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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老家 沈静请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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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请了两天假,加上周末凑了四天,跟江淮回他老家。
出发那天早上她在楼下等,江淮骑了辆半旧的电动车过来,后座绑着个蛇皮袋,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给老头买的棉袄,还有两瓶酒,一箱奶。”他拍了拍蛇皮袋,“你坐稳了,咱先去汽车站。”
沈静看着那辆电动车后座,有点犹豫。她多少年没坐过电动车了,上回坐还是大学时候同学带的。江淮看她不动,拍了拍后座:“放心,我骑得慢。摔不着你。”
沈静侧着坐上去了,手抓着后座底下的铁架子。江淮回头看了一眼:“你抓那儿不牢,抓我腰。”
“不抓。”
江淮也不勉强,拧了把手慢慢悠悠地骑出去了。确实慢,慢得旁边骑共享单车的大妈都超了他俩。沈静坐在后头,被风吹得眯着眼,心想这人骑车跟他性格一样,稳稳当当不着急。
到了汽车站换了大巴,坐了三个小时到县城,又从县城转了一趟城乡公交,晃了四十分钟才到镇上下车。江淮他姐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在门口等着,远远地冲他俩招手。他姐叫江霞,比江淮大三岁,圆脸,嗓门儿敞亮,见了沈静就拉住手:“哎呀可算见着了,江淮跟我说了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走走走,回家吃饭,爸把鸡都炖上了。”
沈静让她拉着手往前走,回头看了江淮一眼。江淮在后头拎着蛇皮袋,冲她耸了耸肩,嘴型说了句“我姐就这样”。
从镇上走到村里又花了十几分钟。江淮家的老宅在村东头,三间砖房带个小院,院墙矮矮的,爬了半墙的丝瓜藤,叶子黄了大半,挂着几个老丝瓜没人摘。江淮他爸站在院门口,瘦高个儿,背微微驼着,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见人来了往前迎了两步。
“爸。”江淮把蛇皮袋搁地上,“这是沈静。”
老头打量了沈静一眼,点了点头:“进屋坐。路上累了吧?”
沈静说不累。老头没再多话,转身往屋里走,脚步有点拖,右腿使不上劲似的。江淮低声跟她说:“去年摔了一跤,腿落毛病了,走多了就疼。”
屋里挺干净,桌子抹得锃亮,上头摆了四五个菜,中间一大盆炖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江霞张罗着拿碗筷,沈静要帮忙,被江霞按在椅子上:“你坐着,你是客。”
江淮在旁边说:“姐,让她帮吧,她不干活不自在。”
江霞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但还是把一摞碗递给沈静了,“那你摆碗。筷子在灶台边上。”
吃饭的时候江淮他爸话不多,闷头吃菜,偶尔给沈静碗里夹块鸡肉,说“吃,别剩”。沈静说谢谢叔,老头摆摆手:“叫爸也行。”
沈静一口鸡汤差点呛着。江霞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爸你急啥呀,人家头回来你就让人叫爸。”老头嘟囔了一句“反正早晚得叫”,低头继续吃鸡。
江淮在旁边闷笑,被沈静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笑不出来了,龇牙咧嘴地给他爸夹菜:“爸你吃这个,鸡腿。”
吃完饭江霞拉着沈静在院子里说话,江淮跟他爸进屋商量修房子的事。江霞问沈静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口人、跟江淮怎么认识的。沈静一一答了,说到“江边坐着认识的”时候,江霞又笑:“我弟那人就那样,往那儿一坐就跟长在石头上似的,也不管人家烦不烦。”
沈静说:“不烦。”
江霞看了她一眼,拍拍她手背:“你俩挺合适的。他以前那个,来家待了三天就走了,嫌农村厕所臭。你今儿上厕所别嫌啊,家里还是旱厕,等房子修好了就改水厕了。”
沈静说没事,她老家也是旱厕,习惯了。江霞听完更高兴了,又去厨房端了盘橘子出来。
下午江淮跟他爸在院子里量尺寸,拿卷尺拉来拉去的,商量屋顶怎么掀、地面怎么铺。沈静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帮着记数,江淮说一个数她往本子上写一个。老头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句:“这丫头心细。”
江淮冲沈静挤了挤眼。沈静没理他,低头继续写。
傍晚江淮带她去村后头转了一圈。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老头老太太守着院子。路边有棵大槐树,底下坐着几个老太太纳鞋底,看见江淮就喊:“小淮回来了?领对象了?”江淮笑嘻嘻地应着,给人家介绍“这是沈静”。沈静挨个点头问好,老太太们拉着她手说“这闺女瘦,得多吃”。
走到村口小卖部门口,江淮买了两根冰棍,一人一根啃着往回走。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沈静踩着江淮的影子走,觉得有点幼稚,但没停下来。
“我爸挺喜欢你的。”江淮说。
“你爸跟谁都这么说吧。”
“那没有。我姐头一回带对象回家,我爸全程黑着脸,嫌人家说话油嘴滑舌。后来我姐跟那人也没成。”江淮咬了口冰棍,“他今儿给你夹了四回菜,我数着呢。他一般就夹一回,意思到了就行。”
沈静咬着冰棍棍儿没说话,心里有点暖。
晚上睡觉是个问题。江霞回镇上自己家了,老宅就三间屋,江淮他爸一间,江淮一间,剩一间堆杂物。江淮把杂物间收拾出来了,铺了张折叠床,搁了床新被子,让沈静睡那屋。
沈静躺折叠床上,被子有股太阳晒过的味儿,挺舒服。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折叠床一动就嘎吱响,她怕吵着隔壁的老头。正翻着呢,手机亮了一下,江淮发消息:睡不着?
沈静回:床响。
江淮:你下来开门,我给你拿个东西。
沈静披了外套出去开了院门,江淮站在外头,手里拿了个热水袋。“灌好的,搁脚底下暖和。”他递过来,又补了一句,“我爸让拿的。他说城里丫头怕冷。”
沈静接过热水袋,热乎乎的,外头裹了层旧毛巾,毛巾上印着“奖给先进工作者”的红字,都洗褪色了。“替我跟叔说谢谢。”
“你自己跟他说。明儿早上他说不定五点就起了,你起早点儿就行。”江淮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了。明儿带你去赶集。”
沈静抱着热水袋回了屋,塞脚底下,确实暖和多了。她闭上眼,听着院子里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远远的有狗吠声,再远处好像还有火车经过铁轨的声音。跟她城里的出租屋完全两个世界。
她想起江淮白天在院子里量房顶的样子,拿个本子爬上梯子,老头在下头仰着脸喊“小心点儿”,江淮说“知道了知道了”。那时候她站在旁边看,觉得这画面挺寻常的,可现在躺在黑漆漆的杂物间里回想起来,又觉得不寻常。
她翻了个身,折叠床又嘎吱一声。隔壁传来老头咳嗽的动静,然后好像嘟囔了句什么。沈静屏住呼吸听了听,老头是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
她把热水袋搂紧了,心想明天赶集得给老头买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