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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说,那就继续 温知予在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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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予在黑暗中睁开眼时,后背正贴着一片滚烫的胸膛。
时烬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带着薄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腰侧。她下意识想挪开,那人却在睡梦中收紧了力道,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鼻尖抵上他的锁骨,温知予闻到他身上混着沐浴露气息的味道。结婚三个月了,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男人。
三个月。距离那场仓促的婚礼,已经整整三个月。
时家娶她的目的很明确,生孩子,尽快。时母苏锦然在婚礼前就送来了一份“健康管理计划”,精确到日期的备孕日程,如今电话来得比闹钟还准时,三天一次,话里话外无非一个意思:温家拿了好处,总得有所回报。
温知予都懂。所以她从没拒绝过时烬。
昨晚的时烬格外磨人。温知予咬着下唇,指甲陷进他的肩膀。她浑身酸软,腰几乎要断掉,终于撑不住开口:“时烬……你……还不上怎么办?”
黑暗中那人顿了一下。
“温家的钱如果一直还不上……”她声音发哑,“你……时家会不会……”
时烬忽然低头咬住她耳垂,力道不轻不重。
“那就继续。”
温知予想再问,他已经覆上来,把她所有的话堵了回去。后面的事她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的手掌始终扣在她后腰,不让她逃。温知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然后就是现在。
温知予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腰间那条手臂沉甸甸地压着。她刚动了一下,身后的人就醒了。
时烬的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几点了?”
“不知道。”温知予语气平淡,“你该松手了。”
“急什么。”
温知予偏过头。晨光里他的眉眼比高中时长开了许多,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睫毛却长而密。高中时她最讨厌他这副长相。现在每天醒来都能看见,倒也说不上顺眼,只是习惯了。
但有些东西她始终没习惯。
比如他现在的样子。
高中时的时烬,全校闻名的学渣。上课睡觉,考试交白卷,被老师点名就嬉皮笑脸地站起来说“不会”。那时候的时烬,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混不吝。
可现在躺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每天早上不到八点出门,深夜才回来。他穿定制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材质,衬衫永远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说话的时候,一串一串的专业术语从他嘴里蹦出来,语气果断,不容置疑。那语气,和她记忆里那个交白卷的学渣,判若两人。
“时烬。”
他终于松开手,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光线。温知予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拉回来。身上到处是痕迹,深浅不一。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温知予回头,时烬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嘴角弯着。
“笑什么。”
“没什么。”他慢悠悠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被子堆在腰腹间,露出大片紧实的背肌和几道明显的抓痕。温知予目光扫过那些痕迹,耳根一热,别开了眼。
她没理他,径直走向浴室。
温水浇下来的时候,温知予仰起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三个月前,她从国外学成归来,满心想着进温氏帮父亲打理生意。她学了四年金融管理,拿了一等奖学金,导师说她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她带着一腔热血回国,准备大干一场。
然后温家出事了。资金链断裂,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温博宇一夜白头,林音红着眼眶告诉她:“知予,有人提出联姻。”
时家。时烬。那个高中时天天找她麻烦的纨绔子弟。
温知予记得自己听到这个名字时的感觉,荒谬,讽刺,又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她站在温家客厅里,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和母亲泛红的眼角,只问了一句:“时家能帮到什么程度?”
温博宇沉默了很久,说:“全部。”
所以她嫁了。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站在时烬身边,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温家有救了。至于她自己,至于什么梦想什么事业,都被压进了那件华丽的婚纱下面。
嫁进时家三个月,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应付时烬。时家不需要她工作,苏锦然每次打电话都要说一遍:“知予啊,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事不用操心。”
安心待着。温知予每次听到这句话都想笑。她读了这么多年书,拿了两个学位,在国外实习时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帮父亲撑起温家。结果现在,她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生孩子。
洗完出来时,卧室已经空了。床铺被粗略整理过,时烬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搭在床尾。温知予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八点。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院子里时烬的车已经不在了。
下楼时手机响了。温知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苏锦然。她接起来。
“知予,起床了吗?”苏锦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冷不热。
“起了,妈。”
“嗯。这个月的调理药吃完了吗?我让宋哲又送了一箱过来,你记得按时喝。”苏锦然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知予啊,三个月了,肚子还没动静,你自己也上点心。时家这一房,不能落在二房后面。”
温知予站在楼梯拐角,手指攥着手机,声音平静:“我知道了,妈。”
“你知道就好。女人家,事业什么的都是次要的,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事。”
“妈,我想去温氏帮忙。”温知予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去温氏?”苏锦然的语气冷了几分,“知予,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温氏那边有时家的人看着,你去了能做什么?添乱吗?”
温知予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那份被压在行李箱底、一页都没翻过的规划笔记本,想起导师说她“最有天赋”时的语气,想起回国飞机上她写的那三页计划书。
“我知道了,妈。”她说。
挂了电话,温知予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客厅的落地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像在数她嫁进时家的日子。
她走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昭昭发来的消息:“知予,我回国了!听说你嫁给了时烬那个混蛋?你等着,我一定会杀到时家去把你救出来!”
温知予嘴角弯了弯,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宋哲。
“温小姐,我是宋哲,时总的助理。今晚时家老宅有家族聚餐,时总让我傍晚五点来接您。他今天有个跨国会议,实在走不开,让我转告您,聚餐结束后他会来接您。”
温知予愣了一下。
“他呢?”
“时总在开会,不方便打电话。”宋哲语气恭敬,没有多余的废话。
温知予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上楼换了身衣服。一整天无所事事,她翻了翻手机,看了几页温氏的财报,又放下。下午四点,她下楼等着。五点整,那辆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门口。宋哲站在车边,三十来岁,西装笔挺,看起来干练利落。他为温知予拉开后座车门,动作标准得像受过专门训练。
“温小姐,请。”
温知予坐进去。车内很干净,皮质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后座扶手上,那里放着一本行业杂志。封面人物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容清隽,眼神锐利。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字:周叙白——金融界最年轻的破局者。
温知予盯着那个封面看了很久。
周叙白。她高中时的偶像。那时候她收集过他的每一篇报道,剪下来贴在一个本子上,每天翻看。他写的每一篇行业分析她都读过,他在采访里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她甚至把他说过的一句话抄下来,贴在课桌上:“真正的强者,不是不被击倒,而是每次倒下都能站起来。”
出国前收拾东西,她把那个本子扔了。觉得那是年少时幼稚的崇拜,该翻篇了。
可此刻看着封面上那张熟悉的脸,温知予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宋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夜色渐渐沉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温知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本杂志封面上的脸。周叙白。她高中时崇拜过的人,她曾经想成为的人。
而她现在,每天最大的任务是喝中药、生孩子。
车子拐上通往时家老宅的山路。温知予收回目光,闭了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