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弦外之音》凤凰海

9、糖果色发绳 临近初

　　临近初秋，暑气没退干净，凉意已经探头。
　　空气里少了盛夏那种黏腻，风不再是热烘烘的，风一过，树叶翻出背面，哗啦啦响。
　　奶奶叮嘱林厌秋多带了点外套去学校穿，免得早热晚凉的感冒了。
　　阳光照在校服上，暖而不烫，林厌秋跟往常一样卡点到了教室。
　　她总能把时间计算得很精准，精准到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像一个超能力了。
　　“你别不信……我也没想到林厌秋会是那种人……”
　　教室无一例外是闹哄哄的。
　　补作业的、聊天的、趴桌补觉的，但她推开门的一瞬间，那些闹哄哄的声音低了一个音量。
　　林厌秋觉得这不是安静，是看见她进来之后，声音小了下去。
　　她放缓了走到座位的脚步，用余光偷偷打量。
　　前排女生低着头看书，自己经过时手指在书本上停了一下；有的人假装翻书，书页翻得比平时快；有人看了她一眼，又马上移开。
　　（怎么了？）
　　书包挂在椅子后，桌面一如既往，桌洞里也没有异常，林厌秋拿出英语书翻开，低头默写单词。
　　“笑死了，你老公要变别人老公咯!”
　　两个女生玩笑间路过林厌秋窗边，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心，一团湿哒哒的纸团从她们手上飞到她的单词本上。
　　林厌秋的手指在抖，是愤怒？是恐惧？
　　只有她自己知道。
　　下课铃响之前，老师走出教室外喝水眺望远景的间隙，周琛从前排转过身来，用笔帽点了点林厌秋的单词本。
　　“林同学。”
　　她抬头。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是亮的，停在校园墙的空间页面。
　　“你……看一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画室后墙上的画，她的作品纸老虎配着一段文字，林厌秋一字一句收进眼底，瞳孔狠狠颤了颤。
　　某些人画个画都要媚男？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好心提醒一下，人家条件摆在那，有些人别太主动了，怪难看的!
　　底下评论区已经几百条了，她没有勇气往下翻。
　　（画室贴在墙上的画，只有去过画室的人才能拍到的角度，那个人是带着明晃晃的恶意冲自己来的。）
　　盯着那张照片，她整个人僵住了。
　　见林同学表情不太对，周琛感觉像好心办坏事，小声说：“那个……林同学，我觉得肯定是有人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谁发的？”她问，声音很轻，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墙墙说是匿名投稿，我也不知道是谁。”
　　林厌秋没再说话。
　　周琛看着她，觉得她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安静的东西。像她整个人被按了暂停键。
　　“林同学？”
　　（初中也是这样的。）
　　一张嘴，一群人，一个版本，没有人问她是不是真的，没有人说“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都在说，但没有一个人在听。
　　她解释过，解释了很多次，但解释没有用。
　　因为有时候人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可以聊的话题。
　　后来她就不解释了，不哭，不闹，不找老师，只是把所有话咽下去，一遍遍告诉自己：
　　“考出去。”
　　（我以为自己考出来了，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再受人欺负了……）
　　手指收紧，林厌秋握着周琛的手机，指节泛白，耳朵里嗡嗡的，像有很多人围在一圈说听不懂的话，只听得见声音本身。
　　（原来不管考到哪里，都一样，原来只要有人把矛头对准你，版本就会变。）
　　只要有人想诋毁你，就不需要理由。
　　周琛被她的表现吓到了，忙问：“林同学，你怎么了？没事吧？”
　　林厌秋把手机还给周琛，手还在抖，一遍又一遍笨拙地擦着眼泪：“我受够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有点抖。
　　“我真的受够了。”
　　下课铃响了，林厌秋趴在桌子上抖着肩膀小声哭，沈妍从桌洞里拿出自己手机看校园墙。
　　陆昭是走读生，不需要带手机，他伸手向周琛：
　　“手机，给我看看。”
　　他接过手机，趴在桌子上低头看屏幕，逐条审阅，翻得很慢。
　　标题、配文、评论区，一条一条看过去，陆昭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到几条特别的发言时，眉毛抬了一下。
　　看了眼日期，这条说说居然是星期二那天晚上发表了。
　　星期二是王老师公布获奖名单的日子，这条说说的下面有人说林厌秋的第一名水分很大，说明有人讨厌自己同桌抢了风头。
　　而他们班获奖的同学只有两个，而第二名的王婉没有人提及，难道因为她是英语老师的孩子吗？
　　不，肯定不止这么简单，这里面还有人说林厌秋媚男，媚谁？媚他自己吗？
　　陆昭红了脸，瞥向抽泣的林厌秋，摇摇头把荒唐的念头赶了出去，继续分析：
　　不可能因为这个针对林厌秋吧？而且这张画早就画好很久了，他从开学就很受女生欢迎，如果有人讨厌林厌秋太亲近他，不应该在星期二那个特殊的日子才发这些。
　　难道是真的有人讨厌林厌秋对他太亲密了才投稿这条说说的吗？而下面针对获奖的评论只是巧合，看见有人吐槽了才顺手落井下石的？
　　无数种猜想掠过陆昭的脑海，他想：（星期二……星期二……）
　　星期二那天除了颁奖，他拿着习题特意在放学后去办公室请教，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好像在实验楼下面撞到两个人。
　　而画室就在实验楼上面，想拍画必须到上面去，再结合这条说说的配图正好是星期二发的……
　　他努力回想那天到底撞到了谁。
　　糖果色发绳，高马尾，唉!想不起来，要是那天他多看两眼就好了。
　　（难道线索自此断绝了吗？）
　　归还手机后的陆昭侧过头撑着脸观察周围同学，视线刚好落在漂亮的糖果色发绳上。
　　圆圆脸蛋，小虎牙——咦？
　　“是王婉!”
　　陆昭一拍桌子，没忍住叫出了那个名字。
　　那天他撞到那两个不长眼的人是王婉还有黄嘉欣!
　　“噫!”
　　被喊到名字的王婉身子抖了抖，害怕地一帧帧扭头看去陆昭的方向，发现陆昭若无其事低着头听周琛说些什么。
　　她感到有些不妙，转过身扯了扯黄嘉欣的衣袖：“闺闺，我们不会被发现吧，陆昭刚刚……好像叫了我名字。”
　　黄嘉欣没注意到那一声，反倒气定神闲地安慰：“放一百个心，墙墙说匿名是绝对不会把我们供出去的，不然以后没人在他那投稿了。”
　　“好、好吧。”
　　做贼心虚的王婉不是很安心，偷偷瞟向陆昭时，陆昭没有看她，反倒是冷冰冰的沈妍忽然直勾勾注视向她。
　　王婉牙齿打颤，忙用书挡住自己。
　　（这家伙上次就当场揭发过自己，不会这次她也有第三只眼睛看见吧？）
　　为了确信这恐怖的猜想，她颤颤巍巍想再看沈妍，发现对方已经转过身认真看书了。
　　刚才那一眼就像她的幻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