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今晚上榻了吗》五块九

28、嫁人当嫁云停春 卞槐喜

　　卞槐喜上眉梢，听进去了前半句来，那定中侯世子，她打上门教训一通，虽近来躲在家中不见外人。

　　可每每想起，难免怒上心头，这种烂到粪坑里的人，留在这世上呼吸都是对这个世界的报复。

　　先前二姐姐得知卞桦遭家暴，只是差人言大胆和离，背后有她在，此话说得动人，但总归是没瞧见二姐姐人在，虽知她身为妃嫔，一锁宫墙深，难再出墙来。

　　但心中难免怀有希冀。
　　如今倒好了。

　　卞桉离宫来，专是好好教训定中侯世子。
　　不对。

　　后半句？？？

　　卞槐鼓起双颊，有些怨气望向卞桉，却又在和卞桉那双四季流转的眸子下偃旗息鼓。

　　她倒不是不乐意嫁与珺泰郡王，左右不都是嫁人，但她确确实实接受不了珺泰郡王同她抢夺阿青。

　　阿青是她漂泊多年来，除了大姐姐外，唯一的慰藉，是比她亲人还要亲的存在。

　　珺泰郡王就是个变态，指不定要了她家的阿青，会对阿青做些什么来。

　　卞桦不解二妹妹何意，手指敲打檀木桌，桌上半杯茶，一滴一滴跃起，逃不出茶杯。

　　卞桉昂起首，满头珠翠不喧宾夺主，“珺泰郡王何许人也？那是手握大军的废物，此生到处嚷嚷要谋权篡位，他却是最没资格登上帝位的人。

　　“可他手上的大军可不是吃素的，他的将士只认他家人，不认陛下。倒不如三妹妹嫁与珺泰郡王，过些日子便——
　　“杀掉他。”

　　满堂之人皆后背发凉，倒吸一口凉气，卞迹禄率先往外张望，发现卞桉早早让人守在门口，管你是心腹、老奴，一一不得入内。

　　“孩子呢？”卞桦开口道。

　　“孩子还不简单，若是新婚夜侥幸得了孩子便各自欢喜，若没有便寻些差不多的孕妇，将她们豢养，谁家孩子落地，谁家的孩子便是三妹妹的孩子。

　　“谁家的孩子便是这珺泰郡王的孩子，未来他将是继承所有一切的人，郡王，乃至是王爷也未尝不可。”

　　卞桉嗓音脆生生的，像是夏日里吃到的第一口甜瓜，这是那话却是天杀的要砍头。

　　珺泰郡王是何人！
　　难道还能轻易将他杀掉？

　　不说能不能杀掉珺泰郡王，单论那孩子……卞桉所言简直是惊世骇俗，不容天地所容。

　　说的是什么话！哪有将孕妇豢养一说，哪有将别家孩子抢走一说！

　　更甚至，这一个孕妇诞下孩子，那她本人呢？那其他的孕妇呢？

　　是不是为了隐瞒，而滥杀无辜呢？

　　卞府一家皆是卞桉的骨肉至亲，何曾不懂卞桉的张狂，从小到大，从不将礼仪道德放在心底。

　　她想要什么，勾勾手便能唾手可得，无数人上赶着送给她，为妃前，更是能做出养清倌之举。被陛下一纸召入宫，更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为所欲为，短短二十载，满是荒唐情。

　　可、可终究是，终究是个人私情有亏，万不可能是毒杀珺泰郡王。

　　此招险峻、此招歹毒。

　　卞桦惯是读多了圣贤书，一针一眼全是按照圣贤书上要求所行，知行合一从不断绝。

　　她最先将脸垮下，愠色密密麻麻长在她的面上，她的长睫颤颤，嘴唇抽动，“卞桉！”

　　也顾不上所谓的皇权尊卑，还将她当做卞桦的妹妹，依着儿时卞桦犯错去唤她大名。

　　康寻和卞迹禄一般屏了呼吸，姐姐教训妹妹，做父母的万不可插上话，免得伤了一家的和气。

　　卞槐垂下头，她哪怕是当真嫁入郡王府，也绝不会杀人的，大姐姐教她的礼义廉耻，莫不敢忘。

　　卞槐只是心怜二姐姐在宫中究竟是经历了什么？连这般的手段也能心安理得地说出口。

　　当今陛下虽没有百姓津津乐道后宫三千，也是有那么几个的，先是皇后娘娘，卞桉之下还有几个妃子，妃子之下还有些许的嫔。

　　不说个个爱不爱的，那宫中的资源权力就那些，要想过好，要想往上爬，不得是彼此争夺，争夺难免会有伤害到别人。

　　争夺来争夺去，还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她们互害。

　　卞槐愤愤不满，凭什么陛下、卞迹禄这些人能三妻四妾，坐拥美人，临了临了，受到迫害的人竟是依附于他们的女人呢。

　　她的娘如此，康寻如此，卞桉尚且如此。
　　无一幸免。

　　卞桉笑不达底，若非是卞桦于她向来不同，上一个敢如此直呼她大名的人，已然是人头落地，去给她满园春色添抹色彩。

　　“大姐姐，本宫可没说错。人这一辈子图个什么？还不是为了能随自身心意而动。三妹妹有本宫这个姐姐在，什么拦路石，什么妖魔鬼怪，岂敢张狂！有如此资本，更该是放肆。
　　“也不枉本宫入宫。”

　　卞桦发笑，“你若当真权势在手，你若当真是替槐儿着想，难道不该是让她免了这孽缘，反倒是迎难而上。你究竟是为了槐儿想，还是从一开始为你自个儿筹谋算计！”

　　卞桦此话碎了满地，紧跟其后是满堂的喘息声，每一个呼，每一个吸被垂落的夕阳拉得长长的，好似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般。

　　卞桦并非想用如此恶毒的猜测去刺痛卞桉，但卞桉所谓的自由，是有限制的自由，是困在金碧辉煌的牢笼。

　　比木笼子更大、更美、更辉煌，人人见之啧啧称奇，抛开这些，本质不还是笼子吗？

　　到底卞桦为了妹妹计之深远，还是打一开始是为了自己呢。

　　卞桉愣了一息，“为了我，也为了三妹妹。”
　　她并未否认，也不需否认，她要做的，做过的，都是她所决定的，否认无用。

　　卞迹禄身为卞桉的父亲，也觉着谋杀郡王不妥，一不注意灭门大罪，他身为卞家的家主，虽这些年来，并未有所作为，但该有的担当还是该有的。

　　“为父有一同窗好友，多年丧妻，卞槐嫁过去比去毒杀什么郡王更为好。”

　　卞槐眸下大片死白，卞迹禄到底是没死心，想让卞槐嫁个一个鳏夫，还是同卞迹禄一年岁的。

　　卞桦坚持己见，认为该是寻个上门赘婿。卞桉不依，坚持卞槐嫁珺泰郡王。中间还夹杂个卞迹禄，死活要嫁鳏夫。

　　知晓的以为是卞槐结亲，不知晓的怕是为了自己结亲吵得天翻地覆。

　　反倒是卞槐和康寻二人始终沉默不言，外面的阳光吞进大地，悄然吐出月亮，冷风惊得院前槐树瑟瑟发抖。

　　卞桦终是口干舌燥，余光一瞥，见卞槐望着窗外，双手撑着下颚，跟着外面的槐树左右摇摆。
　　“槐儿，你如何想法？”

　　卞槐暗叹，无论是何人，她都不想嫁，左右不过是从一坨屎选到另外一坨，怎么选都憋闷。

　　只能说较好的只有大姐姐的提议，既能与大姐姐长相守，又能同她的异宠过活。

　　至于赘婿，权当是没这么个人。

　　当卞槐坚定不移站在卞桦身后时，卞桉恍然变色，那沉鱼落雁一时成了沉颜落脸。
　　“你当真想明白了！”卞桉的嗓声不大，落在卞槐心底格外的重。

　　二姐姐恼了。
　　可她不想嫁给珺泰郡王。

　　卞槐一时不知如何答复，反倒是一言不发的康寻言道：
　　“嫁云停春。”

　　登时。
　　卞槐、卞桦、卞桉、卞迹禄竟全抬眸望向康寻，康寻却始终把玩着掌中的青瓷茶杯，青瓷茶杯上拓印着翠竹。
　　杯底刻着“楚川印制”四字。

　　楚川是江南好归去，这瓷器一类最是出了名，而这楚川的人更是如瓷器般，洁白的、清雅的、稳重的……

　　正如云停春。
　　嫁人当嫁云停春，是卞槐长久以来对云停春的评价，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卞槐常感怀。
　　哪怕是面临云衿，自家人，也愿意给醉花楼的姐妹们一个公道，如此之人，何不为好人？

　　但本该好的人也该同样与好人喜结连理。
　　比如大姐姐。

　　卞槐不是好人，她呆笨、木讷、寡言，她有时还将异宠看得比人重要，她不合群，也不爱追捧时新，有的时候说话也不中听。

　　她不是好人。
　　云停春如何能娶她。

　　卞槐说一千道一万，也不愿意的。
　　云停春该是大姐姐夫。

　　更何况，云停春并不喜她，进了门反生怨怼。
　　更、更何况，如何嫁给云停春。

　　并非卞槐妄自菲薄，只是终归觉着那云端上的人同她配一块，着实……猎奇。

　　还有嫡母平日里瞧她不顺心，如何能想出云停春来。

　　岂知卞槐顾着自艾，反倒是卞桦同卞桉眼前一亮，她们如何能没想到云停春呢。

　　云停春的名声真真是巷子深，酒香。少年状元，官拜尚书便罢，这些个官场之事也不多言。

　　单单论云停春的为人，无可挑剔。
　　一年瘟疫横行，全城惊惧，人人闭门远避，无人敢踏足疫区。云停春当庭立下军令状，孤身赴险。他不避疫毒，与病患同吃同住，日夜看护，安抚惶惶人心，领着众人挨过这场浩劫。

　　对待女眷更是进退有度，不轻浮，也不嫌恶奴仆卑微，那日卞桦往云府。

　　云府有个丫鬟倒茶伤了手，无人瞧见，唯独云停春命人送去了烧伤药。

　　卞桦看在眼底，如何不对云停春高看一眼。

　　再说卞桦是眼睁睁瞧着卞槐和云停春这一路相伴的，要说卞槐这个木头对云停春没什么意思，倒是理所应当。

　　但要说云停春，卞桦不免戏谑，云停春那副模样简直是啧啧，若说对三妹妹没点心思，她是打死也不信的。

　　只是近来并未听说云停春身在何处，不如再拖上一拖，待云停春现身，也该上门问上一问。

　　他若是卞槐无结亲心意便作罢，若有，他这等人，三妹妹嫁与云停春，定能护三妹妹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