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追主神的圣子不是好玩家》幕琅

4、第四章 预言 你没见过圣

　　就这样，当司飞星一边低头给人当人好大儿，一边疯狂运转灵能法偷灵能时，司飞星的“身体”动了起来。

　　司飞星，或者说“乔安”，在此刻起身，来到一侧的书架前站定，伸手移动书架上的书籍。

　　没一会后，只听“喀嚓”一声轻响，书架轻轻滑开，露出后头的暗门，而“乔安”则低头走进，提起煤油灯，穿过长长隧道，一路向下，直到来到一间密室里。

　　他动作不停，在角落放下煤油灯后，便伸手扫开书桌上杂乱的信件纸条，紧接着，他弯腰，小心翼翼从书桌底下端出一个底座为三眼乌鸦的青黑色降神盘，放稳，最后，他转身走到书桌后近两米高的草药柜前，迅速抓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草蛉虫，火树球茎，白化老鼠的第一颗乳牙，野生豪猪的刺，火蛇皮的粉末……

　　司飞星默默看着，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眼皮跳得越厉害。

　　那张底座青黑、绘刻了三眼乌鸦的降神盘，司飞星哪怕时隔十八年，也绝不陌生。

　　因为上一世，当司飞星还是地球上一个平平无奇的游戏玩家的时候，陪伴他在《诸神之遗》里度过了漫长新手期的最昂贵之物，就是这样的一张降神盘。

　　冥鸦神殿出品，适用高阶以下的一切神术和仪式，甚至是来自其它神殿和主神的神术仪式，它也能兼容，并且释放的成功率还不低，实乃《诸神之遗》玩家们最经济实用的选择。

　　至于“草蛉虫”“火树球茎”“白化老鼠的第一颗乳牙”等，司飞星也熟悉得很，毕竟在《诸神之遗》里，司飞星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生活玩家，在那段时间里，他都是靠采集材料、出售魔药来换取生活费的。

　　而“草蛉虫”和“火树球茎”这些材料，正是使用范围最广的基础材料之一！

　　“不是吧……”

　　司飞星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默默念叨：

　　“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在司飞星忐忑犹豫的注视下，“乔安”将降神盘上象征着黄道十二宫的十二个方位统统摆好了献祭物。

　　离谱的是，司飞星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诸神之遗》里十八世纪主流的祷告仪式，因为当游戏历史来到十九世纪、二十世纪时，仪式的献祭物和流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只有在智慧与蒙昧交织闪烁的十八世纪，密教教徒才会以这样的方式向神灵寻求指引。

　　“真的假的……”司飞星忍不住再次在心中嘀咕起来，“我不会真的穿到《诸神之遗》里了吧……如果真要穿游戏，怎么不让我早点穿？”

　　还让他在那个卷生卷死的帝国里苦苦熬了十八年，也太浪费时间了吧……等等，不对不对！

　　司飞星一凛，察觉到不对：如果这里真的是有真神存在的《诸神之遗》，如果他真的二穿了，为什么他的灵能法还运转得这么流畅？

　　按理来说，这个世界里存在、并只能存在的力量，只有代表着神术力量的“神恩”，也叫“神力”或“魔力”，独独不叫“灵能”，也不是“异能”。

　　——这到底怎么回事？！

　　司飞星整个人都糊涂了。

　　但“乔安”的动作，却毫不停顿，有条不紊。

　　“我在此献上理性的火焰，您将摄走它，以此点亮拂晓之月……”

　　一缕苍白的火焰升起了。

　　降神盘上处于第一献祭位的智慧棱晶——其实是从吸血鬼大脑里扣出来的血色结石，在这一瞬间悄然化作飞灰。

　　“我在此献上贪婪的渴求，您从太阳居所投下的视线，将抽出我最渴盼的愿望……”

　　一缕金色的火焰升起了。

　　降神盘上处于第二献祭位的火蛇皮的粉末，无火自燃，化作金色火焰的底色。

　　“我在此献上撕裂因果的裂痕……”

　　第三缕火焰。

　　“我在此献上从母血诞生的恐惧……”

　　第四缕火焰。

　　第五缕火焰……

　　“乔安”在口中念诵着。

　　司飞星则是在心中念着——没办法，真的太熟悉了。

　　作为《诸神之遗》的资深玩家，一个从开服的十二世纪剧情一直玩到二十世纪剧情的活化石级玩家，一个小号多得比命长的玩家，看到如今这充满“年代感”和“怀旧感”的仪式咒语，他不可能不熟悉，不可能不伤感。

　　甚至在这样的一瞬间，那些本来已经被司飞星压制下去的、属于上一世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的学生时代，他的工作生涯，他那扎根在地球的一切的一切——已经离开他十八年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你想要什么？】

　　恍惚间，有声音这样发问。

　　“我想要回家。”司飞星脱口而出。

　　“乔安”：“请指引您最忠实的信徒，请告诉我未来的方向！”

　　“乔安”体内的司飞星一怔，忍不住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

　　但，下一刻，强烈的光亮起了！

　　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盛。

　　也不知道“乔安”在这一刻看到了什么，他竟控制不住地惊呼起来：“圣子……竟然是圣子？！圣子降临了？主啊，慈悲的主，你是如此眷顾我们，竟赐予了我们一位伟大的圣子……”

　　而与此同时，存在于“乔安”体内的司飞星则完全没听到“乔安”在嘀咕些什么。

　　因为这一刻，一场奇异的幻象在剧烈的光芒中出现、在司飞星的眼前徐徐展开。

　　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只巨大的三眼冥鸦身旁，可令司飞星傻眼的是，那只三眼冥鸦的头上，竟然顶着一个只在上辈子《诸神之遗》里见过的……NPC好感条？

　　【蛊惑之主好感度：100】

　　司飞星：……哥们，不是？

　　主神好感度也能刷吗？？

　　也不知道画面中的“自己”跟三眼冥鸦说了什么，下一秒，三眼冥鸦叼着他，将他甩在背上，而后展开遮天蔽日的漆黑羽翼，用力一振。

　　霎那间，原本稳定的物质宇宙在这一可怕的振翅下碎裂，露出了充满危险的亚空间通道。

　　在司飞星的记忆中，亚空间是一个极危险的地方。这里没有时间或空间的概念，没有距离，没有前后，但有无数自称“神”的亚空间恶魔潜伏其中，择人而食！

　　司飞星在课堂上学过有关亚空间的第一课，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亚空间的生物，也不要相信它们口中的任何话语，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远离亚空间，绝不要尝试踏入亚空间，哪怕只是一只脚！

　　然而，在这个古怪的画面中，司飞星竟看到“自己”拍了拍三眼冥鸦的背，亲昵道：“走吧。”

　　“我们回家。”

　　——什么？！

　　在司飞星震惊失语的注视下，那三眼冥鸦就这样载着“自己”，振翅飞入亚空间。

　　而司飞星清楚看到，这条亚空间的尽头是——

　　地球！

　　赫然是地球！

　　竟然是地球？！

　　剧烈的光芒消逝了。

　　那古怪的幻象也随之消失。

　　就连“乔安”面前的密室、燃烧着十二缕火焰的降神盘，甚至是“乔安”本身，也随之消失。

　　“不……等等！等等！！”

　　那场幻象是什么意思？

　　那个三眼冥鸦，还有那条通向地球的亚空间是什么意思？！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没来得及弄明白，你们怎么能擅自打断？！

　　暴怒中，司飞星睁开了眼。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黑暗——

　　巨大的黑暗笼罩此地，宛如有一块厚重的黑暗幕布从天而降，在这座枯林降临。

　　而在枯林的尽头，艾略特静静站着，黑色的斗篷在烈风中将他少年的身形裹紧，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非同凡人的秀美面容和那双粲然生辉的金色眼瞳。

　　“就是这里吗……”艾略特向林间遥望。

　　向他求助的那个人类，就在这里吗？

　　艾略特拉下兜帽，遮住面容，迈步走入。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迈出的每一步的长度都分毫不差，虽然看起来走得并不快，可身形却轻灵得像是鸟儿，在林间近乎飞跃，就连他身后黑色的斗篷，也如同鸟儿的翅膀般上下飞扬，只几个眨眼的时间，就跨越了大半座森林！

　　“……不是在这里吗？”

　　两分钟后，艾略特在一片可怖的、掺杂着零碎血肉和大片血渍的地方停下，他轻轻眨眼，眼中金色闪动，像是看到了时间残留的虚影。

　　“他曾经在这里停留过一段时间，但是——”

　　他抬头，目光在某一处停下。

　　“有个人闯了进来。”艾略特的目光持续移动，像是在追踪某个持续前进的人，“他击溃了诅咒……诅咒末裔溃逃了……不，不是溃逃，是杀戮。”

　　“闯入者……杀了它们，然后带走了那个人类……”

　　是谁？

　　为什么那个人的神力中没有圣痕？

　　为什么他竟然这样轻易就击溃了诅咒的末裔？

　　人类……有这样的力量吗？

　　艾略特再次循着痕迹，向前飞掠。

　　而这一回，他没有往前飞多久，就看到了他要找的人类——苏特敏斯特古董店的店主，乔安。

　　也是时隔百年后，第一次向祂祈求预言、恳求神降与神迹的人类。

　　于是祂应约而来。

　　但——

　　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终于在森林另一侧找到乔安的艾略特，在乔安三米外驻足，神色有些愕然地看着乔安拉着一个黑发男人痛哭流涕。

　　“圣子啊，伟大的圣子殿下，我终于等到了您的降临……您不但回应了您忠诚信徒的恳求，甚至还给予了我第二次生命……呜呜呜，圣子殿下，我发誓，我乔安必将为您效死！您就是我的第二个太阳！！”

　　黑发男人听着这肉麻的话，没有半点不耐烦，而是面带微笑，一边拍着乔安的肩膀宽慰，一边说道：“这个不要紧，你先跟我说你之前在预言里看到的……”

　　“这个怎么不要紧？！”乔安擦了把脸，大声说道，“圣子殿下！您可以对我们宽容，这是您的慈悲，但我们绝不能把您的宽容当作理所当然！

　　“请跟我回去吧，圣子殿下，请跟我回到冥鸦神殿吧！我们已经等待您一个世纪了，如果神殿的司祭们也得知了您降临的消息，他们必然也要立即拜倒在您的袍角下，轻吻您踩过的土地，为您献上人间的荣光……对，没错！他们一定也等待已久了，我现在立即通知他们……”

　　说着，乔安就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像是在找通讯器之类的东西。

　　这时，一旁的艾略特终于忍不住了，轻声说道：“他，似乎并非我们神殿的圣子吧？”

　　乔安和司飞星一怔，齐齐转头，这才看到了一旁悄然站立许久的艾略特。

　　司飞星上下打量这个突然冒出的少年人，心中生疑，但却没看出什么来。

　　倒是乔安一眼就从艾略特神力的圣痕中看出了对方“蛊惑之主信徒”的身份。

　　——是自己人啊！

　　乔安再定睛一看，看到了象征着神眷的冲天圣芒。

　　——咦？等等……这人身上，怎么也有代表着神眷的圣光？

　　乔安看了看艾略特，又看了看司飞星，又看了看艾略特，再看了看司飞星。

　　最后，乔安恍然大悟，大手一挥：“年轻人，你就是神眷者吧？我知道，你没见过圣子，所以你不懂——圣子殿下就是这样的，绝对没错！我不会认错人的！”

　　一边的司飞星听着，摆出圣子的架子，冲着艾略特微笑颔首。

　　艾略特：“……”

　　什么叫“你不是圣子你不懂”？

　　这个人是不是圣子他难道不知道吗？！

　　这一刻，艾略特感到自己平静的心绪难得起了波澜。

　　他吸了一口气，生出由衷困惑：

　　在他迟到的这短短三分钟里，树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