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序》雪夜二十七

5、走不出的林子

　　他没想到陆轲做饭那么对他的胃口，吃到微微有点胀的感觉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等两个人都放下筷子，姜旭站起来开始帮忙收拾碗筷，坚持要刷碗，还好这次陆轲也没和他抢。

　　他心底松了口气，若是什么都不干，总觉得过意不去。

　　把碗一个个刷干净，倒扣在灶台上，擦了手出来时，扭头正撞上陆轲半靠在正屋门框上的目光。

　　姜旭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走过去站定，认真说：

　　“谢谢你昨天帮助了我”

　　“但是我现在要下山了，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陆轲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院角码得整齐的干柴上，才点了点头：

　　“我带你走。“

　　漫山都是遮天蔽日的老林木，枝桠缠着重藤，把天捂得严严实实。陆轲走在前头，步子不急不缓，姜旭跟在后面，踩着落叶和碎石深一脚浅一脚。

　　走了大半个钟头，他忽然顿住——面前这棵歪脖子松树的树干上，他前面拿石头刻了个箭头。

　　第二次经过时，他没吭声，只是悄悄在树皮上又划了一道。

　　第三次、第四次……等他不知道第几回看见自己做的标记出现在同一棵树下时，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他回头看陆轲，男人连气都没喘一口，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沉到山脊线后面了，橘红色的光把他冷白的脸染上一层薄暖。

　　“之前你在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姜旭问。

　　“没。“

　　陆轲说完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先回去。“

　　姜旭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原路折返。

　　中午留了小半锅鸡汤到晚上，陆轲烧开后下了两把碱面，卧了两个溏心蛋，撒上碎嫩葱花，做出了一锅鲜得勾人的热鸡汤面。

　　姜旭躺在床上，今天他依旧没抢过陆轲，就只能睡床上。

　　等陆轲把灯熄了也躺在地铺上，安静的夜晚，只有墙根蛐蛐儿轻振翅膀，发出极微弱的细碎声响，薄润的月光从木窗格缝漏进来，斜斜铺满了这间不大的卧室。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撩动半垂的粗布窗帘，把落在床沿的月光晃得轻轻摇。

　　这样的氛围让人很难不放松下来，他翻了一个身，面向陆轲的方向，有些好奇地问：

　　“陆轲，你在这里当了多久的护林员啊？”

　　他听到窸窸窣窣被子翻动的声音，借着月光他看到陆轲在夜里翻了个身也面向自己。

　　“不记得了，在这里待了很久。”

　　姜旭有些惊讶，因为他感觉陆轲不论是长相还是举止都不像一般人，为什么会甘愿一个人在这深山里面待那么久，在他看来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重复待上那么多年肯定是很无聊乏味的。

　　“那你一个人，会感到孤独吗？”

　　“不会。”

　　或许是这今村的夜太安谧，又或许是这月光太温柔，姜旭脱口而出：

　　“那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

　　姜旭问完就有点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或许会让陆轲感到冒犯。

　　“我就随便问问，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两个人的话几乎同时响起，姜旭有些惊讶地看着陆轲。

　　“一直。”陆轲又用着很平淡的语气接着说。

　　光线浅淡的夜晚，就算铺着一层月光也朦朦胧胧的，黑夜里看不清陆轲的神色，但是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地直直看向姜旭。

　　姜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莫名感到自己心跳得很快。

　　但是陆轲好像也没想要他回答什么，收回视线翻了个身，像是睡觉了。

　　姜旭感到思绪有些乱乱的，他胡乱想着，虽然他和陆轲又没见过，万一……，可他又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陆轲表现出的样子分明是根本不认识他，应该是他多想了。收拾好自己纷飞的思绪，调整好呼吸，慢慢就睡着了。

　　睡着之后，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黑影从床尾无声地爬上来，在黑暗中与他紧紧相缠。

　　等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还是感觉身体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扭头果然看到地上的床褥已经被收起来了。

　　不得不感叹陆轲是真的自律，看天色估计现在才8点不到就起来了。

　　等他起来看到时，陆轲已经把早饭快做好了，快速洗漱了一下，就赶紧帮忙把东西从厨房端出来。

　　柴火锅焖出的小米粥熬得稠糯，锅边贴了一圈焦黄喷香的玉米面饼子，陆轲还煎了几个流心荷包蛋。

　　等和陆轲吃完早饭，收拾好的姜旭又和陆轲出去转了转。

　　发现还是和昨天差不多，他靠着棵树，后背抵上粗粝的树皮，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里不好吗，为什么要走。”陆轲忽然问。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姜旭想了想，笑了一下：

　　“平心而论我很喜欢这里。其实我小时候就梦想有个这样的房子。“

　　说完他抬起头，认真看着陆轲：

　　“但是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陆轲的瞳孔很黑，和他对视的时候他总有种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山风卷着半枯的落叶打着旋擦过脚边，吹掀了两人的衣角，也吹乱了姜旭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