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今晚上榻了吗》五块九

25、今日他必死无疑 卞槐颔首，

　　卞槐颔首，意料之中的。

　　云停春还真不是那等会凑热闹，忙里偷闲下去参加别人的婚宴的人。只是发现了蹊跷，比如说那位从未见过的妈妈？比如阿囡为何前言不搭后语？楚熏儿对待上准姑娘以及阿囡截然相反的态度。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问题。
　　唢呐声依旧，喜歌依旧。

　　只是这新娘却早已不在花娇中，空空荡荡，更显热闹。

　　卞槐和云停春满了步伐，踩在那会呼吸的土壤，看那花娇渐行渐远，看那迎亲的人消失在原地。

　　二人往身旁的土堆走，云停春比早些时候在这山间更为的熟络，也不消卞槐的辅助，一是于礼不合，他与卞槐说到底是并无干系的，虽一道经历良久，却不能白白误了姑娘家的名声。

　　二是，他云停春大大小小也是个成年人，说出去多让人戏谑。

　　两人踏着唱歌的泥土，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远处迎亲人举着火把，那些火把高低不同，起起伏伏，参差不齐。

　　卞槐怀里的阿青冒出头，以头为手，指明方向，那是另一条路，更为的崎岖，也更为的黝黑。每个人置于此地，无异于是往身上蒙了层黑布，黑布沾满了水，夺走人的呼吸。

　　一时，云停春欲靠近卞槐，却在与阿青两相对视时，偃旗息鼓。阿青平日里藏身衣中，尚能忽视，这……云停春实难恭维。

　　所幸时间并未所需尚久，卞槐提手放在耳边，那双浸了墨的手挡住云停春的去路，他瞧不清前路，身前来自卞槐的手，传来丝丝缕缕的温情，和那日在山洞中的从身后环抱他的感觉如出一辙。

　　卞槐在山野间是绿色，绿色所蔓延之地，便是她的肆意，如何不叫人……

　　云停春卡住那埋藏在心底的不可思议，险些卡断，还是耳骨敲响起阿青的“嘶嘶”声，云停春敛神。
　　“可是瞧见了阿囡姑娘？”

　　卞槐牵住云停春的那件袍子，往下掉，“不止一人……”

　　卞槐不敢往下说，不止一人，也不止十人，不止百人……

　　云停春再是不懂，也明白二人此时此刻露面，只怕是上赶着去送人头——即使并不知这阿囡是何打算。

　　倏然。
　　一根黑棍高高举起，恰冷色圆月悄然登顶，乌云也识趣般将探出的手慢慢缩回，所谓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月色显现人前。

　　偷窥着。
　　窃窃私语中。

　　将这片大地的所有人瞧个一清二楚，她瞧见那根木棍点燃，她瞧见点燃木棍的是个孩子，但又不是孩子，是阿囡。

　　瞧见阿囡脚踩了个人，那人匍匐着，整张脸陷入泥土中，泥土不只是会呼吸，更会将心怀鬼胎的吞噬干净。

　　卞槐向前弯身子，双眼半眯，火光飘摇，云停春怔愣，那趴在地上的人，异常的熟悉，他的后脊蔓延上一股寒意，像是阿青不知何时缩行至后背，露出他的獠牙，露出它看猎物的兴奋的目光。

　　“爷——”
　　“嘶——”

　　身后照空略带疲倦的嗓音，与云停春倒吸一口凉气相继响起，卞槐被这二人突如其来的响动也吓着，手指微微抽动。

　　照空单膝下跪，摸了摸鼻子，“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云停春没好气。

　　“出事了爷，回去的时候，听三夫人说，七爷从昨夜便一直没归家，起先是一位住在官府里，没有，次日一早，也就是今天，七爷未当值，被人给绑了。”

　　云停春默然点首，他晓得，这人在何处，就在眼跟前，谁绑的，也在眼跟前。

　　阿囡绑架了人，准确来说是她也不是她。
　　若七爷云矜是在上准姑娘死的当夜被绑，那就是阿囡做的，若实在今日，那不止是阿囡。

　　其实前一条阿囡也不可能独立完成的，必定有人协助。
　　妈妈？

　　思忖间，阿囡将火把插进泥土里，那火光愈发不安乱传，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一把匕首，比划两下，在云矜的脖子上，而似乎云矜没有半分的察觉，一动不动，活像死鱼。

　　千钧一发之际，云停春大喊：
　　“住手。”

　　他是云家家主，更是大晏朝的朝廷命官，二品刑部尚书，岂容阿囡当场杀人，杀的人还是他云家人。

　　卞槐大拍脑袋，只得是跟着云停春一起出去，对面的人可不止是阿囡和云矜两人呀，也不知道照空能不能一打百……

　　卞槐偷觑照空，大体格子，一看就有安全感，旋即往照空身边靠，照空自始至终护住云停春，三人靠得极近，大步流星超前。

　　阿囡眸光在火光下惊恐，似乎并不知云停春等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阿囡，还不束手就擒。”

　　阿囡呲笑，一脚抬高，踩下，踩在云矜的头颅上，往日多么出色的人呐，堂堂云家七爷，百年大族的佼佼者，如今不过是脚下泥，只能在她的脚下，被她唾弃，蹂躏。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不是对你姐姐并无感情吗？”

　　阿囡下半身稳稳当当，上半身后仰，肩膀内口、抽搐，“对呀，我真的真的好讨厌姐姐，姐姐凭什么要做出一副施舍我的模样，姐姐为什么明知我卑劣、下作，丧尽天良，却还是要对我好。

　　“她的好是泰山，是巨涛，快……快压得我喘不过气了，压得我，压得我竟生出了那么一丝丝的良心。笑话！我不需要良心。她的好，无时无刻在提醒我，我是个贱人，骗人真心的贱人，吞进千万根针也不为过。

　　“有的人呐，明明自己受尽了苦，却还是想要给别人一点甜，我最看不起这样的人，虚伪！人都是自私的，自私的，凭什么同为泥泞中的人，她却将自己标榜圣人。”

　　阿囡声声泣血，连头顶的月亮沉了沉，好似一个大铁盆要将阿囡盖住、困住。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卞槐反问阿囡。

　　阿囡口口声声厌恶上准姑娘，却还是绑走了疑似杀掉上准姑娘的云矜。

　　阿囡眼中蓄泪，泪花粼粼，“他云矜算个什么东西，我痛恨姐姐，也只能是我痛恨，云矜是个什么东西！他怎么敢！怎么敢！上准呀，明明差一点点，差一点点！

　　”你们知道这个畜生做了什么吗？那日云府好风光，好多的小姐夫人附庸风雅，姐姐只是瞧了一眼，被唾骂嫌恶，姐姐难道不是人吗？上准难道不是人吗？千金小姐因为投胎好就比人高人一等吗？

　　“姐姐可以麻木，可以接受，可以笑语盈盈打马哈眼，当作无事发生。只要活着，只要活着。连这个小小的愿望，竟也不让她得到吗？”

　　阿囡的泪敛尽，取而代之是无尽的恨，她的脚底加力，云矜埋入更深，似低下无穷的黑洞，将人吃干抹净。

　　“云矜因爱生恨，只因姐姐看了一眼云大人……云大人呀云大人……你瞧瞧你，你是天，无数人追捧你呐，你家七爷一直将你视作无法超越的人……你知道吗？

　　“他一直一直好恨你，为什么云府的家主是你，为什么你也是那般的精彩绝艳，衬托得平庸的他是那么的……那么的卑微……云停春为什么你会那么好，姐姐为何会对你心动呐……你也不知道罢。

　　“那是一年的春，姐姐初有名，满堂宾客指使她，唾骂她，只有你……只有你为她披了一件衣裳，只有你给了她那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靠着那一点点的甜，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的苦。

　　“明明那时她已经想死了。”

　　卞槐想起那满纸绝望，后面确实对生活有了些许的希冀。

　　云停春果真是好人，他这般的人，靠近他会幸福。

　　云停春并不知那事，太多年了，只是他日复一日日子中的随意一点。

　　阿囡继续呐喊：“云矜呀，有本事你就和你云停春正大光明斗呀，何苦挥起屠刀，斩像姐姐，姐姐那一晚……那一晚该多疼呀，那么怕疼的人，怎么就……”

　　言罢，阿囡垂首，移开脚，双手举起匕首，“该死！”

　　言罢，那匕首乘着月光，将将杀人！
　　电光火石间，照空飞扑，长剑对匕首，正中匕首，身子压住阿囡，带着她滚向一旁。

　　身下的阿囡挣扎着，她的四肢乱动，奈何她人小，面对照空毫无招架，她几乎绝望嘶吼，那是从心底迸发出来的。

　　照空堪堪控制住阿囡，余光往下一瞥，浑身如遭雷劈，他黑黢黢的眸子亮起一把……两把……三把……十把、百火夜行。

　　百火百人，每一张脸，熟悉的。
　　楚熏儿、老李、小枣……无数个醉花楼的姑娘们、马夫走卒们一步一步涌上，犹如黑云压境，她们手中的火将她们的下半张脸映照通红，上半张脸却在寒月的浸染下。

　　如鬼如魅。

　　身下的阿囡发喉间发出一声惊雷，“哈哈哈哈哈哈哈，今日他云矜必死无疑！”

　　楚熏儿身旁站着妈妈，妈妈年过半百，她那一张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皱纹，但鼻子挺挺的，能瞧出年轻时也是位美人坯子。

　　妈妈捡过那掉落的匕首，没有阿囡那段嘶喊、没有阿囡的控告，她看淡了，看透了，人活到这个年岁，早已不在乎生生死死的。

　　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
　　毫无招架。

　　照空眼睁睁瞧着那云家的七爷就这般说死就死，甚至半句的遗言也没有。

　　卞槐望向云停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