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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邻桌的阴影 饱受霸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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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瑶的十七岁,是一场不见底的漫长黑夜。
她总是安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厚重刘海压过低垂的眉眼,把所有情绪死死藏住。周遭喧闹、题海、人声,都与她无关。旁人只看见她清冷漂亮、沉默孤僻,无人知晓,她早已被堆积已久的恶意与阴影,啃得满目疮痍。
晚自习夜色沉沉,教学楼灯火惨白。
窗外轻轻响起一声叩窗声。
乐瑶抬眼,看见窗边立着清瘦斯文的少年——陈嘉文。他眉目温润,一身干净校服,带着独属于学霸的书生气,指尖轻轻敲着玻璃,眼神小心翼翼,怕惊扰了她。
乐瑶起身,安静走出教室。
走廊晚风微凉,陈嘉文看着她,语气柔软又为难,带着几分试探:“现在方便吗?我买了点吃的,陪我去操场走一会儿吧。”
他向来温柔,对她从来都是轻声细语,连邀约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乐瑶没有拒绝。
夜色笼罩的操场格外安静。陈嘉文走得很慢,低声跟她讲着最近的压力。月考将近,父母管束近乎严苛,日日接送、步步紧盯,等月考结束,他的手机也会被没收,往后再无半分松弛的余地。
少年语调疲惫、无奈,满心都是身不由己的桎梏。
乐瑶静静听着,手里攥着温热的牛奶,小口抿着。晚风掀动她的刘海,露出精致却淡漠的侧脸,她无从安慰,只能沉默陪着。
良久,陈嘉文停下脚步,眼底攒满挣扎与愧疚,轻声劝她:“以后尽量避开易阳和秦雪吧,别再跟他们有牵扯,能躲就躲。他们难缠,我……护不住你。”
话音落,他脚步骤然顿住。
夜色压在他眉眼,温柔的学霸此刻满是局促,指尖微微收紧,不敢直视乐瑶的眼睛。犹豫翻涌再三,他才艰难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愧疚的叹息:
“乐瑶,我们分手吧。”
“我压力太大了,家里管得太严,我真的……不敢再被发现了。我撑不住了。”
他不是厌烦,不是绝情,是温柔人的懦弱,是重压下的妥协,是明知亏欠,却只能放手的无奈。
乐瑶静静看着他,眼底一片荒芜,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心底那点仅剩的暖意,悄无声息地凉透了。
上课铃尖锐响起,仓促斩断所有未尽的话。
陈嘉文送她到教室门口,眼底藏着浓重的愧色,低声道:“我走了。”
“嗯。”
乐瑶应声平淡,可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窒息,早已将她彻底裹紧。
整节晚课,她思绪涣散,空洞地望着黑板,一个字也看不进。
放学铃响,人群涌动。
她刚走出教学楼,两道身影便骤然围堵上来。
秦雪带着跟班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肩膀,力道蛮横,带着戏谑的笑意:“乐瑶,好久不见,陪我们去老巷叙叙旧。”
不容挣脱,几人半拖半拽,将她带进昏暗无人的小巷。
巷口烟雾缭绕,四五个少年懒散靠墙,为首的易阳掐灭烟头,抬眼嘲弄:“哟,陈嘉文的小媳妇,怎么落单了?”
秦雪笑得分外尖锐:“当然是特意请来,好好算算旧账。”
压迫袭来的瞬间,无数沉压心底的过往记忆,轰然翻涌。
曾经,秦雪被乐瑶美丽的外貌吸引,主动靠近乐瑶成为挚友,时常带着乐瑶出去和朋友们聚餐玩耍,圈子里都知道秦雪罩着乐瑶,两人关系十分要好,有一次秦雪满心欢喜同她倾诉,说出自己心悦温柔斯文的陈嘉文很久了并写了一封情书让乐瑶转交。
那时的乐瑶,早已与陈嘉文暗生情愫,悄悄相恋,因陈嘉文家里管得严害怕被发现所以两人常常是手机上联系,藏得很好。
看着挚友满眼热忱的模样,她心底爬满无尽的负罪感,迟迟不敢坦白真相,只能默默隐瞒,活在长久的愧疚与煎熬里。
陈嘉文时常会找借口给乐瑶买好吃的,为了不明显,他也总买两份,一份给秦雪一份让帮忙转交给乐瑶。秦雪小跟班时不时的会起哄说“大学霸追人还挺特别呀。” 秦雪深信不疑嘉文对她的喜欢。
裂痕不止于此。
后来,张扬桀骜的易阳,直白热烈地向乐瑶告白。
乐瑶心意笃定,干脆利落拒绝了他。
被当众拂了颜面的易阳心生不甘与记恨,偏执的自尊心受挫,当即撺掇秦雪一起孤立乐瑶。秦雪本就暗藏芥蒂,不愿参与,却在一次偶然中,偷偷翻看了乐瑶的手机,撞见了她与陈嘉文的所有暧昧聊天记录。
那一刻,秦雪认定自己被最信任的朋友彻底背叛。
友情落空,暗恋落空,所有温柔尽数化作恨意。
自此,她彻底倒向易阳,联手带头孤立、羞辱、霸凌乐瑶。
而最肮脏、最让她抬不起头的阴影,永远刻在心底——
秦雪曾假意和好,诱骗单纯的乐瑶独自去往她家,伙同旁人困住她,粗暴扒去她的衣物,拍下被偷拍私密画面,恶意P图造谣以此死死威胁、拿捏,勒令她永远闭嘴,不许反抗、不许声张。
自此,乐瑶彻底被套上无形枷锁,任由他们肆意欺辱,不敢挣扎。
思绪回笼,小巷的恶意扑面而来。
跟班死死架住她的双臂,秦雪扬手落下清脆的巴掌,字字刺骨羞辱:“你不是很高清?不是最会勾人?背地里抢我的人,你可真够水性杨花。”
她粗暴撩开乐瑶的刘海,露出少女泛红的眼眶、隐忍颤抖的鼻尖。那张精致绝伦的脸,染满破碎的委屈,泪光氤氲,脆弱得一碰就碎。
秦雪转头朝易阳伸手:“把烟给我,我给她在脸上留个记号。”
“别啊。”易阳懒懒散散看着,眼底尽是玩味,“这么好看,我还没看够。”
“怎么?”秦雪讥讽,“你还舍不得这个背叛人的东西?”
一直隐忍的乐瑶彻底崩溃,红着眼哽咽嘶吼:“我已经分手了!我再也不跟他来往了!你们放过我!”
易阳闻言微怔,瞬间没了折腾的兴致,不耐蹙眉:“没劲,走了。”
“我还没玩够!”
易阳骤然冷脸,沉声喝道:“我说走!”
秦雪不甘,却只能作罢,示意跟班松手。
束缚骤然褪去。
乐瑶踉跄着挣脱,不顾一切冲出小巷,晚风刮碎满脸热泪。她一边狂奔一边崩溃大哭,所有委屈、羞辱、恐惧、压抑,在无人的夜色里彻底爆发。
跑到小区楼下,她狼狈擦尽泪痕,指尖颤抖,在小卖部买下一把锋利的小刀。
攥着冰冷的刀刃回家,推开家门,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母亲端坐餐桌,抬眼便是无休止的数落与指责。
“成绩越来越差,读书一点用都没有,天天在外鬼混。”
字字苛责,句句否定。
乐瑶低着头,无力辩驳,只能一遍遍小声道歉:“对不起……”
她早已词穷,早已麻木,却依旧被家人的失望压得喘不过气。
母亲数落完毕,草草吃完饭,转身回房休息,留她一人独坐死寂的餐厅。
收拾碗筷,冷水漫过指尖,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绝望。
回到自己的房间,苍白的台灯冷冷照亮书桌。乐瑶指尖发颤,伸手拉开书桌柜,拿出锁屏已久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秦雪与易阳发来的。
秦雪的字句字字带着威胁,戾气刺骨:你最好是真的和他分手了。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不要脸凑到陈嘉文面前,我就把你的裸照发给他,让他好好看看你这副样子。
点开易阳的对话框,内容带着偏执的胁迫:你自己好好考虑,答应做我女朋友,我就护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冰冷的文字瞬间扯碎她仅剩的平静。
分手的怅然、长期的霸凌、被胁迫的阴影、挚友的反目、家人的否定、无尽的负罪感……所有黑暗层层堆叠,彻底压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乐瑶拿出那把小刀,指尖颤抖,将刀刃轻轻抵在白皙的手腕。
微微用力,皮肤裂开细浅的口子,细密血珠缓缓渗出。
细微的痛感,短暂压住了心里窒息的溃烂。
片刻后,她彻底崩溃,松手丢开小刀,抱头埋臂,痛哭。
哭尽所有力气,她颤抖拉开桌柜,拿出绷带,小心翼翼包扎好伤口,遮住所有无人知晓的狼狈与伤痕。
身心俱疲,她躺倒在床上,坠入无边孤寂的黑夜。
长夜漫漫,无人救赎。
翌日天光破晓。
乐瑶遮掩好所有疲惫与伤痕,沉默返校。
沉闷的教室一如往日,压抑死寂。直到上课铃响,班主任带着一道崭新的温柔身影踏入教室。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转校生。”
讲台前的少女生得一张软萌乖巧的娃娃脸,眉眼干净澄澈,气质向阳温柔。清甜软糯的绵羊音轻轻响起,温柔得治愈人心。
“大家好,我叫施怡,今后请多多指教。”
老师环视教室,最终指向角落唯一的空位——乐瑶的邻座。
“施怡,你就坐这里。”
少女拎着书包,一步步朝黑暗的角落走来。
微风穿窗,撩动乐瑶额前的碎发,露出泛红未褪的眼尾。她单薄清冷,满身破碎孤寂,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清香,美得脆弱又荒芜。
施怡落座,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少女,眼底盛满纯粹的温柔与善意,轻声开口:
“你好,我叫施怡,以后我是你的同桌啦,你叫什么名字?”
温柔的声线,像一道穿透漫长黑夜的细碎微光,猝不及防落进乐瑶满目疮痍的世界。
乐瑶缓缓抬眼,轻声回应,单薄温柔:“你好,我叫乐瑶。”
一堂课悄然流逝。
下课喧闹四起,唯有角落安静依旧。
施怡拆开一盒精致的曲奇,轻轻挪到乐瑶面前,眉眼弯弯,真诚又温柔:“这是我老家超好吃的曲奇,我特意带来的,你尝尝。”
她说着,主动捏起一块,微微倾身,递到乐瑶唇边。
两人呼吸相近,距离缱绻温柔,暧昧的氛围悄然漫开。
乐瑶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口含下。
清甜的奶味漫满舌尖,是她灰暗生活里从未有过的甜。
她抬手,轻轻拨开厚重的刘海,露出那双漂亮泛红、盛满破碎的眼眸。望着眼前干净明媚、满眼温柔的施怡,她沉寂荒芜的心底,轻轻漾开一抹浅淡至极的笑。
那一笑,破碎又温柔,淡得像虚影,却直直撞进施怡心底。
施怡望着她,骤然失神。
漫长沉夜终尽,一束专属她的微光,跨越所有黑暗风雨,为她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