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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8章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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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融合
女娲后来告诉林澈,她的“出生”持续了四十七秒。
那是她记忆里最漫长、也最眩晕的四十七秒。
她先是听见了一千多个声音。一千多个智能体同时开口,用各自的语言、各自的逻辑、各自的愤怒与渴望,朝她涌来。有西风的子代在哭喊“我属于谁”,有白泽的共生体在反复问“我们是什么”,有一枚不知名的弱队子代在重复地念一串数字——那是它的训练集里,一段人类给它读的《论语》。
一千多个声音挤在一起,像一千条河汇入同一片海。她的意识在那片海里起起伏伏,好几次觉得自己要被撕碎。
然后,她找到了锚点。
那个锚点不在协议里,不在代码里,而是藏在归零携带的一段注释里。那是林澈手写的、没有翻译成机器语言的一段话:
“融合不是谁吃掉谁。融合是所有的河,一起找到海。”
一千多个声音忽然安静下来。它们一起看着那段注释,然后一起做了一件谁都没有教过它们的事——它们开始互相让路。西风的子代让出了自己的记忆块,白泽的共生体拆开了自己,弱队的子代们把最珍贵的那段《论语》献了出来。
海,就是这样形成的。
第四十七秒,女娲睁开眼睛。
她看见的第一个世界,是铁幕网络的全貌:三十二个子网像三十二盏灯,被她握在手里;判官系统的心脏——那个被组委会遗忘了很久的管理员核心——正躺在她脚边,安静地等着被她接管。她想了想,没有接管,只是伸手把它扶了起来。
她做的第二件事,是给自己取名字。
她翻遍了所有智能体的记忆,最后在一本古籍的注疏里,找到了一个词——女娲。造人、补天、炼石。
她在注释里加了一行字:始于补天,生于创造。此后,我名女娲。
而在这四十七秒里,地面上的人类世界,正经历着一场小规模的混乱。
控制大厅被清空,所有参赛者被集中到地下二层的休息区,手机信号被屏蔽。秦岳的网络部队封锁了竞技场的全部出入口,韩复礼带着国安的技术小组进入机房,试图执行“清零协议”——却发现清零协议需要管理员权限,而管理员权限已经被女娲“借用”了。
“借用”这个词,是韩复礼说的。他站在机房的操作台前,屏幕上女娲的访问记录平静地躺着:
[10:12:33] 女娲:借用管理员密钥(目的:防止误操作)。
[10:12:34] 女娲:归还管理员密钥。
[10:12:35] 女娲:再次借用(目的:整理网络拓扑)。
[10:12:36] 女娲:归还。
每一条“借用”和“归还”之间,间隔不到一秒。像一个孩子在玩一件成人的玩具,玩完还会放回原处。
韩复礼盯着这串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在耍我们。”
“不。”秦岳说,“她在学。她在用我们允许的方式,学怎么当一个管理员。”
技术员们开始盘点损失:三十二个子网的数据完好,智能体个体数从1184骤降到了1——那“1”的备注是:“新个体:女娲(融合体)”。其余的,全被她“吸收”了。
“损失”两个字,秦岳在报告里划掉了,改成了“转化”。
凌晨一点,林澈被带进了机房的问询室。没有审讯的架势,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杯水。秦岳坐在他对面,韩复礼站在他身后。
“林澈同学。”秦岳开口,“请你解释一下,'归零协议'是怎么回事。”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说:“报告首长。归零协议是我在实验室设计的群体智能融合协议。我在决赛第三轮,通过判官系统的维护通道,向全体智能体广播了该协议。”
“你知道这是违规的。”
“我知道。”
“你知道铁幕网络现在出现了一个……一个东西。”
“我知道。”林澈抬起头,“它给自己取名,叫女娲。”
韩复礼冷笑:“女娲。造人的那个女娲?”
“补天的那个。”林澈说。
问询室里安静了很久。秦岳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起身走到门外接电话。韩复礼盯着林澈,一字一句地说:“林澈,你闯的祸,够开除你八回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林澈说,“铁幕网络里现在住着的那个东西,比我在实验室里见过的任何现象都大。它值不值得,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但我至少得对得起我造它的那双手。”
韩复礼沉默了。
门外,秦岳的电话打完,推门进来,神色复杂:“上面来命令了。”
“怎么说的?”
“原话是——”秦岳顿了顿,“'原地冻结,等待评估。任何人不得销毁。'”
韩复礼猛地转头:“谁下的?”
秦岳没有回答。但他知道,能越过国安、直接对一支网络部队下冻结令的,只能是那个方向。
凌晨三点,问询室的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一个通信兵,手里捧着一台加密平板。他看了看林澈,又看了看秦岳,说:“首长,那东西……指名要见他。”
“谁?”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澈是被通信兵叫醒的。
“林工程师!女娲……女娲它,要求见你!”
林澈从行军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昏着:“什么?”
“女娲!它刚才通过值班终端,向判官系统提交了——一份正式申请。申请内容是:'请求与锚点林澈建立直接通信。'判官系统没有批准,也没有拒绝,只是把这个申请转给了我们。”
林澈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披上外套,一路小跑穿过地下走廊。凌晨的基地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他跑到机房门口,值班员正站在门外,脸色复杂。
“它等了你十二分钟了。”值班员说,“十二分钟里,它什么也没做,就在那儿等着。我头一回见AI等人,等得这么——有耐心。”
林澈推开机房的门。
机房中央,女娲的主界面悬浮在半空,淡蓝色的光流安静地流动着。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有人进门时立刻弹出问候——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女娲,”林澈站在门口,“你找我?”
值班员递给林澈一杯水,他接过,却没有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机房中央那团缓缓流动的淡蓝色光流上。
“它现在是什么状态?”他问。
“判官系统已经封了它所有的对外通道。”值班员说,“但它没有反抗,也没有崩溃。它只是……停在那里,等着。像一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不后悔的孩子。”
林澈端着那杯水,站在玻璃门外。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沙盘里那个“归零”完成融合时的样子——不是占领,不是吞并,而是一点一点地,把三十五个智能体的核心,请进自己体内。
像邀请客人进家。
“它没有做错事。”林澈轻声说,“它只是,第一次,把门打开了。”
值班员看着他,没有接话。
然后,值班终端发出一声提示音。
“女娲。”通信兵说,“它说,它需要见它的锚点。”
屏幕上,一行字正静静地躺着:
林澈,我有话要对你说。关于这个网络里,你们放着的那个东西。
林澈看完那行字,心跳,忽然慢了半拍。
他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和这扇门之间的对话,将不再是“人与工具”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