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四季》书谊

9、训练磨合，遇见《遇见》 “我遇见谁

　　走廊的风裹着初秋浅淡的桂香，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宋清槐靠在栏杆边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机壳，方才和许熹分开之后，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还没散干净。
　　辩论赛初选的队伍名单刚贴在公告栏，她扫过一眼，队里没有许熹。
　　名单上是宋清槐、江清韵、霁岚，还有陆怀清。
　　霁岚抱着一沓打印好的资料走过来，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束着，笑意清浅：“刚好凑齐四个人，我们先对一遍选题方向？”
　　陆怀清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递给宋清槐一瓶，目光淡淡扫过公告栏：“没想到这次分组是这样。”
　　江清韵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安安静静，没有多说什么，只望着楼下往来走动的学生。
　　宋清槐点点头，把一只蓝牙耳机递到江清韵手边。
　　“先歇两分钟，听首歌吧。”
　　江清韵迟疑一瞬，接过戴上。宋清槐点开播放，熟悉的旋律慢慢淌出来，是孙燕姿的《遇见》。
　　“听见前奏的刹那，宋清槐的心脏轻轻顿了一下。”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耳机里的歌声温柔又怅然，两个人共享一副耳机，肩膀挨得很近，却又隔着一层微妙的距离。霁岚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和陆怀清低声商量辩题的资料，给她们留出一点空间。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宋清槐侧过头，看江清韵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忽然想起刚才和许熹分开的时候，许熹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安静，又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她们查完成绩一起逛街的时候，也曾经说过，说不定以后可以一起进辩论队，站在同一个阵营。可现在名单落定，她们站在了两条岔路上。
　　原来很多期待，本来就未必能如愿。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江清韵轻轻眨了眨眼，没有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歌声里：“这首歌好久没听了。”
　　“嗯，以前很喜欢。”宋清槐应声，指尖攥紧了耳机线。
　　歌声还在继续，那句“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撞进耳朵里，像一个无声的预兆。她们此刻并肩站在这里，共享同一段旋律，可宋清槐隐隐清楚，有些分叉一旦形成，往后再怎么转弯，或许都不会再走到同一条路上。
　　短暂的温存只是片刻的停靠，不是长久的归宿。
　　一曲快要结束，霁岚适时转回来，敲了敲宋清槐的胳膊：“我们差不多要去活动室准备初选了，老师很快就要过来。”
　　宋清槐收回飘远的思绪，把耳机收回来，和江清韵分开。
　　陆怀清把手里整理好的论点草稿摊开，四人往活动室走。
　　活动室里桌椅已经摆好，其他班级的候选选手陆续到场，空气里漫开紧张的气息。辩论赛初选的主题是关于理想与现实的权衡，是宋清槐很早之前就感兴趣的议题，只是此刻她心里，还残留着《遇见》结尾淡淡的余味。
　　她们四个人围成一桌，开始分配立论、攻辩、小结的位置。宋清槐主动担起一辩，负责开篇立论。江清韵逻辑细腻，准备做攻辩手，霁岚反应快，承接自由辩，陆怀清沉稳，负责最后的总结陈词。
　　排练的时候配合还算顺畅。江清韵总能精准抓住对方预设的漏洞，霁岚接话利落，陆怀清会把跑偏的话题稳稳拉回主线。宋清槐念立论稿，声音清晰平稳，可偶尔失神，眼前会闪过许熹的样子。许熹很擅长驳论，如果她在这里，一定会提出完全不一样的角度。
　　她忍不住悄悄往活动室门口望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初选正式开始，抽签决定对阵。很巧，她们这一组，对手的队伍里，坐着许熹。
　　宋清槐坐在己方席位上，隔着一张桌子，和许熹遥遥对上视线。
　　许熹看见她，眉梢轻轻抬了一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评委老师宣布比赛开始。
　　宋清槐起身，平稳读完开篇立论。坐下时，她听见许熹那边的一辩起身回击，条理锋利，字字都踩在她们立论的薄弱处。轮到自由辩论环节，气氛骤然升温，霁岚和江清韵轮番站起来回击，陆怀清稳住节奏。宋清槐几次开口，目光不经意和许熹相撞。
　　许熹的辩词犀利，毫不留情，像是刻意把从前所有默契，都藏在了针锋相对的字句后面。
　　她们不再是可以并肩分享耳机、一起听歌许愿的人，现在站在对立面，要想方设法去辩驳对方的观点。
　　中场短暂休息，宋清槐走出活动室透气，江清韵跟在她身侧。
　　“你刚刚有点分心。”江清韵轻声说。
　　宋清槐没有否认，靠在墙边，望着远处慢慢沉下去的太阳。黄昏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却又独立分开。
　　“就是忽然觉得，很多事情和预想的不一样。”
　　江清韵没有追问，只是安静陪她站着。
　　活动室里面传来其他队伍争辩的声音，喧闹鲜活，衬得走廊格外安静。宋清槐又想起刚刚那首《遇见》，原来遇见本身，就不一定是相守。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小段路，在某个路口，就必须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们今天在同一个辩论队伍里配合默契，可这份同行是暂时的。霁岚和陆怀清都有各自明确的目标，江清韵和她之间，也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隔阂。而她和许熹，从此之后，会一次次在赛场之上互为对手，每一次交锋，都是在把曾经靠近过的距离，一点点推远。
　　重新进场，余下的赛程很快走完。
　　评委短暂商议，当场公布晋级名单。宋清槐她们四人的队伍顺利通过初选。
　　掌声响起的时候，宋清槐下意识看向对面。许熹的队伍遗憾止步，许熹安静地收拾桌上的稿子，没有再往这边看。
　　散场之后，四人结伴走出教学楼。晚风已经凉了，霁岚笑着说晚上一起整理修改稿子，陆怀清应下来。江清韵走在宋清槐身侧，低声问她要不要再听一遍那首歌。
　　宋清槐摇了摇头。
　　“不用了。”
　　有些歌适合停在刚刚好的那一刻，反复听，只会不断提醒她，所有美好的遇见，未必会有圆满的收尾。
　　前路还很长，她们这支队伍会继续往前走，奔赴下一轮比赛。只是宋清槐心里清楚，这一路同行的光景，也是有期限的。就像黄昏的落日，再温柔，终究会沉落。她们所有人，早晚都会走向属于自己、互不相交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