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逢君，两世清砚》娇娇红颜

14、夜半惊梦，一念求证 夜色深

　　夜色深沉，秋风持续敲打着公寓的玻璃窗。

　　江逾白洗漱后躺上床，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书架上整齐摆放着多年前和苏清砚一同挑选的园林画册，书页边角已经微微泛黄。连日来，沈知瑶身上层出不穷的熟悉细节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久久无法安睡。

　　疲惫漫上来，他终于阖上双眼，坠入梦乡。

　　梦里还是当年学院的实训园，秋阳暖融融铺满地，槭树红叶落在青石板上。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蹲在树下捡拾落叶，手里捧着速写本，抬手把叶片夹进纸页的小动作，和沈知瑶一模一样。

　　他缓步走上前，轻声唤：“清砚？”

　　女孩缓缓转头。

　　映入眼帘的先是沈知瑶年轻清丽的脸庞，可对视一瞬，面容悄然转变，变成苏清砚。是那个刻在他心底，十八年来从未褪色的模样，眉眼温柔安静。她掌心托着那枚刻棣棠的木书签，递到他面前，声音交织着两个人的质感。
　　“你还记得院角那丛棣棠吗？”

　　江逾白心头滚烫，伸手想去触碰她，指尖快要碰到衣袖的刹那，眼前所有景象骤然碎裂。光影翻涌，面孔再次变回沈知瑶，她静静站在落叶之间，一言不发遥遥望着他。

　　“你到底是谁？”他想要追问，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梦境层层缠绕，过去与当下不断重叠：后山的孤坟、苏家乡下小院、教室里低头绘图的身影、实训园拾叶的画面，虚实纠缠，难分真假。

　　脚下猛地一空。

　　江逾白骤然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屋内漆黑，只有远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微光。梦里画面太过真切，久久在脑海回荡。

　　无数次一闪而过的猜测，在这场梦醒之后，再也压不住。

　　他清楚这个念头何其荒唐，生死相隔，本不可能重逢。可棣棠书签、对造景相同的感悟、画图的习惯，再加上梦里重叠的面容，一桩桩一件件不断冲击着他。

　　他打算求证。不敢直接抛出那惊世骇俗的猜想，只找合适机会，委婉问问沈知瑶那枚木书签的来历，问问她是否熟悉乡下苏家小院。

　　若是仅仅只是巧合，问清楚之后，这份疯狂的臆想便能彻底放下。

　　江逾白揉着眉心，暗自下定决心。今夜余下的时光，他再无睡意，静静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次日上午，阳光清朗。江逾白打算去图书馆查阅园林古籍资料，穿过门前广场时，一眼看见了沈知瑶。

　　她站在图书馆台阶下方，身侧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男人身形沉稳，穿着剪裁简约的深色休闲外套，女人气质温婉，一身素色长裙。旁边停着一辆低调黑色轿车，单看外表，看不出惊人财力。

　　江逾白本打算上前，脚步顿住。

　　沈知瑶看见他，转头向身边二人介绍：“爸，妈，这位是我们园林基础课的江逾白老师。”

　　中年男人抬眼，从容上前一步，伸手同江逾白相握，声音平和：“江老师您好，我是沈振邦，这是我妻子林惠。”

　　听见名字的瞬间，江逾白心头猛地一震。

　　沈振邦。财经杂志封面上的常客，国内地产与文旅行业赫赫有名的亿万富豪，大众熟知的人物。平日里新闻里常能见到他的身影，只是真人卸下镜头里的锋芒，衣着朴素，看着平和普通，一时没能认出来。

　　林惠跟着浅笑补充：“知瑶是我们的独生女，第一次离家住校，我们抽空过来看看孩子。平日里在学校，还请江老师多多提点她。”

　　江逾白握着对方的手，心绪翻涌。

　　昨夜那个想要求证的念头，瞬间被冷水浇灭，消散干净。

　　苏清砚是亲生父母一手养大，一家人守着乡下小院过日子，家境普通安稳。当年苏清砚遭遇意外离世，她的父母守着那一方小院，年年祭奠女儿。

　　眼前的沈知瑶，是沈振邦和林惠唯一的女儿，生来就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从小在优渥环境里被父母悉心呵护长大。

　　两个人的身世、成长轨迹，天差地别。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昨夜那场逼真的梦，不过是自己长久深陷思念，把零星相似的细节不断放大，生出的荒唐妄想。是他执念太深，魔怔了。生死之间，本就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眼前少女，只是审美、习惯恰巧与苏清砚高度重合，仅此而已。

　　江逾白迅速稳住心神，维持老师该有的得体，缓缓开口：“沈先生，沈夫人，不必客气。沈知瑶悟性很高，学习很用心。”

　　简短寒暄几句，沈振邦夫妇还有行程，简单嘱咐沈知瑶几句，便登车离开。黑色轿车缓缓驶出校园广场。

　　广场只剩下江逾白与沈知瑶。

　　“麻烦老师了。”沈知瑶轻声道。

　　“无妨。家人来看你，是好事。”江逾白神色平静，眼底那翻涌的波澜已经藏好。

　　两人简单颔首道别，各自转身离开。

　　江逾白迈步走向图书馆，心底那荒诞猜想被死死压下。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走远之后，沈知瑶静静望着他的背影，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