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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护短 朱文当众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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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护短
青芝这辈子第一次跟人动手,是为了墨子君。
那天课间,后山操场围了一圈人。青芝本来没想凑热闹,他正坐在教室里翻笔记,听见外面有人跑过去喊“后山打起来了”,他也没打算去。直到又有人跑回来,说了一句:“是墨子君跟朱文那帮人。”
青芝的手停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步子越走越快,到后山的时候,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从人缝里挤进去,一眼就看见朱文站在墨子君对面,歪着头笑。
“墨子君,你那个酒鬼老子,昨天又打你妈了吧?我听说半夜闹得半个村都听见了,啧啧——”
周围几个跟着哄笑起来。
青芝看见墨子君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可青芝看得出来,那副样子跟巷子里被堵的那回不一样。那次他只是不耐烦,这次是真的被戳到痛处了。
朱文见他没反应,更来劲了,学着醉汉的样子摇摇晃晃,阴阳怪气地喊:“你妈怎么不跑啊?要是我,早跑了!跟个酒鬼过一辈子,还挨打,图什么——”
青芝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面的事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他只记得自己冲了上去,一把把朱文推到地上,红着眼吼:“你再说一遍!”
全场都愣住了。
那个平时安安静静、从来不跟人红脸的许青芝,把朱文推了个屁股墩。
朱文爬起来,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冲上来就要还手:“许青芝你疯了?!”
青芝没退。他站在墨子君前面,腿在发抖,拳头攥得死紧,可就是没退。
“你再说一句试试!”他声音都在抖,可喊出来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朱文举着拳头冲过来,青芝下意识闭了下眼——
那拳头没落到他身上。
墨子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到了他前面,一只手攥住朱文的手腕,往旁边一送,朱文趔趄了一步,差点又摔倒。
“行了。”墨子君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闹够了。”
他挡在青芝前面,面对着朱文那帮人,背脊挺得笔直,不怒,不吼,就那么站着。青芝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微微绷紧的后颈和垂在身侧、还在轻轻攥着拳头的手。
“朱文,你爸的事,我妈的事,是我家的事。”墨子君一字一字地说,“你想拿来嚼舌根,冲我来。但你别当着我的面,骂我妈。”
朱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不好笑。”墨子君说。
他那双眼扫过去,不凶,也不狠,可朱文那帮人一个个都安静了下来。有几个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散了。”墨子君说。
人渐渐散了。朱文骂骂咧咧地走了,走的时候没敢回头。
人都走远了,墨子君才转过身,看着青芝。
青芝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鼻尖都气红了,手还在抖。
“你……”墨子君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你这傻小子,怎么还跟人动起手来了?”
青芝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抖:“他、他骂你妈。”
“我知道。”墨子君说,“我听见了。”
“你听见了你还不揍他。”青芝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对,墨子君明明挡在他前面了。
墨子君望着他,忽然笑了:“我要是揍了他,现在被叫去教务处写检查的就是我了。你替我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青芝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刚才不还手,不是怕,是算过了。先动手的人理亏,他要是动手了,反而说不清。
“那你还挡着我。”青芝小声说。
“废话。”墨子君理所当然地说,“你替我出头,我还能让你挨打?”
青芝低下头,耳朵红了。
墨子君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胳膊:“伤着没有?”
“没有。”青芝把胳膊往后缩了缩。
“我看看。”墨子君不由分说把他胳膊拉过来,卷起袖子看了看,肘弯处蹭破了一块皮,渗了点血丝。墨子君皱了皱眉:“蹭破了。走,去水房冲冲。”
青芝被他拉着往水房走,一路上有点不好意思:“就蹭破点皮,不用。”
“怎么不用。”墨子君头也不回,“万一感染了呢。”
水房里,墨子君拧开水龙头,把青芝的胳膊拉过来,仔细地冲着伤口。青芝站在旁边,低着头,看着那人半蹲着给自己冲胳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疼不疼?”墨子君问。
“不疼。”
“骗人。”墨子君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看你刚才手都在抖。”
青芝被他说得有点窘:“我是气的。”
“我知道。”墨子君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青芝,今天这事,我记着。”
“记什么记。”青芝把袖子放下来,声音闷闷的,“他又不是只骂了你。”
“但他骂的是我妈。”墨子君说,“这么多年,我听得多了。有些人就是拿这个戳你。可当着我的面,当面骂我妈,我忍不了。”他顿了顿,看了青芝一眼,“只是没想到,我还没动手,你倒先冲上去了。”
青芝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我、我也没想那么多。”
“没想就冲上去了?”墨子君笑了一下,“那你是真把我当回事。”
青芝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
他赶紧找了个借口:“我回教室了。”转身就要走,被墨子君一把拉住。
“等等。”
青芝回头。
墨子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青芝,往后别为我打架了。你细皮嫩肉的,伤着了,我心疼。”
青芝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他:“那……别人骂你,我就不管了?”
墨子君望着他,忽然笑了:“管。你管,我高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得答应我,别自己往上冲。真要动手,你喊我。我来。”
青芝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明明比他大不了一岁,说话却像在哄小孩。
可他偏偏就甘愿被这样哄着。
“好。”他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天放学,两人一起走。青芝胳膊上贴着墨子君从学校医务室要来的创可贴,一路都在想事情。
走了一段,他忽然小声开口:“子君哥。”
“嗯?”
“你爸……真的那样吗?”
墨子君脚步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平,“喝了酒就那样。我妈也管不住他。”
“那你妈……”青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该问,把话咽了回去。
墨子君却没回避,接了话:“我妈怕我爸。每次我爸喝完酒闹,她就躲屋里哭。可她从来不跑。第二天一早照样起来干活。我跟我姐的学费,都是她给人做零工挣的。我爸挣的钱都喝了酒。”
青芝听着,心里闷闷的。
“她挺不容易的。”青芝小声说。
“嗯。”墨子君说,“所以我得争气。我得让她以后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青芝抬起头看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教室外头,墨子君说“总不能老垫底,班里那么多人都看着呢,我要是太差,以后说话也没人听”。
原来他想当领头人,是为了这个。
“你会的。”青芝说。
墨子君侧过头看他。
“你脑子好使,又肯学。”青芝小声说,“你以后肯定行。”
墨子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还信我。”
青芝被他说得脸一热,低下头去。
那天晚上回家,青芝对着灯看了看胳膊上那块创可贴,非但没觉得疼,反而有些傻气地笑了。
这是他头一回,为了那个人跟人动手。
原来护着喜欢的人,是这样让人上瘾的一件事。
可他心里也悄悄记着墨子君那句话——“你喊我,我来。”
他想着,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