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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堂园林课,再遇故人影 新生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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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入学的喧闹褪去之后,校园渐渐归于规整有序。
九月的秋阳最是温柔,透过高大的梧桐枝叶筛下来,碎金似的铺在教学楼的走廊上,风一吹,光影轻轻晃动,暖意不燥,刚刚好。
大一新生的第一堂风景园林专业基础课,安排在上午第二节。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清一色的年轻面孔,朝气蓬勃,叽叽喳喳的细碎交谈声填满了整间教室。新生们刚步入大学,对专业课、对未曾谋面的任课老师,都带着满满的好奇与新鲜感。
大家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翻着崭新的课本,小声讨论着传闻里的任课老师。
“听说我们这门课是江逾白老师带?学校王牌讲师啊。”
“我提前打听了,江老师特别温柔,从不凶学生,讲课还超级细。”
“而且长得很有型,气质特别干净,就是听说性子很淡,平时很低调。”
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知瑶找了个靠窗的中排位置安静坐下。
她依旧是简单的白色卫衣,黑发柔顺垂落肩头,干净素雅,不施粉黛。周身气质清淡安静,明明坐在热闹的人群里,却自带一种安然疏离的气场。
她翻开崭新的《园林景观基础》课本,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景观图例,目光平静,神色淡然。
旁人都在热切期待、低声闲聊,只有她安安静静,不参与闲谈,不四处张望,只垂眸看着书本,安静等待开课。
没人留意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浅、无人察觉的笃定。
几分钟后,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走廊上传来一阵沉稳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江逾白缓步走入教室。
他穿一身简约干净的深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身姿挺拔端正。常年站讲台沉淀出的从容温润,落在他身上,愈发显得气质清隽、温和克制。
作为风景园林专业的资深讲师,他讲课条理清晰、耐心细致,是院里公认最靠谱、最受学生喜爱的老师。
他习惯性抬眼,目光平静扫过满堂新生,准备例行开场白。
可视线掠过中排窗边那道身影时,脚步微顿,眼底的从容平静,轻轻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是沈知瑶。
后山荒坡、乡下小院的短暂相逢,本以为是萍水擦肩的陌路,转头,她竟安安静静坐在了自己的课堂里。
坐在他一届又一届带过的新生之中。
江逾白很快敛去眼底那一点异动,神色恢复如常,自然走上讲台,放下教案,动作从容沉稳,看不出丝毫失态。
他声音清润平和,透过话筒,清晰落满整间教室。
“大家好,我是江逾白,本学期负责大家的《园林景观基础》课程。”
简单利落的开场白,没有多余客套。
台下响起整齐礼貌的掌声。
沈知瑶坐在原位,跟着众人轻轻抬手,眉眼浅浅平静,目光落在讲台之上,安静、顺从,和所有普通新生别无二致。
仿佛那场山野偶遇、一夜借宿,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早已淡忘的寻常小事。
江逾白翻开教案,开始正式讲课。
风景园林基础,是所有新生的入门必修课。从乡村原生植被景观,到城市庭院造景,从基础构图逻辑,到简单的手绘要点,内容细碎枯燥,却也是专业根基。
他讲得耐心细致,语速平缓有度,重难点清晰易懂,偶尔会举一些乡村山野的原生造景例子,贴合实际,不刻板、不枯燥。
教室里所有人都听得认真。
江逾白目光平视讲台下的学生,有条不紊推进课程,可不知从何时起,视线总会不经意、不受控制地,轻轻落向窗边那道安静的身影。
沈知瑶听课极其专注。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手里握着一支铅笔,一边听,一边在课本空白处轻轻勾勒简易的景观草图。
线条干净利落,落笔沉稳笃定,完全不像刚入门的新生,生涩笨拙。
别的新生大多只会机械记笔记、抄写知识点,唯独她,能跟着他随口提到的造景逻辑,快速在纸上复刻出简易布局。
细微之处,格外显眼。
江逾白看在眼里,心底悄悄记下。
这姑娘,看着安静温顺,基本功底,远比普通新生扎实。
课堂过半,他照例提问基础问题,随机点名抽查。
一连点了几位同学,有人紧张卡顿,有人回答得磕磕绊绊,是新生常态。
直到目光再次落回那道身影,他语气平淡:“靠窗第三排,沈知瑶,你来回答一下,乡村自然式绿植造景的核心要点。”
名字落下的瞬间。
沈知瑶抬眸。
澄澈的目光直直对上讲台之上,男人温和深邃的视线。
距离不远不近,师生立场分明。
她没有半分慌乱,起身姿态从容平稳,声音清甜清亮,音量刚好,清晰落满教室。
“自然式绿植造景,核心是去人工化、随原生地势布局,高低错落、疏密有致。乡村景观讲究贴合原生生态,不刻意规整对称,保留草木自然生长的层次,兼顾观赏性与原生野趣。”
寥寥数语,精准切中核心。
没有多余废话,逻辑清晰,理解透彻。
完全超出大一新生的认知水平。
江逾白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赞许,面上依旧平淡无波。
“回答很准确,坐下吧。”
“谢谢老师。”
沈知瑶微微颔首,从容落座,重新垂眸看向书页,神色依旧清淡平静,不因得到老师肯定而半点自得张扬。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铃声响起时,恰好讲完本节重难点。
江逾白合上教案,简单收尾:“课后把本章景观草图临摹一遍,下次课抽查作业,下课。”
学生们纷纷起身收拾书本,喧闹声再次漫开。
江逾白站在讲台旁,整理着手里的课件纸张,目光下意识又扫过窗边。
沈知瑶收拾东西的动作不急不缓,书本、画笔、绘图本,一件件规整叠放,条理清晰,一丝不苟。
她收拾妥当,随着人流起身离开。
路过讲台下方时,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眼,和他对视一秒。
浅浅一眼,礼貌疏离,安静坦荡。
没有多余问候,没有刻意搭讪,甚至没有半分熟稔。
仿佛他们之间,从来就只有纯粹的师生关系。
可就是这短暂的对视一秒,江逾白心底那点浅浅的涟漪,再次轻轻漾开。
他看着她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身姿清淡,背影安静,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讲台上,安静温柔。
江逾白低头看着手里的园林教案,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绪。
山野偶然相逢的迷路少女,转眼成了自己的直系新生。
世间巧合千千万,可这般层层重叠的缘分,未免太过凑巧。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底纷乱的细碎思绪。
师生有别,界限分明。
不过是一个底子极好、性子安静乖巧的新生。
仅此而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再次遇见她的这一刻起,往后每一堂课、每一次擦肩、每一次遥遥相望,都注定无法再全然平常心。
十八年死水无波的岁月,终究,还是被这束突如其来的年少微光,悄悄搅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