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逢君，两世清砚》娇娇红颜

7、梧桐道上，擦肩不语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夕阳斜斜挂在教学楼后方，把整条林荫道铺成暖金色。

　　道路两侧的梧桐树长得高大，枝桠交错，秋风掠过，枯黄的叶片一片接着一片飘落，落在路面、落在来往学生的肩头。下课的人流涌出来，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年轻鲜活的气息。

　　江逾白收拾好教案，夹在臂弯里，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办公楼走。他习惯避开最拥挤的人流，脚步放得平缓，目光随意扫过路边的草木。做风景园林久了，下意识会留意植物的长势、枝叶的层次，这已经成了多年改不掉的习惯。

　　转过一处弯道，前方人群里，一道清雅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沈知瑶。

　　她怀里抱着绘图本和铅笔盒，跟着同宿舍的女生并肩走着，正在听同伴说着社团招新的事情。她没有多开口，只是偶尔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脚下满地落叶上，神态安静。

　　江逾白脚步下意识放缓。

　　两人之间隔着三三两两走动的学生，距离不远。他本可以简单打一声招呼，可周围学生众多，到处都是耳朵和眼睛。师生之间，在公共场合，过多寒暄反倒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沈知瑶也看见了他。

　　她和同伴的对话骤然停了一瞬，抬眸，视线直直撞上江逾白的目光。

　　仅仅短短一秒。

　　她没有停下脚步，脸上只浮起一层浅浅的礼貌，微微颔首，算是问好。没有笑容，没有多余的眼神停留，更没有提起后山、苏家小院那些过往。

　　仿佛他们之间，就只是课堂上的老师与学生。

　　江逾白同样轻轻颔首回应。

　　两人就在人流之中擦肩而过。

　　肩头之间隔着半步距离，近到能看见她绘图本封面上浅浅的手绘线条，却没有一句交谈。

　　擦身过后，各自继续往前走。

　　沈知瑶跟着室友，身影慢慢融进前方的人群，继续听同伴聊社团的事情，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寻常偶遇。

　　江逾白继续往前走，臂弯里的教案纸被风掀起小小的一角。

　　他没有回头，可脑海里，不自觉闪过方才对视的画面。

　　明明只是简单点头，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一次碰面，心底却轻轻动了一下。

　　从教这么多年，路上偶遇学生无数，大多学生要么热情问好，要么怯生生躲开。像沈知瑶这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多一分熟络，也不少一分礼貌的，很少。

　　身旁路过两个同专业的女生，低声闲谈，声音随风飘到耳边。

　　“刚刚那个是沈知瑶吧？咱们班那个，专业课特别厉害的新生。”
　　“嗯，就是她，看着安安静静的。刚才好像碰到江老师了，两个人就点了个头。”
　　“江老师本来就不爱多说话，对所有学生都这样。”

　　话语轻飘飘掠过，没有别的揣测，只是普通的闲谈。

　　江逾白静静听着，神色不变，继续沿着梧桐道前行。

　　落叶在脚下轻轻碎裂，沙沙作响。

　　他心里清楚，这样才是最好的状态。课堂授课，办公室答疑，路上偶遇点头问好，守住师生该有的距离，简单干净，不生事端。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方才擦肩那一瞬间，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又浮了上来。

　　他压下纷乱的念头，目光望向路边的梧桐。这些树，当年他和苏清砚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一晃多年，小树长成参天大树，人却早已阴阳相隔。

　　风卷着落叶不断飘落。

　　前路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江逾白收回思绪，稳步走向办公楼。只是他隐隐察觉到，往后这条梧桐道上，这样安静擦肩的时刻，恐怕还会有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