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月上桥

4、许愿 —— 隔

　　——
　　隔天清晨
　　卧槽，起晚了。昨晚意外的睡得太沉，闹钟难得没有成功叫醒沈煜。他在十分钟后才在一阵莫名的心悸中惊醒。
　　虽然他平时不学习，但他是个从不迟到早退逃课的乖孩子。主要是娅姐对他很好，不想给她添麻烦，让她心烦。
　　今天还是开学考的日子，娅姐势必在门口等着。沈煜扒拉一把凌乱的发型，以最快的速度一路飞奔到教室。
　　在娅姐冷漠的目光中和同样踩点的张子亦一同步入教室。
　　“校服扣子没扣，你今天怎么这么赶”姜渝提醒道。
　　“别提了，起晚了十分钟，来的路上像跑了个体测1000米”
　　今天考试，想让大家休息的好一点，所以早餐时间取消了，让大家晚40分钟上早读，然后直接去考试。
　　“没吃早餐吧，我的面包分你一个，反正上午就考个语文就可以吃饭了”
　　考试前的复习时光总是转瞬即逝，教室里的早餐味刚散没一会，就要出发去考试了。
　　姜渝收拾完书准备和沈煜出发的时候发现，这家伙只拿了只黑笔。
　　“你怎么不带2B铅笔，那你怎么涂卡？”
　　“我的那只丢了，没事，这次就不涂卡了”
　　姜渝知道他是不在乎成绩，也不好劝，拉着他走了。
　　接下来的几科沈煜都只拿着那只黑笔征战沙场，姜渝就坐在沈煜后面，看着他在那转笔、睡觉、发呆。
　　姜渝本来以为这样不学习的在东江一中应该屈指可数，结果在30班考试的这两天打破了他的认知。事实证明，即使在多么厉害的中学，也总会有许多人堕落，这并不稀奇，沈煜也不是个例。甚至还算好的，最起码他没有试图抄袭和传纸条。
　　坐在姜渝后座的一个寸头哥在考语文的时候就观察到姜渝是为数不多认真写试卷的同学之一。然后一直试图偷看他的答案，可惜姜渝坐姿太端正，他看不到。
　　寸头哥在姜渝收拾东西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言辞恳切。
　　“兄弟，给看看答案呗，家里管的严，再考这个分要被打死了。”
　　沈煜在旁边一本正经的替他拒绝到：“不行滴，兄弟，抄袭非君子所为”
　　姜渝在旁边点头，赞同道：“有这个心思在去认真学学比什么都强，兄弟，不要误入歧途啊”
　　寸头哥哭丧着脸，默默离开。
　　姜渝沈煜看向对方，相视而笑。
　　沈煜搭着他的肩“走吧，吃饭去。”
　　终于考完最后一门，姜渝伸了个懒腰，感觉考试一切顺利。
　　沈煜闪现到姜渝桌边。“今天没晚修，我们出去吃晚饭吧，吃顿好的犒劳一下你”
　　“究竟是犒劳我还是奖励你？”
　　姜渝已经发现了，这家伙对吃饭有着莫大的兴趣。
　　“走吧走吧，去拿手机我打个电话给我妈”
　　他们正走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商场里。
　　“妈妈，我之前和你说今天没有晚修，但是我和沈煜要出去吃饭，不回家吃”
　　“小丽阿姨来家里了啊”
　　“嗯嗯好，给你们带个蛋糕”
　　“不会很晚，肯定比平常上晚修回的早”
　　“我有钱的，你上次给我转的还没花完”
　　“嗯嗯拜拜”
　　姜渝挂断电话，看见沈煜在旁边有点失神。
　　姜渝拉着他往前走，笑嘻嘻地说：“下次去我家玩，我妈妈可想认识你了，她特喜欢和帅哥说话”
　　沈煜回神“好啊，那会有大餐欢迎我吗”
　　“唉，那可能没有了。我妈妈生病了，家里最好不要有油烟，不然你有福气能尝一下我的手艺，好吃到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那怎么办，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尝尝你的手艺。那先欠着吧，以后记得做—— “
　　沈煜的话突然一顿。
　　姜渝抬头看到有两个女孩迎面向他们走来。
　　其中有一个女孩有着一双柳叶眉，清秀可人。她朝着沈煜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喊了一声：“哥哥。“
　　“小岚，和同学出来玩？“沈煜也眉眼弯起，但姜渝总感觉他笑不达眼底。
　　“嗯对“
　　“那你们玩的开心，我们去吃饭了“
　　小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沈煜已经拉着姜渝走了。
　　这个是他妹妹？怎么感觉不是很熟的样子，而且感觉沈煜好像不太喜欢他。
　　姜渝这几天一直和沈煜呆在一起，也不乏看到他和别人的相处。不管是和家里比较清贫的徐丰、坐在前桌的赵晚，比较腼腆的徐晓琴、还是他好哥们张子亦…沈煜都是有讲不完的话，几乎从不让对方的话落到地上。甚至是陌生人，他都能随便开玩笑。他不可能是没话讲，那就是有点排斥这个妹妹了。
　　姜渝摸摸他的脑袋，怎么和家里人的关系都不好呢。
　　“走吧，咱们去吃饭了”
　　-
　　今天姜渝回到家后，迎接他的是三道声音。
　　“小渝回来啦，这小子，怎么长这么高来了”
　　一个染着雾粉色长发的美女过来狠狠薅了一把他的脑袋。
　　她穿着一身短款黑色无袖背心，搭配阔腿高腰皮长裤的。素面朝天，岁月对她很是温柔，脸上的皱纹淡到几乎看不出。一点看不出是个四十多的中年妇女，反而像个二十岁的潮流女大学生。
　　这是程珊珊的高中同学，亦是她现在最好的朋友-张莉丽。她小姨在东江一中工作，当初转学的事就是她帮忙牵线的。
　　“半大小子长得都可快，一天一个样”程珊珊倚在墙边，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哥——蛋糕蛋糕，我终于盼到你回来了”姜小曲从房间里冲出。
　　张莉丽戳了戳她的脑袋，“还是这么馋。”
　　程珊珊宠溺的捏了捏姜小曲的后颈，“吃吧，咱们现在就切”
　　今天并不什么特殊的日子，蛋糕也不一定专属于某一个节日，一年中在他们家总要瓜分很多个蛋糕，每次也要插上蜡烛，许个对未来的期许。
　　黑漆漆的大厅内只有蛋糕上蜡烛散发的一点光亮。
　　隐约能照亮周围四人的眉眼，大家都笑意盈盈的，显得很温柔。
　　“那我先许个愿，希望珊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都健健康康。希望两小孩快乐长大。希望咱两一直好。希望我们都赚大钱。”张莉丽打头，搂着程珊珊劈里啪啦许了一堆愿望。
　　程珊珊哭笑不得“你许这么多愿，老天还能都答应？”
　　张莉丽才不管，催促着她。
　　这是她出院后吃的第一个蛋糕，她看着蜡烛上橙黄的光亮，满怀虔诚。
　　“希望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以后都要顺顺利利，咱们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都能聚”
　　“两小孩也来许个愿”
　　姜渝以前从不许愿，他觉得信上天不如求自己。
　　想要逢考必过不能靠求神拜佛，努力学习才能有好成绩。
　　家里水管漏水不能蹲在原地哭，要及时先用胶带缠上然后找物业。
　　妹妹生病的时候无法指望远在国外的妈妈，要独自学会照顾她送她去医院。
　　但他后来发现，这世上总有再怎么拼尽全力也无能为力的事。
　　在妈妈血小板低到22的时候后，等待报告的时候他心急如焚，做了他人生当中第一次虔诚祷告。
　　并没用。结果是急性白血病。
　　在icu门前的走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在求神拜佛。
　　也没用，病情愈发恶化，被医院告知没救了。
　　转院后他甚至和妹妹去了寺庙上香。
　　这次终于有用，新的治疗方法让妈妈那千疮百孔的身体慢慢好转。
　　很难讲是不是他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但他至此也愿意相信许愿的力量。
　　“希望程珊珊小姐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此后再不用受病痛折磨”
　　他在心里再次许下那个早已被他默默哀求过无数次的愿望。
　　“我已经许完啦，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姜小曲也闭上了刚准备张开的嘴，“对对不能说出，我也许完啦”
　　“行行，这年头的小孩都害羞，我们切蛋糕吧”
　　张莉丽把刀递给程珊珊。
　　他们一家三口加上张莉丽都很爱吃甜食。
　　四人分完了一整个6寸蛋糕。
　　两个小的去洗洗睡了。
　　“姜小曲，今天晚上吃了蛋糕，记得把牙刷干净点，不然又要去牙医那报道。”
　　姜小曲是牙科的大客户，听到哥哥的话不禁打了个寒颤，抱怨道。
　　“哥，你别总吓我”
　　却也是乖乖认真刷了牙。
　　她们两个老的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张莉丽掰着手指头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这已经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十四个年头了吧。”
　　“对啊，我们当初认识的时候像小渝这般大，现在我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程珊珊仰躺着，眼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回忆那些被时间长河冲走的岁月。
　　“你还记得我们18岁高中毕业的时候就说。以后等到老了、嫁人生子了我们还要是对方最好的朋友，还要经常聚，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以后也要是的，等到七老八十的时候，我们坐着轮椅也要一起”
　　“就是可惜了，我以前可是你和姜同铭的电灯泡，看着你俩恩恩爱爱。现在是姜同铭在天上看我们甜蜜，他怕是要气死了吧”
　　“哈哈他以前就总想把你从我身边赶走，嫌你碍眼。
　　你还记得高二的运动会你突然被老师拉去当裁判了吗，当时是铭子向老师推荐的。”
　　张莉丽惊而坐起“小小年纪就那么有心机，当时莫名被老师拉去当壮丁，我还说为啥就抓我呢。”
　　程珊珊在那笑得可开心，可渐渐的，笑意未散，眼眶里却慢慢蓄满了泪，悬而未落：“再过两月，就去看他了。”
　　“到时候我也去，好久没见他了，去和他道一声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