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星寄意》枝头一支花

7、 星轨月试 沈砚辞

　　沈砚辞走后的第一个月，苏晚星把自己关在屋里练星轨推演，练到苏砚珩以为她中了什么邪。

　　“苏晚星，你以前吃饭最积极，现在灵膳都凉了你还不出来。”苏砚珩敲她窗户，“你再不出来我把你那份灵菌汤喝了。”

　　“哥你喝吧。”苏晚星头也不抬，手指掐诀对着桌上小灵阵推演第六圈，“我今晚要把这五圈连着过三遍。”

　　苏砚珩扒着窗框往里看，妹妹书案上摊着沈砚辞留的那卷灵笺，旁边是她自己画的推演图，密密麻麻铺了一桌子。他“啧”了一声，没再吵她，转身走了。

　　苏晚星内心：哥居然没骂我。太阳从灵河那边出来了？

　　她顾不上琢磨，低头接着练。沈砚辞的笔记写得太细了，每一圈拐角都标了灵息流转的角度，连“此处易卡顿，灵息收细三分”这种小提示都写了。苏晚星照着练，灵台刺了两天，第三天上忽然通了，从第一圈到第六圈一路顺下来，灵息不抖不滞，星轨纹路亮得稳当当。

　　她对着那圈亮光看了三息，小声嘀咕：“沈师兄，你这笔记比孟夫子的讲义好使十倍。孟夫子要是知道了得气成什么样。”

　　——当然这话不能当孟夫子面说。

　　月试说来就来。

　　清衡学塾每月一考，星轨推演占大头。年底书院遴选看的就是月试累计排名，前二十名才有资格报云汐书院的附学试。苏晚星上个月月试排第三十七，正好卡在资格线外头。

　　苏砚珩那天看见排名榜，嘴上一句“你加把劲”，转头就托人从坊市买了三斤灵核桃，说是“补脑子”。苏晚星啃着灵核桃内心吐槽：哥你比我娘还操心。

　　月试那日，课社里坐得满满当当。周小胖坐她左边，一个劲儿搓手：“苏晚星你练了没？我昨晚紧张得把灵阵图都画反了。”林巧儿坐她右边，星轨笔摆得整整齐齐，扭头看了苏晚星一眼，笑了一声没说话。

　　苏晚星内心：林巧儿你这声笑我记下了。上回你说我“别炸了”，这回我炸给你看。

　　孟夫子发下考卷，每人一方小灵阵、六颗星石。考题是“六曜归位”，比上个月的“三元星轨”难了整整一倍。周小胖拿到阵盘脸都白了，林巧儿倒是镇定，指尖灵息稳当当地送出去。

　　苏晚星低头看阵盘。六颗星石，六条星轨，每条拐角三道弯——比沈砚辞笔记里练的还多一道。她深吸一口气，先不急着动手，灵息在指尖绕了一圈，轻轻探入阵盘边缘。

　　这一探，她心里“咦”了一声。

　　阵盘第三条星轨的底纹颜色不对。正常灵阵底纹是淡青色，这条星轨的纹路里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像灵料没磨匀就压进去了。苏晚星星灵残息轻轻动了一下——这条星轨里头嵌着点东西，不致命，但灵息走到这个拐角会被绊一跤。绊一下不要紧，但六颗星石联动，绊一跤后面全乱。

　　苏晚星内心：有人在这条星轨上偷工减料？还是孟夫子故意出的坑？

　　她抬头看了一眼孟夫子。老头坐在讲台上喝茶，眼皮都没抬，但嘴角那撇笑不太对劲。

　　——故意的。孟夫子故意拿了一方残次阵盘考人。

　　林巧儿那边已经推到第四条星轨了，指尖灵息顺顺当当，看样子没察觉灰白纹路。周小胖第二条星轨就卡住了，急得额头上冒汗。

　　苏晚星想了想。沈砚辞笔记里有一页专门写过“残纹辨位”——星轨底纹不匀的地方，灵息不能硬推，得先绕过去，从侧面找支点把星石托回正位再走。她当时看得半懂不懂，练了七八遍才摸到窍门。

　　——行，试一试。

　　她指尖灵息收细，推到第三条星轨拐角时轻轻一偏，不跟灰白纹路硬碰，从侧边绕了半圈，借着星石本身的灵光把星石往上一托，星石“嗡”地一下越过卡点，稳稳落回正位。后头三条星轨顺得像灵河放灯。

　　六颗星石归位那一刻，阵盘灵光亮了一圈。苏晚星收手吐气，抬头正好对上孟夫子的眼神。

　　老头放下茶碗，冲她点了点头。

　　苏晚星内心：点头了点头了。不扣分吧？不扣吧？

　　“时间到。”孟夫子站起来收阵盘，一边收一边报分数。周小胖六颗星石归位四颗，丙上。林巧儿六颗全归位，乙上，孟夫子却摇了摇头：“你第三条星轨绕都没绕，硬推过去的，星石有裂痕。回去补课。”

　　林巧儿脸一白。

　　孟夫子走到苏晚星面前，低头看了看她阵盘：“六颗归位，星石无裂痕。第三条星轨你怎么绕的？”

　　苏晚星老实答：“弟子看底纹不匀，走了侧位托举。沈师兄笔记里写过。”

　　孟夫子捋着山羊胡，忽然笑了一声：“沈砚辞那小子，自己走了还把笔记留给你。行吧——甲下。全班第三。”

　　全班安静了两息，然后周小胖“哇”地一声叫出来：“甲下！苏晚星你甲下！你上个月丙等我是不是看错了！”

　　林巧儿咬着嘴唇收拾笔袋，没吭声。

　　苏晚星表面淡定地点头“多谢夫子”，内心已经跳起来转了三圈。甲下！比上个月跃了三十多名！照这个势头，年底遴选资格稳了！

　　她抱着星轨册子往课社外走，周小胖跟在后头絮叨：“苏晚星你怎么做到的？第三条星轨我也觉得颜色不对，我以为是灵料没磨匀就没管，结果星石卡住了我硬推，裂了一颗——”

　　“沈师兄笔记里写了。”苏晚星重复了一遍。

　　“沈砚辞那笔记能不能借我抄抄？”周小胖搓手，“我拿三斤灵瓜跟你换。”

　　苏晚星把册子往怀里一抱：“不换。”

　　“五斤！”

　　“不换。你去找沈师兄自己求。”

　　周小胖苦着脸走了。苏晚星站在课社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灵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她忽然觉得今天太阳格外好。

　　——甲下。沈师兄，你那笔记真管用。下个月月试我冲前二。等等，前二是不是有点狂？那冲前五。前五稳妥。

　　她一边盘算着一边往家走，路过坊市灵笺铺子时脚步慢了半拍。铺子里摆着一沓沓空白灵笺，边上挂着几支星纹笔。苏晚星盯着灵笺看了三息。

　　——要不要写封信。报个喜。甲下呢。沈师兄知道了肯定高兴。等等，他会不会觉得我大惊小怪？一个月试甲下就写信报喜，太小题大做了吧。而且写什么？“沈师兄好，我甲下了”？太短了。“沈师兄笔记甚好，弟子月试甲下，多谢指教”？太公文了。那——

　　她走出老远又折回来，在灵笺铺子门口转了两圈，最后空着手走了。

　　——不写。等遴选考上再写。一次报个大的。

　　苏晚星揣着甲下的成绩单回家，苏砚珩正在院里练剑。她故意从哥哥面前走过去，成绩单在手里晃了晃。

　　苏砚珩收了剑，斜眼看她：“晃什么晃？”

　　“没什么。”她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不小，“甲下，全班第三。”

　　苏砚珩愣了两息。然后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大步走过来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嘴一撇：“第三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当年月试都是前二。”

　　“哥你当年考第三次才从丙上到乙下。你当我不知道？”

　　苏砚珩噎住，恼羞成怒：“苏晚星你是不是皮痒！灵核桃白给你买了！”

　　苏晚星抱着成绩单往屋里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做了个鬼脸：“娘！哥说灵核桃是给你自己买的！他说你吃核桃补脑子！”

　　苏母从灵膳房探出头：“苏砚珩！我脑子不用补！”

　　苏砚珩：……苏晚星你给我等着。

　　苏晚星把自己关进屋里，靠在门板上笑得肚子疼。笑完了，她从抽屉里把那盏沈砚辞送的小星灯拿出来摆在桌上。灯里的灵火还亮着，一明一灭。

　　她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渡口那日他说“云汐见”。

　　“甲下有了。遴选资格还差半年。”她小声跟星灯说，“你等着。我考过去。”

　　星灯灵火跳了一下。

　　苏晚星把成绩单和灵笺笔记并排放好，挽起袖子，翻开沈砚辞那卷灵笺的下一页。

　　——下个月月试，考题要是六曜加双环呢？得提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