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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忘于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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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相忘于江湖
睁开眼,只看见朦朦胧胧一片白纱帐。帐外站着两个人,仿佛正在交谈些什么。
“白公子,木姑娘脸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只剩额头上留有一粒朱砂痣,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消退。”
“这没关系,劳烦大夫了。”
“不出意外,再过两日姑娘即可如常人一般活动。只是切记一点,她的脸再禁受不住刺激,尤其不能沾眼泪。”
“连生知道,多谢大夫提醒。这辈子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再伤心的。只是,她什么时候才能醒?”
“也就这两天。公子如无其他疑问,老夫就告辞了。”
“恭送神医。”
人影晃动,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再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走近。
挣扎着要起身,手臂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旋即又睡倒。
帐门打开,刺目的阳光照进来,那人的样貌看的却不是十分清晰。
“你终于醒了。”他说道。
这声音?好熟悉,只是,脑中却空白一片,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还记得我吗?”他轻轻扶起我,“大夫说你曾误食离忧草,记忆会有损伤。”
淡淡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记住,我姓白,叫连生,你的未婚夫。”他笑道。顺手拿来风衣替我披上。
“白连生?”我重复着,“那,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傻丫头,你是木秋笙啊,我一直喊你阿秋,不记得了吗?”他在床沿坐下,“离忧草出自西域,熬汤饮下,有提神忘忧之功效。我们订婚后一路南下,准备去丹兰山拜祭师父师娘,也就是你的爹娘。途经天霜城时出了点意外。你啊,差点毁容成丑女啦!”
“是么?”我打了个寒颤,“那现在呢?是不是很难看?”
“傻丫头,瞧你担心的!放心,我找来神医替你易容,你啊,比以前更好看啦!”
红了脸,只觉得烫烫的:“那…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还会要我吗?”
他摇头轻笑,揽我入怀:“傻阿秋,怎么会呢?你还是你,就算你真的成了丑女,我也会要你的。”
“我睡了多久?”
“三个多月,冬天都过去了,现在已是阳春三月,风光正好。阿秋,过两日我们就去丹兰山,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很好,那我们就不再走了,就在那里定居下来,好好过日子。行吗?”
离开天霜城的这天,城里开满琼花。起风时,大朵大朵的花如云般飘落下来,很美。
繁华一世,过眼云烟,便就是如此吧。
披着及地的白色风衣,戴着面纱,和他静静走在街上。这边界小城倒也十分宁静。却不知为何,仿佛对它很眷恋似的,总觉得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迎面走来一架轿子,经过时被风撩起轿帘的一角,只看见里面坐着位青衣女子,也戴了面纱,头上簪着青玉银苗发钗,恰与我头上的那支蓝色的配成一对。
“她是谁?”我问身边的人,他瞥一眼,道:“原是天家的千金,单名一个青字,听说去年其祖父天岳逝世后继承了家产,后又嫁给当地一位家世清白的公子,现在过得很好。”
“怎么了?”他继续问道。我轻轻一笑:“没事,只是好奇而已。”
靠近城门处还有一家小酒馆,虽不是很大,倒也有趣得紧。出城前,连生特地带我进去,坐在最靠里的角落,点了份水酒,几碟小菜。
他告诉我说,这就是江湖。人在江湖,该爱就爱该恨就恨,该喝就喝该吃就吃。
吃完呢?
“那就回家好好睡上一觉!”他爽朗地笑着,举起酒杯:“来,喝!”
抵达丹兰山时,天已经黑了。
这里的月色却乎比其地方的更为明朗。来到这里,仿佛回了家,一切都散发着熟悉的气息。山谷下,一处远离人烟的地方,有一个被绿色藤蔓包围的洞,走进去,里面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篝火残迹,隐隐看得见地上墙上的剑痕。正对洞口的墙,刻着一行字,告诫后人不要涉足江湖。
心里,摹地发酸。
“累了吧,今晚先这样吧,明天一早我们去看望爹娘,然后回来好好收拾一番。”他将我安顿下来,随后自己倚剑睡去。
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安心。
次日,我们来到瀑布前。
流水静静淌着,溪流蜿蜒处立着一方无名坟冢。
“他们曾是不被祝福的情侣,生不能同衾,但最起码死后能够同椁,也算不错了。来,阿秋,把你的云霜剑给我,还有我的秋白剑,是他们的东西,也该还给他们了。”
递上剑,他轻轻接过,在坟冢前又筑起小小的剑冢。
“爹,娘,女儿回来了。”我静静说道,“你们放心,女儿会好好活着,在这里陪着你们。此生,我不再孤单。”
“好了,我们回去吧。”他收拾好东西对我道。
“连生,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回去吧。”
站在青石上,看着那一道瀑布,心如清水般澄澈。
捡起一根树枝,突然很想舞剑。
遂独自在这方天地间练起一套不知名的剑法。脚踏青石,眼望身后的高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乐此不疲,假装这个世上只剩下我。
突然间,不知从何处飘来凄凉的箫声,丝丝点点直入心间。我停下来,四处查看,只见不远处的崖边立着位吹箫的黑衣男子。
清秀而俊朗的长相,眉目间还有着淡淡的哀伤。
似曾相识一般。
“你是谁?”来到他身边轻轻问道。
他止住箫,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我姓乐,你可以叫我罹忧,罹难的罹,忧伤的忧。”
“我姓木,叫我阿秋就好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得一片汪洋肆意的江湖。
“你也住在此处?”我又问道。但见他摇摇头:“不,我来此是想找一种花,它叫做丹兰。”
“丹兰?”我笑着回答,“回头看,这漫山遍野长着的都是丹兰啊!只是未到时节,还没开而已。”
出乎意外地,他又一次摇头,转过来对我道:“可我心中的那一朵,早已凋落了。”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叹道,“人生往往如此,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日后再遇上谁,希望你可以好好珍惜。有缘再见。”
转身离开,箫声在身后响起。
抬眼看,好个淡蓝的江湖,美得太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