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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见天日 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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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浮儿,你可知什么人怎样才算真正死去?”
被叫“小浮儿”的人身后背着一楼篮子,装的是今早山上采摘的草药,头发用木簪随意盘起来,一把桃木剑和一串铜钱挂在腰间,与前面的老者交错呼应,两串铜钱时不时地发出响声。
此时扶桑山地界落日余下,鸟儿盘旋于此,与风声参杂在一起。
听到这话,身后的人手紧了几分,随后说道:“不见天日即为死。”
前面的老者听了,看着少年稳重的模样,摸了摸胡子哈哈一笑:“何为,不见天日?”
身后的少年清了清嗓子:“肉身消陨,再也看不见眼前事,此为身死;困于执念,心不见明,此为魂散。”
“如若你又朝一日身死而魂未散,该当何故?”
少年仔细想了想:“尽人事,听天命。”
“出去一趟,倒是学会虚与了。”老者见他答得走心,打趣道。
“那师傅觉得,知禹应当如何?”
走着走着很快便看到了一道山门,上面几个大字写着——【扶桑观】
老者大步一迈,走了进去,晏知禹紧随其后,就听老者道:
“不如何,不如何,做事做人只要不为本心就好,即使到了鬼门地府也自有定夺,如若心有疑惑,抬头看一看天上月……”
“就能明了了?”
“就会发现也不过如此。”
“……您说的是。”
少年走进去,把身后的篮子放下来,从鸡窝里掏出两鸡蛋抓了把刚摘的韭菜,熟练的转身就要朝灶台里去。
“小浮儿,今天换个味,吃小鸡炖蘑菇——”
看着鸡圈里仅剩的两只鸡,晏知禹抿了抿唇,应了一声,重新朝着鸡圈走去,将那只养的最肥的鸡提起来,捡了几个一旁晒干的蘑菇朝里走去。
老者看着不太熟练宰着鸡的少年笑了,看了眼天色,转身朝柳树下走去。
晏知禹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出来时,就见他师父靠坐下躺椅上正悠哉游哉的喝着酒,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没喝醉,倒是给脸喝红了一大半。
看到柳树旁地下刚挖出的小坑,就知道这就是从哪来的了。
“师父。吃饭了。”
老者闻着味一个跨步,抄起桌上的筷子往里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嘴里却是斯哈斯哈的叫着烫。
“您慢点,不是常说,不能心急嘴快吗。”
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鸡块咽了下去,就要去夹下一块:“那是平时,今儿高兴,再不吃放凉了可就尝不出什么味了。”
晏知禹听了只是默默把一旁的酒给他师父满上,他自己倒是从不喝酒,自从有一次被师父忽悠着喝了一口,就再也不想体验了,总觉得喝着有股怪味,也不知道世人为何如此痴迷于此。
晏知禹坐的端正,慢条斯理的吃着。
余晖消散,明月在此时升起,今儿天气晴朗,没了乌云的遮挡,一轮圆月清晰可见,晏知禹随着师父的视线看去,才想起来今日是十五。
眼见吃得差不多了,晏知禹,起身收拾碗筷,忽而躺在躺椅上的老者出身叫住了他。
“小浮儿,这酒还剩些,明儿你喝了吧。”
晏知禹看着老者的眼睛,三角眼中泛着明亮望向上空,许久才道:“知道了。”
睡前,门外的风声吹开了本就不牢固的窗子,晏知禹起身找来几根木条,正要重新将窗关上,最后看了一眼还在上空盘旋的明月,站在窗前思量许久,视线一转看向院门前中的柳树,枝条掀起涟漪,似是在挽留夜风。
“咔嚓”一声,两根木条一边顶着一个,确认不会再被风吹散后,晏知禹重新躺下。
翌日。
天一亮,仅剩的老公鸡扯着嗓子“咯咯咯”的叫起来。
晏知禹起身,照常将院里的杂草除了,然后开始了一天的打坐修炼。
日上三竿,晏知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做好了米粥摆在桌上,走到师父门前敲了几声。
没有回应。
没听到声音晏知禹也不敲了,站在门前良久,直接推门进去。
看着仍在床上躺着的师父,眉眼间浮现出丝丝笑意,像是做了个美梦,仍不愿醒来的孩童。
晏知禹此时脸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只一眼就能看出师父此刻已然归天,却还是伸手朝床上人鼻间探了探。
确认了心中的结果,晏知禹目光在周围环视了一圈,没看到师父的魂体。
没有也好,就当他老人家飞升了。
转身往门外走去,把早饭吃完,一个人吃了两人份也不觉得撑,吃完后叹了声气。
“连送也不让我送您一程。”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人终有一死,或早或晚,师父能活到现在也算得上长寿了。
只是突然想到身下的坐着的椅子,前面摆的桌子还是自己小时候和师父一起做的,早已不及当年一样崭新,筷子前些年坏了,去镇子上跟着师父一同摆摊,拿的第一笔钱买的……
吃完后晏知禹简单收拾了一下,在柳树下昨天师父拿酒的地方,将剩下几罐拿出来放到一旁。
从后院搬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棺材,把师父放了进去,仔细看了师父几眼,发现这个平时喜欢逗弄自己的小老头,此刻这么安静,倒是让晏知禹不太习惯。
接下来几天,晏知禹基本和平时一样修炼,吃饭,睡觉,不同的是,一空下来就跪在柳树前守着师父的喝酒。
酒还是很难喝,醉人。
尸身不能埋在柳树下,晏知禹在扶桑观一旁的竹林间挖了个坑,一个人处理好师父的后事,拿了块木牌子立了碑。
之后好一段时间,晏知禹都如往常一样,他本来性子就冷谈,原本以为师父死了自己会大哭一场,可是什么也没有。
这天又是十五,晏知禹受人之托下山驱邪,回来得有些晚,好在借着月光能勉强看着的清路,晏知禹对扶桑山十分熟悉,但今日不知怎得,走的时间是不是有些长了?
依山傍水,扶桑山也不例外,晏知禹忽视游荡的鬼魂,见往常的路走不通,想到了之前偶然间发现的一处小路,脚步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条小路基本上没多少人走,因为实在是太窄了,下方就是湍急的河流,一个不注意说不定就掉下去了,但对于晏知禹来说,他步子稳,就算身旁就是悬崖峭壁他也不会生出丝毫危惧,走起来就跟平地似的。
不知何时上方下起了小雨,少年没有因为下雨了就加快脚步,还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马上就要到了。
“轰隆轰隆——”
一道白光闪过,随后打起了雷。
晏知禹察觉不对,加快了脚步,紧接着山上传来震动,小石子从山上往下砸,晏知禹从容的躲避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脚下的路也越来越滑。
突然脚下的路一震,晏知禹暗道不妙,抬头望去,更大的落石不争先后的砸下来,饶是有再好的体力也不敌成堆的落石往下砸。
怎么会有这么多?
扶桑山地势稳定,往年来也不见有几次如今这样的情况,而且此时正值旱季,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出来时晏知禹给自己算了一卦,只能算出今日大概有点小难,但不致命,今天那户人家的事情有些棘手,多费了些时间和精力,还以为小难就这么过去。
现在是怎么回事?
就在晏知禹思索之际,一块落石正好向他砸来,反应再快也被砸到了一只脚。
向一旁退去,踩到一滩小水坑,整个人的重心立刻就往身后倒去,要知道他身后就是悬崖峭壁,再往下水流哗哗地流过,这一下去,哪还有命活着。
今天算的那卦就像是老天给他开的玩笑。
晏知禹在往身后倒下的一瞬间,迅速找好重心,腰部发力,抓住悬崖一角,堪堪悬在半空。
心脏在此刻快速的跳动着,上面的落石还在继续,身子已然冷了下来,抓着拿的那只手也逐渐脱力,一只脚使不上力,只能用两只手支撑着整个身体。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快速扫过周围可以充当着力点的地方,一块落石精准的朝仅在上面的那双手砸来,晏知禹一痛,可却没有松手。
找到位置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最近的着力点采取,眼看就要翻身上去,可老天爷像是嘲笑想要拼命活着的人一般,在关键时刻——
伴随着一声闷雷,一块落石精准无误的向晏知禹砸来。
身体正在快速的往下坠,就算此时失重感也并未让晏知禹感到心慌,脑海里不断回过十七年的光阴,还有师父的模样……
渐渐,雨水也赶不上他的速度,在落水的一瞬间,晏知禹想过挣扎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生机,但,算了……
如今师父走了他没什么牵挂,对于死后被埋在哪也没什么讲究,还不如烂在水里。
水见他不再挣扎,争先恐后的往里钻。晏知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要被水填满。
这样也算是不见天日,今日好像也是十五,不知道这么大的雨,月亮是否如那日般明亮……
“愣着干什么,快叫医生啊!晏家这怎么搞得,连个人都看不好。”
听到声音的晏知禹努力想要睁开眼看一看,是谁在说话,刚睁开一条缝差点被晃眼的阳光刺瞎,随后便作罢。
有人救了我吗?
这样想着,在晕过去之前感受到有人按压自己的胸腔,条件放射的吐出一口水后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