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声声颂千年》缃千愉

5、第 5 章 怎么？要为

　　夜深人静，祝如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京中姓祝的人家屈指可数，按沈确所言，他与祝燕并无情愫。可沈确素来不拘小格，没准最后只会娶个寻常人家的女子。

　　“阿裳。”祝如鸢轻声唤道。

　　“小姐有何吩咐？”阿裳应声而来。

　　“替我打听京城中可还有姓祝的人家，可有适婚的姑娘。”

　　阿裳领命。

　　“沈确啊沈确，你当真让人捉摸不透。”祝如鸢轻叹一声，随即起身。

　　祝如鸢从枕头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她翻着着自己的笔记，她的毛笔字写的很漂亮，但上面写的是简体汉字，阿裳和宁佩都看不太懂。

　　“阿裳，肖征和肖途现在是什么职位？”

　　阿裳回答道：“肖征大人现任太保一职。”

　　祝如鸢陷入沉思，肖征是扶持沈哲上位的功臣，他在嘉应初年的时候就已经位列三公。

　　在她的梦中，用不了多久董相病死，肖征就是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厉丞相。那时候整个堇江城再无与之抗衡的世家大族。

　　只有沈确，唯有沈确。他不怕千古骂名也愿意与之抗衡，他不贪图权利只为了北厉江山，因为他是北厉的皇子，而这片大好河山是他的家。

　　她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沈确要娶的不是祝燕那会是谁？这堇江城现在看起来一片祥和未来却祸乱迭生，这其中的一切真相究竟是什么？

　　而沈确呢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祝如鸢一直很好奇阿裳为何对厉朝的情况了如指掌，宁佩解释：“阿裳出生在北域，自幼跟随师父走南闯北，后来与师父走散后辗转到了小姐身边。”

　　这一阵子她在家中不怎么见人，只是听着阿裳讲述京中的故事，她在家捋顺着这一切。

　　某天阿裳回来复命：“小姐，京中所有祝姓人家并无适婚女子呀。”

　　祝如鸢沉默良久，她抬手轻摆：“罢了，也许是不在京城，该出现的人自然会出现。”

　　过了一阵子已经是春末，正是祝陈两家的定亲宴，祝如鸢自然是要出席。

　　她小小年纪长相穿着倒是大气的很，十五六岁的年纪虽未脱稚气，但却给人稳重的感觉。

　　陈祝两家都格外重视这段姻缘，两家的聘礼嫁妆也都是格外的丰厚，待宾客盈门之时沈确又带来了陛下的赏赐。

　　祝如鸢很喜欢站在一旁注视着北厉这段历史中发生的一切，她倒更像是个旁观者只喜欢静静的待在一旁。

　　京城中的姐妹每次聚会见她不爱说话怕她孤寂总是想着法逗她，今日是祝燕的大日子众人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在祝燕和陈樾身上，倒是让祝如鸢得了空闲。

　　“看得倒是入迷。”沈确又从祝如鸢身后走来。

　　祝如鸢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蹙着眉说道：“你走路怎么总是没声？”

　　“是你看得出神。”沈确摆了摆手示意阿裳和宁佩退下。

　　“喜结连理、佳偶天成，自然看得出神。”

　　沈确嘴角上扬，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喜结连理……佳偶天成，的确是人间喜事。”

　　“二小姐你很喜欢看人喜结连理是吧。”沈确语气从容，不紧不慢的说道。

　　祝如鸢一时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回到：“这样的喜事为什么不爱看。”

　　沈确骤然收起笑意，上前一步：“你满城寻找祝姓的适婚女子干什么？”

　　祝如鸢愕然，她抬眸看向沈确。

　　“傻姑娘，你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在外掩藏你的表情，而不是满城找人，旁人会从你的神情里，猜出你的心思。方才你那副模样，不就等于默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必这样谨慎。”

　　祝如鸢压下眼底的惊讶，沈确日后可是北厉的摄政王，真真正正掌握实权的人，想要探知一点消息，本就是轻而易举。

　　“你调查我？”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死心，我说了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祝如鸢自然不信，她自诩来自21世纪的现代人手握历史结局，纵然他沈确聪明过人也不可能洞悉她心中所想。“胡说八道，我不信。”

　　“先前你撮合我与祝燕，现在满城找姓祝的适婚女子。怎么？要为本王安排婚事？”沈确的语气依然轻松。

　　祝如鸢心下一惊，连忙俯身行礼说道：“臣女不敢，殿下误会了，还请殿下恕罪。”

　　“玩笑话而已，你记得，我不会伤你，不必怕我。”

　　祝如鸢缓缓起身，她始终不明白沈确为何对他格外宽和，仍旧躬身回礼：“是，多谢殿下。”

　　“在家那边的时候没有人给你说亲吗？”沈确问道。

　　“没有啊。”

　　沈确嘴唇微扬，继续追问：“为何？”

　　祝如鸢看向眼前的沈确正值年少，此时的他也一定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也喜欢听些趣事儿，不似多年后的冷血、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没有喜欢的人呗。”祝如鸢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古代，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才对答倒是让祝如鸢有一种和朋友聊天的感觉。

　　“之前不会说话，自是不好说亲，加之那时年纪尚小，家中父母便没急着说亲。”

　　“那如今呢？怎么还没有人到你家说亲？”沈确继续追问。

　　“不着急的，我父母说了，要我自己喜欢才好。”

　　“傻姑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回来已有月余，你家世显赫如今能开口说话又出落的如此标志为何没人上门提亲，你兄长又为何还未娶亲？”

　　祝如鸢一语塞，她垂眸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是因为……我阿姐？”

　　沈确点了点头：“尽管这确实没什么，旁人家自然不会主动往坑里跳，更何况朝中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半分风险都不愿担。”

　　祝如鸢下意识想脱口而出，还不是怪你兄长，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你不会看不出你阿兄和锦书之间的情谊吧。”

　　“锦书和我阿兄……？”

　　沈确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回来这么久你到底都在忙什么呢？”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发觉，我的思路错了。”沈确每一句话，都让祝如鸢心神震荡。历史记载，锦书郡主由沈哲亲册为锦书公主，远嫁邻国和亲，是北厉唯一一位和亲公主。

　　因为是北厉唯一一位和亲公主，当时公主出嫁的盛况被详细的写进了历史，在祝如鸢的梦里，这件事本就是沈确主导，是他提议将锦书远嫁邻国，他自己担任册封使，亲自护送公主出嫁。

　　“你知道我哥和锦书他们情投意合？”祝如鸢再次确认。

　　“自然。”

　　祝如鸢凝视他。她实在看不透沈确，平白对她这般友善，眼前的他看起来温润良善，可史书所载的他，与此刻判若两人。究竟是史书失真，还是他日后真的会变成那样？

　　“你也别愁，都会成亲的，旁人不敢娶的沈家敢，旁人不敢嫁的皇家敢。”

　　祝如鸢浅浅一笑没有说话。

　　她来此之后越来越混乱，当下的现实、编纂的历史和自己的梦让她实在不知道该相信哪个了。

　　“别想多太多，该发生什么事都会发生的。”

　　“嗯。”

　　冯之遥与祝燕向来不睦，碍于父辈交情她不得不出席，从进了门她便一直在寻觅沈确的身影。

　　见到沈确和祝如鸢同在一处说话，她心底的酸涩翻涌。

　　她缓步上前，见到沈确她满心欢喜，只是看向祝如鸢时，神色带着几分傲娇敌意。

　　“聿风哥哥。”冯之遥行礼道。

　　祝如鸢静静旁观，像在看一场戏。

　　冯之遥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讥诮：“呦，这不是苏家妹妹，好巧。”

　　祝如鸢淡淡一笑：“冯家姐姐。”

　　沈确神色一沉，看向冯之遥的目光冷得刺骨：“冯四小姐，你与本王并无兄妹相称的道理，再者本王的字也不是你能叫得的。”

　　祝如鸢被他骤然变冷的气势惊了一下，心头微紧。

　　“殿下恕罪，臣女以为殿下是陛下的弟弟，便……”

　　“无事便退下。”沈确语气冷硬。

　　当着祝如鸢的面落了颜面，冯之遥满心不甘，将所有怨怼都记在了祝如鸢身上。

　　“臣女告退。”冯之遥转身离去。

　　她一走，沈确神色立刻缓和下来，语气重新温柔：“叫你看笑话了。”

　　“嗯？”祝如鸢一怔，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

　　沈确浅笑，没有再言语。

　　“殿下与冯四小姐不睦？”

　　沈确一声冷笑：“不明显么？”

　　祝如鸢心念飞转。想来沈确应当不止一次回绝过冯之遥的心意，可冯家大小姐冯之若贵为贤妃，枕边进言，冯之遥想入宣王府，也并非全无可能。

　　“殿下，开席了，臣女先告退。”

　　沈确颔首：“去吧。”

　　归家之后长公主府下了帖子，说趁着草长莺飞打算在五日之后举行一场马球会邀请苏家三子妹来参加。

　　“打马球？”祝如鸢自言自语道，她自幼学习马术，但马球她并不熟悉。

　　“妹妹自幼不大接触这些东西，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姚泠嘱咐道。

　　“放心吧阿娘。”苏云禾应下。

　　苏云霄为人爽朗，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不会叫妹妹骑马的，若是妹妹想骑马等回头大哥来教你。”

　　祝如鸢轻轻点头。

　　“待你学会了骑马再叫你大哥教你打马球，这整个京城除了宣王殿下未必有人打得过你大哥。”姚泠含笑说道。

　　沈确马球技艺卓绝，这件事，祝如鸢在梦里记得清清楚楚。

　　祝如鸢陷入沉思，看来过几日，又要同他照面了。

　　外面落起细雨，祝如鸢推开窗，任雨气漫进来。她伏在窗沿，脑海里不受控地回想起与沈确一次次相见的情形。

　　她总觉得沈确奇怪，却又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

　　“阿裳，前些天叫你寻的笛子，取来给我。”

　　阿裳取来笛子，递到她手中。
　　“从前竟不知小姐笛艺这样好。”阿裳说道。

　　宁佩在一旁补充：“老夫人笛艺精湛，小姐的笛子，是老夫人亲手教的。”

　　祝如鸢坐在窗边，缓缓吹起笛曲。

　　院墙之外，沈确撑着油纸伞，静静伫立听曲。掌心摩挲着那方她当初亲手替他包扎过的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