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看两厌 谁也说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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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华北一中的银杏树叶子落了满地，晨光被百叶窗切割出斑驳的光影，落在教师办公室一排排堆叠的试卷上。
宋之谨纤长的手指捏着红色水笔，正垂眸批改周测试卷，一叠叠试卷按班级分开摆放，边角严丝合缝的对齐。
乌黑的长发被她盘起，碎发尽数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端正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银边眼镜，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每一颗扣子都仔仔细细扣好。
距离早自习还有半个小时，整层楼还没有彻底喧闹起来，宋之谨已经在工位上坐了很久，作为高三重点班的语文老师，她永远是办公室里最早到的人。
办公室里零星几位早到的老师，都安静地在各自备课，恰好契合宋之谨心中对教师办公氛围的所有定义。
直到一阵轻柔慵懒的脚步声，率先打破满室宁静。
淡淡的玫瑰香随风闯入，宋之谨笔尖微顿，眉心条件反射般轻轻蹙起。
不用抬头，她也知道是夏晚星来了。
高三的英语老师，全年级最亮眼，最随性，也最让她无法认同的存在。
夏晚星踩着点到岗，米白针织衫衬得她气质温柔明艳，微卷棕色长发随意披在身后，眉眼带笑地和几位老师打着招呼。
目光落到神色清冷的宋之谨身上：“宋老师又这么早，每天雷打不动第一人，也太自律了。”
走到工位前，夏晚星顺势把怀里的书本和试卷放在桌面上。
“哗啦”一声，纸张错落摊开，还有几张歪歪斜斜滑出桌边。
宋之谨抬眸，目光扫过她凌乱的桌面：“分内之事而已。夏老师，教学最重踏实端正，桌面潦草，行事随性，容易让学生效仿懈怠，我们身为老师，应当以身作则才是。”
夏晚星早就习惯了宋之谨老干部的做派，做了三年同事，两人早就心照不宣的相看两厌。
她随意拢了拢散落的纸张，没有刻意对齐，侧头看向宋之谨：“学习不是为了套模板活着，我教英语喜欢鼓励学生大胆开口，自由表达，教学不是死模板，太刻板，反而困住学生的表达欲。”
“语文和英语，根基相通。”宋之谨放下笔，腰背挺直，“高考的时候，规范大于灵活，默写有标准答案，阅读有答题模板，作文有评分章法，松弛散漫，随性发挥，考场只会丢分惨重。”
理念相悖，观念对立，谁也说服不了谁。
夏晚星不再争辩，戴上蓝牙耳机，低头备课。
明明是相邻的左右两张工位，却像隔了一道银河，泾渭分明。
午休时间，食堂大厅很是热闹，宋之谨端着餐盘，避开扎堆的人群，挑了一张空桌独自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端正，垂着眼专心吃饭。
不远处，夏晚星被一群学生簇拥着，几个姑娘挤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跟她说着话。
扎高马尾的李熙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夏老师！您听没听最近爆火那首英文歌？副歌那段超级绝，我循环好几天了！”
旁边的万家宝立刻接上：“就是那首Lost！我昨天晚上戴着耳机反复练，可那个连读怎么都顺不下来，唱着总一卡一卡的！”
夏晚星手肘搭在桌沿，微微侧着头，耐心听她们七嘴八舌地抢话：“我听过，确实很抓耳，连读别急着硬冲，先把单词拆开来慢读。”
“我还以为就是我发音不行呢！”万家宝松了口气，又忽然压低一点声音，捂着嘴笑，“对啦对啦，跟您说个搞笑的事！刚才课间休息，三班的吴志雄抢了同桌的干脆面边吃边跑，结果一头撞在楼下的银杏树上，笑死我了！”
王思思笑得肩膀直抖，连连点头补充：“最后还是路过的宋老师把他扶起来的！宋老师当时脸都黑了，狠狠地训了他一顿，还说要带他去医务室，吴志雄脑门上顶着个包站在原地尴尬得耳朵都红透啦！”
夏晚星眼底笑意更深：“宋老师是这样的，面冷心热。”
“对了还有……”
夏晚星眉眼弯弯，时不时笑着接一句话，还会拍一拍学生的手背打趣，热闹的笑声一阵又一阵。
她无意间抬眼，撞上独自用餐的宋之谨。
宋之谨恰好也抬了一下头，目光短暂相接，随即又平静落回餐盘，继续安静吃饭，没有多余的表情。
夏晚星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被身边学生的话语拉回去，重新融进那一团鲜活的热闹里。
吃过中午饭，教师办公室内，不少老师支起折叠躺椅，教历史的张老师一沾椅子就睡意沉沉，干脆直接趴在办公桌前，拿厚书本垫着脑袋，随手把外套盖在头上遮光，教物理的李老师侧靠着，帽子往下一拉，转眼就没了动静。
宋之谨拉好工位边的遮光帘，将办公椅微微向后放倒，靠着闭目养神。
夏晚星蜷在她那把舒服的折叠躺椅里，脑袋枕在软软的抱枕上，困意一点点漫上来。
整间办公室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闹钟铃声响起。
夏晚星猛地一颤，睫毛飞快地抖了好几下，眯着惺忪的睡眼望向宋之谨的方向，带着浓浓的困意抱怨：“唔……宋老师，你这闹钟也太准时了吧，吓我一跳。”
其余老师的闹钟也接连响起，吵得夏晚星彻底没了睡意。
宋之谨按灭了铃声，语气放轻了些：“不好意思。”
张老师迷迷糊糊掀开头上的外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物理老师把帽子往上一推，眨了眨发沉的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轻轻响了两声：“宋老师的闹钟，比学校打铃还靠谱。”
还有几位女老师揉着眼睛，伸手抓一抓散开的头发，把滑落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叠好，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没等大家彻底缓过困意，教学楼广播里，预备上课的铃声响起。
有课的老师陆续动身，宋之谨抱着教案起身，夏晚星麻利地折好躺椅靠在墙角，随手捋顺睡乱的卷发，拿起英语讲义，笑着和旁边的老师搭两句话，跟着人流一起往教室走去。
深秋的天黑的早，七点刚过，整栋教学楼陷入沉沉夜色，高三的少年们伏案苦读，室内全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宋之谨坐在讲台左侧，双手叠于膝头，她值守的晚自习，是全校最严格的，不许趴在桌子上，不许交头接耳。
她定时起身巡视，脚步轻却气场十足，走过之处，所有学生尽数腰背挺直，不敢有分毫懈怠。
下课铃一响，宋之谨合上教案，将讲台上的课本全部对齐收好，她一出门，学生们才敢揉肩捶腿，小声讨论，教室里泛起细碎的动静。
课间的喧闹还没散尽，夏晚星抱着英语讲义推门而入，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她倚在讲台边缘，笑着让课代表上来领卷子，还布置了阅读练习，特意留出一小块自由讨论的时间。
巡堂时她总是微微弯腰，凑近学生的课桌，听他们试着读出长难句，温柔纠正发音，偶尔打趣一句别扭的中式表达，惹得附近的学生低低笑起来。
夏晚星的课时间总是感觉过得很快，学生们迎来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跟夏晚星道别后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夏晚星简单收拾好试卷，回办公室拿包准备回家。
宋之谨留到最后，回教室逐排对齐桌椅，擦净黑板，检查门窗，完成所有收尾工作，才关灯锁门。
秋夜晚风微凉，路灯昏黄，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回教师宿舍楼。
三楼声控灯亮起，很不巧，宋之谨和夏晚星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不但工位相邻，连回家都是一左一右的邻居。
夏晚星手搭在自家门把上，偏头望向身侧的人，像无数次下班偶遇那样：“宋老师晚安。”
宋之谨掏出钥匙，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清泠：“晚安。”
楼道声控灯随着关门声缓缓暗下去，两扇门隔出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宋之谨进门换上拖鞋，脱下来的小皮鞋鞋尖齐齐朝向门外，她走到饮水机旁往保温杯里灌满热水，端到书桌前坐下。
台灯暖白的光线落在摊开的教案上，她拿出笔，逐页梳理晚自习记下的问题，整理古诗文默写容易出错的清单，一行一行，条理分明。
结束后起身，整理好桌上的纸笔，把用过的保温杯冲洗干净放回原位。
洗漱也有固定流程，洗漱用品按高矮整齐码在洗手台，等一切收拾妥当，她躺到铺得平整无褶的床上，不刷短视频，不听音乐，只翻几页经典名著，十一点准时关灯睡觉。
隔壁夏晚星推开家门，随手把包往沙发上一丢，鞋子随意踢到玄关一侧，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她先打开香薰机，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一杯热牛奶。
沙发上堆着几个妮拉猫毛绒玩偶，书和杂志散落在茶几，窗台上摆着几盆长势随性的绿植。
夏晚星窝在沙发里，抱着马克杯，翻一翻学生分享给她的短视频，看到有趣的片段便弯起眼睛笑，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去洗漱，敷一片面膜，靠在床头戴上耳机，听自己喜欢的歌，等有困意了就把面膜一摘丢到垃圾桶，耳机随手放在枕边，在脑子里幻想一个故事直到沉沉睡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