脸宣布，“事出误会，并无违禁实证，尔等尽数脱罪，可以释放！”

　　“万岁！”船员们都欢呼起来。

　　“太好了，”小兰也热泪盈眶，“你太厉害了南南！没想到你读过这么多书。”

　　从码头的牢房出来，众人都一身轻松。蒲圣南伸了个懒腰，摸摸肚子对小兰说，“今天总有饭吃了吧？这一天一夜，饿死我了。”

　　小兰刚想说什么，突然眼神盯着她身后呆住了。

　　蒲圣南疑惑地转过身，看到刚才消失了半天的连贺萧在她身后，把手里的一朵红玫瑰塞到了她手里。

　　“谢谢你，圣南。作为回报，我想送你一束我们船上种的玫瑰。”

　　蒲圣南震惊地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半分钟。连贺萧身后的一众船员脸上都带着一种期待又激动的表情，眼珠子滴溜溜的，一会儿看看那朵玫瑰花，一会儿看看蒲圣南。

　　小兰则没听懂连贺萧在说什么，但看他的表情，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紧张地盯着蒲圣南的反应。

　　蒲圣南轻笑了一声，抬手把那朵玫瑰花往连贺萧的衣领口一插，还了回去。

　　“你们这群洋人的做派，几千年前就是这样啊，也太轻浮了吧！”

　　蒲圣南用中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