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骨逆仙阙》依芯

6、古河伏兵，地火惊变 天将破

　　天将破晓，荒原上的晨雾尚未散尽。

　　苍陵大军营中号角呜呜吹响，八千甲士列成严整方阵，金铁铠甲在微光里泛出冷亮光泽。韩烈披甲跨马，长枪前指，喝令全军向旧王城推进。

　　苏惊凰依计行事，派出百余轻兵，出木栅佯战。

　　这队人马衣甲杂乱，看上去就是仓促拼凑的流民部曲，接战不过数合，便纷纷丢盔弃甲，转身向西奔逃，口中惊呼溃散，乱成一片。

　　韩烈见状，果然认定对方不堪一击，当即拍马：“追！别让他们跑入古河床，务必全歼！”

　　副将仍有迟疑：“将军，古河床地势低洼，两侧土崖高耸，恐是埋伏之地！”

　　“不过是溃兵慌不择路，你多虑了！”韩烈求胜心切，气运扰动之下，那份谨慎早已消散，亲率三千主力，紧追溃兵冲入干涸古河床。

　　河床狭长，两侧黄土崖壁陡峭，晨雾还缠在崖腰，视线受阻。

　　等苍陵前军大半踏入谷中，崖顶忽然响起梆子急响。

　　早就埋伏在此的中岳部众，推下预先备好的滚石、断木，轰然砸落。同时云清阙立于崖顶，指尖轻捻风诀，敛尽仙元锋芒，只催动荒原狂风，卷起漫天黄沙，瞬间填满整条河谷。

　　沙雾遮目，苍陵甲士阵型大乱，战马嘶鸣，前后军互相挤压，长枪方阵根本无法展开。

　　“伏兵！有伏兵！”

　　喊杀声从两侧土崖之上响起，箭矢如雨，并不追求大量杀伤，专射战马、甲士关节，打乱敌军冲锋势头。

　　韩烈这才惊觉中计，厉声喝令突围，可黄沙之中辨不清方向，军心已经动摇。

　　苏惊凰亲率主力，自谷口封住退路，短兵相接。她不命死战屠戮，而是反复传令：“缴械者不杀！”

　　苍陵士卒本就是受王命出征，并非死忠悍匪，听见这句话，已有不少人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战局看似正在按照预定计划推进。

　　就在此时，岑舟一直守在古河床西侧地脉测点，手中勘盘忽然剧烈震颤，盘上灵纹赤红闪烁。

　　他心头一沉，快步奔上土崖，找到苏惊凰，声音急促：“主公！地脉异动！地下火脉被人提前引动！是苍陵留的后手！萧承曜密令韩烈，若伏击成局、久攻不下，便引燃地火，焚毁整条古河床，连同伏兵、我军，尽数烧成灰烬！”

　　苏惊凰眸光骤冷。

　　她原本以为对手只是轻敌冒进，没想到苍陵世子竟如此狠绝，宁可折损自家三千甲士，也要一把火抹平旧中岳根基。

　　云清阙立刻取出观天镜碎片，镜光探入地下，果然看见一道人为预埋的引火符线，顺着地脉脉络，已经快要抵达火脉节点。

　　“是苍陵随军的金德方士，提前入谷埋下的引火阵。凌虚仙君虽然没有直接布设这个阵，但是他放大韩烈轻敌之心，间接促成了这个计划落地。”云清阙语速很快，“地火一旦爆发，高温会席卷整个河床，我们埋伏的将士会被困死，投降的苍陵士卒也会全部葬身火海。”

　　苏惊凰当机立断：“岑舟，你懂地脉阵术，能不能截断引火符线？”

　　“可以，但需要一点时间！”岑舟已经取出阵旗，“引火节点就在河床中段地下，我要去破阵，需要人掩护！”

　　“我跟你去！”苏惊凰沉声道。

　　“主公不可！”岑舟立刻劝阻，“您是全军主心骨，一旦遇险，军心立刻崩塌！”

　　云清阙开口：“我随岑舟下去破阵。我可以用仙力暂时压制火脉躁动，但是不能久撑，仙元波动如果持续太久，会被九天观星司捕捉。”

　　苏惊凰权衡一瞬，点头：“好！你二人速去！我留在谷口，稳住军心，继续招降，同时命人清出逃生通道，一旦地火爆发，所有人立刻撤出河谷！”

　　黄沙还在弥漫，厮杀声未歇。

　　云清阙与岑舟借着沙幕掩护，沿土崖缓坡下到河床中段。岑舟半跪在地，将阵旗插入泥土，指尖沿着地脉纹路探查引火符线；云清阙掌心凝出一层极薄的寒息仙光，覆在火脉节点之上，强行压下火脉翻涌的热浪。

　　地底传来低沉轰鸣，热浪从土层缝隙往上冒，空气开始发烫。

　　韩烈在混乱之中，也察觉到脚下震动，他原本不知道世子的地火后手何时触发，此刻才意识到计划已经启动，又惊又怒，想要强行突围。

　　“快！破阵！”岑舟额角渗出汗珠，手中阵诀不断变换，斩断一条又一条引火符纹。

　　还差最后一道主符线。

　　就在这时，一名苍陵方士从乱军之中冲出，持符剑直扑岑舟，显然是要护住引火阵。

　　云清阙寒息仙光一闪，没有伤他性命，只是一道柔劲将对方震退数步。

　　“现在！”岑舟大喝，阵旗落下，主符线应声崩断。

　　地底轰鸣戛然而止。

　　翻涌的热浪缓缓平息，地火没有被引燃。

　　危机解除。

　　河床之中，韩烈见地火未能发动，军心彻底崩溃。他身边亲兵死伤殆尽，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丢下长枪，下马投降。

　　剩余苍陵甲士，见主将降，纷纷弃械。

　　这一战，旧中岳部众伤亡远低于预估，俘虏两千余人，缴获甲仗粮草，并没有形成凌虚预想之中血流成河的惨烈杀伐。

　　九天云台之上。

　　凌虚仙君看着功德簿，原本期待暴涨的血色气运，只涨了薄薄一层。

　　他眉峰紧蹙，第一次生出一丝讶异。

　　“地火之计，居然被破了。”他指尖叩击云台，“那个帮苏惊凰的人，不但懂气运，还懂地脉禁制。看来，这位清先生，不只是普通方士。”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慢，目光沉了下来，开始认真推演旧中岳这枚棋子后续所有可能的走向。

　　……

　　古河床战场。

　　黄沙渐渐散去。

　　苏惊凰下令收拢俘虏、清点伤亡，安置伤兵。韩烈被押到她面前，这位苍陵将军满身尘土，神色不甘。

　　苏惊凰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是奉命出征，我不杀你。但你回去转告萧承曜，旧中岳不是任人屠戮的弃土。下一次，不必再用地火这种同归于尽的毒计。”

　　韩烈一愣，没有想到苏惊凰会放他回去。

　　岑舟在一旁低声提醒：“主公，放韩烈回去，他一定会将伏击、破地火阵的全部情形禀报苍陵世子，苍陵接下来会更加谨慎，甚至可能联合其他列国，一同对付我们。”

　　“我知道。”苏惊凰道，“若是杀了韩烈，苍陵王师会带着血海深仇倾国再来，死伤更重，气运暴涨，正中凌虚下怀。放他回去，萧承曜会忌惮我们的手段，短时间不敢贸然再发动大军，同时，也让列国看见，我们不是嗜杀之辈。”

　　云清阙静静听着，心中清楚，苏惊凰已经越来越懂得，如何在仙庭预设的死局里寻找缝隙。

　　只是，这一场胜利，也意味着她们正式进入苍陵、凌虚，乃至仙庭元老院的视野。

　　营寨之外，北朔的信使，正带着正式盟约文书，快马奔赴旧中岳。

　　而仙庭之中，昭华天后听闻凡尘这一战的异动，在仙苑里放下手中玉盏，眸中浮现一丝玩味。

　　“凌虚失手了？有意思，这枚凡尘棋子，倒是比预想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