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序》雪夜二十七

9、 无名无分的嫉妒 天

　　天刚蒙蒙亮，姜旭揣着软皮笔记本，跟着拄拐的老村长出了门，吴天阔也非要跟来，最终三人顺着坑洼的村路往后山方向走，挨家挨户找丢过牲畜、见过可疑人员的住户问话。

　　他们先去问了村子里，最近的一个上报怪事给村委的李老汉，李老汉到现在回忆起来有些惊恐地开口道：

　　“那天后半夜俺起夜，刚出后门就撞见那东西了！一团黑雾全程贴着地面走，赶紧缩回去栓死门，捂着被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给李老汉吓坏了，闷声哑气道：“一定是闹鬼了……真是待不下去了。”

　　老村长也沉默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觉得这事有些邪门，可能是李老汉眼花了，让他别乱琢磨。

　　接下来的调查就很困难，有些村民没见过姜旭压根不愿意与其交流，甚至有些连门都不开，还是村长出面这些人才交代起事情的经过。

　　村里的大部分人的牲畜都是一夜之间就没了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村里呆了一辈子的老人都有些封建迷信，认为是邪祟在作怪。

　　走访了那么多家，获得的线索很有限，加上这事实在是有点邪门，姜旭这个受过正儿八经教育的大学生也不禁有些动摇。

　　姜旭有些沉默，连平日里最是活宝的吴天阔都熄了火，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想到吴老爷子要强，硬是跟他们走了快一天，有些担忧地开口劝道：

　　“吴爷爷也没多少户了，您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和吴天阔就可以了。”

　　吴天阔直起身子，立马附和道：“就是啊爷爷，你那么大年纪了，身体可别吃不消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吴老爷子立马就不乐意了：“我年轻时，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硬身板！搬石头、扛麻袋，两百斤的担子压肩上眼都不眨一下，老头子我还精神着呢！”

　　说着，他还特意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像是要证明自己腿脚利索。

　　姜旭和吴天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傍晚，日头歪歪斜斜沉进山坳，灰沉沉的暮色顺着谷壁漫下来，一点点裹紧了山下整座村子。

　　听村长说往日这个时辰，本该是炊烟绕着树梢飘、妇人扯着嗓子唤娃回家，可现在村里的老人早早闩了院门，整座村子连空气都发沉发闷。

　　三人沿着村路往回走了一段，到一个巷子转角处时，姜旭无意间往深处一瞥，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把软皮笔记本往吴天阔怀里一塞，转头对他说：

　　“你们先走，我有些事马上就回来。”

　　吴天阔愣了一瞬，正想要问什么，姜旭已经转身跑进巷子里面去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去，巷子尽头居然是那颗老槐树，枝干虬结，在昏暗中像一团凝固的黑影。

　　夜风从谷壁那边灌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地响。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影沉默而压迫地矗立着。

　　“陆轲！“姜旭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陆轲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他。

　　姜旭站定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追上来，等到反应过来就已经跑到巷子里了。

　　他看着陆轲两个人一时无言。

　　忽然陆轲开口了，声音没什么温度，一字一句砸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你每次看向我的时候，都在透过我看着别人。”

　　陆轲渐渐逼近，眼神深邃而冷厉，身影很有压迫感的将姜旭笼罩起来

　　“那个人是谁。”

　　姜旭被这突如其来奇怪的问题问的一愣，不由得跟着向后退了几步，陆轲说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陆轲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地说：“他做饭好吃吗？你需要时会在你身边吗？你们应该早都分开了，那个人也不怎么样。”

　　头一次听到陆轲说那么多话的姜旭很是无语，不知道陆轲为什么要和一个或许都不存在的人在这里对比。

　　就算那个人存在，那个人和陆轲两个人也是一个不记得，一个刚认识。

　　陆轲伸出手，指尖缓缓下移，轻轻蹭过柔软的眼睫，陆轲俯身，黑瞳死死锁着眼前人，心底盘踞的占有欲无声疯长。

　　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为什么能不能只落在他一人身上，只看着他，只属于他。

　　姜旭被陆轲摸得有点痒，没有回答他问题。

　　眼看着退无可退，姜旭索性往前迎了一步，覆上陆轲的手，直视那双漆黑的双眼，故意道：

　　“那他至少不会骗我。”

　　“陆轲，从我见到你时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陆轲没有动，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明明依旧是面无表情，姜旭却偏偏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出了近乎执拗的认真

　　“没有一直骗你。”

　　“那村里的事情和你有关吗？”

　　“没”

　　就当姜旭还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一根手指抵上了他的唇。

　　“回去吧，别继续查下去了。”

　　“姜旭！你跑哪儿去了！“吴天阔的声音从巷口炸开来，脚步声咚咚咚地由远及近。

　　姜旭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这一眨眼的工夫，等他再转回来，槐树底下空空荡荡。

　　“你……你在跟谁说话？“吴天阔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把笔记本递给姜旭，顺着姜旭的目光望过去，除了一棵黑黢黢的老槐树什么也没有。

　　姜旭接过笔记本，感觉脸上、眼睛上分明还残留着陆轲留下来的冷意，指尖划过笔记本上的纹路，摇了摇头。

　　“先回去吧，吴爷爷还在那边等着。”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姜旭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槐树，暮色把它吞得只剩一个轮廓，枝桠间像挂着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又像什么都没有。

　　第一天结束，等第二天调查完最后一户人家，就打算回去时，吴天阔突然停下脚步，鼻子猛地抽了抽：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姜旭也跟着顿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甜腻腻地往鼻腔里钻。

　　吴老爷子脸色也变了，拐杖紧紧攥在手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来，他没说话，只是把鼻子朝着风来的方向嗅了嗅，随即拐杖往地上一顿。

　　拄着拐就往前面那条岔道走，步子比白天还快。吴天阔赶紧上去扶，姜旭也紧跟在后头。

　　越往那头走，那股子怪味就越浓，不是牲畜腐烂的腥膻，倒像是什么东西闷在屋子里沤烂了的酸臭，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

　　吴老爷子边走边哑着嗓子说：“村东头那间土坯房就住了老根头一个人，住了少说也有七八年了，老伴走得早，儿子闺女都在城里安了家。”

　　前几天我还在村口碰见他，他跟我说：“老吴啊，娃们终于松口过两天就接我进城享福去嘞。”

　　说到这儿，吴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下去，拐杖顿地的声响也轻了几分。

　　三人到了刘老根头家院门口，院门是关着的，门上挂一束捆得齐整的干桃枝。

　　姜旭爷爷曾对姜旭说桃木本身压邪，村子挨着深山野林，难免沾些不干净的东西，挂一束桃枝就能把邪祟挡在院门外。

　　但这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门缝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依旧一股一股向外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