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婚知予深》常乐女君

22、温知予的回忆 温知予

　　温知予坐在书房地板上，看着时烬站在门口。她在等他的回答。可他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
　　高中三年，温知予过得并不好。
　　她被孤立，从高一开学就开始了。班里女生没人跟她说话，分组的时候没人选她，课间操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队伍的最后一个。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她喜欢一个人待着，看书，写题，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可在一个四十多人的班级里，“一个人”就意味着“不合群”。而在高中，“不合群”就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对待的理由。
　　她的椅子被人推倒过，她的笔袋被人藏过，她的作业本被人撕过，她的去路被人拦过，还有人时不时来提醒她，让她离某个男生远一点，可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男生。
　　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
　　她习惯了。她以为高中就是这样。她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那时候她唯一的朋友是陆昭昭。但陆昭昭在隔壁校区，课间只有十分钟，隔着两栋楼，见一面都难。放学的时候陆昭昭有时候会来找她，两个人一起走一段路。但那也只是一小段。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
　　后来她认识了时烬。与其说“认识”，不如说“知道有这个人”。他坐在最后一排，从来不听课，考试交白卷，老师叫他回答问题就嬉皮笑脸地站起来说“不会”。全校闻名的学渣，名声很差。打架、逃课、被记过。
　　高一那年冬天，五楼教师办公室出了事。有人说电脑被砸了，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教案和试卷撕了一地。年级主任气得拍了桌子，校长亲自下来查。查了三天，最后指到了时烬头上。
　　她不意外。时烬在学校里名声那么差，坏事传到他头上，没人觉得冤枉。她跟时烬没什么交集。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那天中午，她真的在五楼。她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教师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从里面出来。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步子很快。她没看清脸。但她记住了时间——十二点四十分。
　　第二天，她听到消息说时烬被指认了。她站在走廊里，听着旁边的人议论：“肯定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平时就不学好，早晚出这种事。”她没说话。但她想起了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时烬那天中午不在五楼。她看到的那个人，不是他。
　　她犹豫了很久。她跟时烬不熟。可她不想看着一个人被冤枉。
　　她去了校长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她看到时烬站在里面。他背挺得很直。他没有看她。
　　她开口了。“校长，这件事不是他做的。”她把她看到的说了一遍。时间、地点、灰色卫衣、帽子。她说得很清楚。她没看时烬。她只是在说事实。
　　她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他。也许只是因为那是事实。也许只是因为她不想看着一个人被冤枉。
　　后来时烬的罪名被洗清了。她没再提这件事。她以为他也不会记得。她以为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可从那以后，时烬开始找她麻烦。
　　上课的时候故意发出声音，老师提问她时他在底下吹口哨，课间抢她的笔记本，放学堵在教室门口不让她过。她恨他。她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她跟老师告状，老师批评他，他嬉皮笑脸地认错。她后来不理他了，见到他就绕着走。
　　她后悔帮了他。那天在校长办公室，她为什么多管闲事？她跟他根本不熟。她帮了他，他反过来欺负她。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推开门，没有走进校长办公室，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高二竞赛，他举手说跟她一组。她觉得他在羞辱她。全班哄笑的时候，她低着头，手指攥着笔，脸涨得通红。她不想跟他一组。她宁愿一个人参赛，也不想跟这个天天找她麻烦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可她没法拒绝。报名表已经交上去了。
　　准备的那两周，她每天放学留在教室里做题。他坐在她旁边，翘着椅子腿，翻着她的参考书，翻两页就放下。她以为他在捣乱。可他没有出声。他就那么坐着，偶尔看一眼她的草稿纸，偶尔低头玩手机。她做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待着。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比赛那天，她在台上做题，他在旁边坐着。她做她的，他发他的呆。他们拿了第一。领奖台上，她抱着奖状站在他旁边，没看他。他说“看，书呆子也有队友”。她翻了个白眼。她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以为那是得意的笑。
　　高中太累了，她只想快点结束。快点高考。快点离开这所学校。离开这些人。离开时烬。
　　她提前被国外的大学录取了。消息传开那天，班里没什么人恭喜她。她也没什么反应。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兴奋得一夜没睡。
　　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周叙白的剪报整理了一下，装进一个袋子里。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扔了，觉得该翻篇了。她扔掉那个袋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所有跟高中有关的东西，她都不要了。
　　她走的那天，林音送她去机场。她推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心里想着，终于走了。终于可以离开时烬这个大混蛋了。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他。
　　出国之后，温知予很快就把高中忘了。她把那些不愉快的事都压进了记忆深处。她以为时烬只是她人生中一个不重要的过客。
　　直到温家出事。直到联姻。
　　结婚之后，她被催生，时家上下都在等她的肚子有动静。她每天喝中药，吃调理的东西，参加那些无聊的家族聚餐。时烬每天早出晚归，深夜才回来。她一个人待在那栋房子里，慢慢被逼到了抑郁的边缘。
　　直到她进了温氏，在时烬的帮助下，扳倒了温荀宇。
　　她想起林音说的话。“一个能站在远处看你那么多年的人，应该不会亏待你。”
　　她想起顾言之说的话。“他做的事，一件一件，都是冲着你去的。”
　　她想起来了。高中那段时间，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她。每次她回头，什么都没看到。走廊尽头，人群里，总有一个影子。她以为是错觉。可现在她知道那是谁了。他一直站在她身后。
　　他一直在。
　　可她从来不知道。
　　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