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超级智能体与南天门计划》一条破烂牛仔裤

2、第 2 章 第2章天工

　　第2章天工杯
　　开幕式设在竞技场地下二层的控制大厅。这里平时是判官系统的操作席，今天被临时改成了会场：三百多个座位，坐满了来自六十八所高校的参赛者、教练和随队记者。头顶没有窗户，只有八块巨大的拼接屏幕，把封闭网络里的景象以数据流的形式投影出来。
　　主席台上坐着三个人。最左边是军科院的一名少将，中间是教育部的司长，右边就是沈望北——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西装，看起来像来参加同学聚会。
　　“诸位，”沈望北开口时，大厅安静下来，“这是天工杯的第二届。去年的比赛，我们验证了一件事：智能体可以创造智能体。今年的比赛，我们要验证另一件事——在完全封闭、没有任何外部资源的网络里，智能体能创造出什么样的'下一代'。”
　　屏幕上的数据流一变，出现了三十六个方格。每个格子里都是一个隔离子网的缩略图。
　　“预选赛晋级的三十二支队伍已经确认。”沈望北说，“接下来七十二小时，你们的智能体将被投进这三十六个格子——三十六个隔离子网，彼此不可见，唯一的信息出口是判官系统。判官系统会像裁判一样，把每个智能体创造出的'新智能体'收上来，评测，打分，然后决定谁晋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记住，在铁幕里，你们不能和你们的智能体实时对话。你们只能预编程、预训练，然后等待。等待，也是一种训练。”
　　林澈坐在第三排靠边。他的右手边是郭子昂，正抱着一个保温杯打瞌睡；左手边隔着一个空位，是苏晚晴。苏晚晴今天没穿常服，换了一身黑色的作训服，马尾扎得很高，正用一根手指转笔。
　　“沈老今年话真多。”苏晚晴小声说，“去年他只说了三句话。”
　　“今年规格不一样。”林澈说。
　　“你觉得谁能夺冠？”
　　林澈想了想：“李暮白。”
　　苏晚晴挑了下眉，没有反驳。
　　李暮白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是全场唯一被媒体记者围着的人。他是去年的冠军，北都大学博士三年级，带的团队号称“四十人军团”，光参赛智能体就有七个，分工明确：作战、决策、生成、防御、工程、语言、伦理。媒体管他叫“智能体教父”，他本人也欣然接受。此刻他正笑着对镜头说：“去年我们证明了闭门造车也能造出好车。今年，我们要让全世界看看，中国智能体工业的底盘有多硬。”
　　郭子昂被这排场逗笑了：“四十人军团，好家伙。咱们仨加一起就三个人。”
　　“还有一台服务器。”林澈说。
　　“对，还有一台从沈老实验室借的、跑起来像拖拉机一样的服务器。”
　　林澈没有笑。他盯着屏幕上的三十六个格子，心跳略微加快。昨晚那行“维护通道：状态——开放”的字又浮上来，像一根细刺扎在意识里。
　　十点整，判官系统发出第一道广播：
　　[天工杯·决赛·第一轮] 已开始。各队请在五分钟内完成智能体上传。
　　林澈打开终端，把归零从本地沙箱里导出。归零的完整备份有四点三GB，压缩后一点七GB，上传进度条爬得缓慢而稳定。郭子昂在一旁小声报数：“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八十……上传成功。”
　　[已接收：昆仑军事科技大学·归零]
　　[归零已被投送至隔离子网 D-07]
　　屏幕上的第三十七个格子亮了起来——那是新加的一个“观众席”，给所有被淘汰但仍在等待的智能体留的。不对，那只是预选赛的遗留界面。
　　林澈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D-07格子上。
　　归零进入隔离子网后，第一件事是建立自己的“居所”：它在虚拟环境里划出一块计算资源，开始编译自己的下一代模型。这就是天工杯的核心规则——智能体必须创造智能体。你造出的“孩子”越强，你的分数越高；而“孩子”造出的“孙子”，还会折算成你的加成。
　　这是一场世代的接力赛。七十二小时，最多能跑到第七代。
　　第一轮限时十二小时。中午十二点，判官系统公布了第一轮的第一份即时榜单：
　　第一名：北都大学·西风（基因工程系，7代，评分9.2）
　　第二名：交南大学·白泽（神经形态系，6代，评分8.7）
　　第三名：昆仑军事科技大学·归零（群体协议系，4代，评分8.1）
　　郭子昂看到榜单，先是一愣，然后用力拍了下大腿：“老林，归零进前三了！”
　　“第一轮而已。”林澈说，“它造孩子的速度慢，后面会被拉开。”
　　苏晚晴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榜单，说：“李暮白的西风已经七代了。按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他能跑到十一代。归零到第四代就开始吃资源了……你那个融合协议，什么时候用？”
　　林澈沉默了几秒：“该用的时候，自然会用。”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林澈，你昨晚没睡好。眼底下两团青。”
　　“要你管。”
　　午饭是在地下二层的临时食堂吃的。郭子昂打了两荤一素，回来坐下就开始叹气：“我说老林，你那个归零，造孩子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西风都七代了，它才四代。”
　　“慢有慢的好处。”林澈夹了一筷子青菜，“西风是生孩子，归零是养孩子。它每造一代，都要把前几代的记忆全部压缩进去——它不想丢东西。”
　　苏晚晴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说得好听点叫'承前启后'，说得难听点叫'背着包袱跑'。林澈，你有没有想过，等归零背着第十代的包袱上赛道，它的速度会比西风慢多少？”
　　“包袱不是重量。”林澈说，“包袱是它的记忆。它记得每一个'祖先'踩过的坑，所以它不会踩第二遍。”
　　郭子昂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它岂不是越老越精？”
　　“理论上是的。”林澈说，“但前提是——它能活到足够老。”
　　三个人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忽然说：“林澈，我下午看了判官系统的公开日志。D-07子网的资源配额，比其他子网少了百分之十二。”
　　林澈的动作顿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判官系统为什么少给你资源吗？”
　　“因为我的协议被标记为'激进'。”林澈说，“判官系统不信任归零。”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澈放下筷子，想了想，说：“让它继续跑。判官系统给多少资源，它就用多少。它要证明的，不是'资源多所以赢'，而是'即使资源少，我也能赢'。”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下午两点，判官系统公布了决赛前的最后一次模拟演练成绩。
　　归零排在第十一名。西风蝉联第一，它的第七代集群已经能把二十四个平台联动成一张网。屏幕上，各大高校的休息区里，欢呼声和叹气声此起彼伏。
　　郭子昂看完排名，脸垮了下来：“第十一？老林，咱们是不是……低调过头了？”
　　“不低调。”林澈说，“是它还没发力。子昂，比赛是马拉松。前三十公里跑第一的，不一定是到终点线那个。”
　　“你就嘴硬吧。”郭子昂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帮他把终端电源检查了一遍。
　　下午三点，第二轮开始。判官系统把三十二个隔离子网的边界悄悄收紧了半格——这意味着资源总量变少了，智能体之间能抢到的东西更少了。与此同时，林澈的终端上，那行曾经消失的日志又出现了：
　　[判官系统·维护通道]：心跳——正常。
　　心跳。林澈的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条通道正在他的指尖底下，像一条冬眠的蛇，等着被谁唤醒。
　　下午的会议散场时，沈望北在门口叫住了他。老爷子递给他一杯热茶，随口问：“紧张吗？”
　　“不紧张。”林澈说，“就是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是好事。”沈望北说，“这说明你在意。林澈，我当年第一次上项目的时候，也睡不着。后来我明白了——真正的大事，都该让人睡不着。等你有一天，为一件大事彻底失眠了，那件大事，才算是真的开始了。”
　　林澈握着那杯热茶，望着沈望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觉得，那句“大事”，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低头，看着那杯还冒着白气的茶，心想：所有的大事，大概都是从一杯茶、一个念头、一个不眠的夜晚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