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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涉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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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初涉江湖
睁开眼时,夕阳已经西斜,瀑布恰似镀上金边,美得很不像话。
兴许是初次沾酒,醒来时头疼得要命,周围的一切似真似幻,仿佛一觉睡了很多年似的。
醉了,睡了,醒了。
也许,父亲每日出来也只是如此而已。
父亲?糟了,差点忘了父亲!
我匆匆往回走,一面琢磨着一会儿该如何向他解释。但,嘴角还是不经意地挂起一丝笑意,好像是做坏事的孩子得逞后的怡然自得。
揭开绿蔓,昨夜的酒味儿迎面扑来,篝火早已燃尽,外面的风卷进来,飞灰漫天飞舞。整个山洞还有一点点余温,父亲靠在那处,眼睛紧闭,鼾声却没有响起。
今天,他怎么回得这么早?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出去?
“爹?”我轻声唤道。
可回答我的除了洞里的风声外,连回音也不曾有。
爹?
他是怎么了?难道是?
我疾步上前,跪下,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冷彻心扉。
父亲,像那堆篝火一样,燃尽了。
在我成年的第二个夜晚,我又来到瀑布这里,在它的附近筑起一方小小的坟冢。
今夜无月,只有坟前立插的剑闪着银色的寒光。且尽一杯酒,悼我父九泉之下魂灵安歇。
“爹,恕女儿不孝,怕不能守住您老的遗愿。但您若在天有灵,请保佑女儿找到他,在这个世上,我害怕孤单活着。”
系上父亲的黑色风衣,拔起那把剑,背好。
最后看一眼这个山谷,我长大的山谷,寂寥无声,唯有冷夜未央。
深呼一口气,爹爹,女儿要走了,原谅我。
毅然转过身来,满心的愧疚感却还是促不及然地溢满心头。猛地想起他死前在洞壁上留下的话:不要涉足江湖。
可我实在不愿再待在这里,一个人在这隔离人世的地方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抬头看山谷之上,依稀有朦胧的光影,向着它,脚尖轻点,身体凌跃而起。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飞鸟,前方,便是我广阔无垠的天空,在那里,有我朝思暮想的人——除父亲外我唯一认识的人、也是我爱的人。
从丹兰山出来才知道这座隔世的山外是一片汪洋,水天交接处浮起一枚皓月,皎洁的光洒满整个江面。
月升起来了,而我的新旅程就此开始。
沿着江岸走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出去。如果未央也是从这里离开的,那么,我当然也能从这里走出去。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狭窄的水湾里,我发现一艘废弃的小船,看上去已有不少年岁,早被枯藤爬满。
想也未想,拔出剑便挥了下去。
小船顺着风向漫无目的地向前驶去。远处,依旧看不见边际。我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里,不过天大地大,总有我该前往的地方。
丹兰山渐渐消失在身后,明白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心里摹地有些发慌。
天际月色渐凉渐冷,偌大的天地间,感到从未体味过的孤单,我想到了父亲,想到了未央。
坐在船头上,捏紧那块白玉。
看日起日落,云卷云舒,视线慢慢模糊下去……
又是月夜,风突然变大,小船似乎支持不住,上漫的江水打湿鞋子,继而打湿裙脚…难道,我丹兰刚刚出来闯荡就要葬身于此?
嘴角苦笑,我不甘心。
跃身跳上桅杆环视左右,隐隐约约看见远方有一点星火,好像是艘大船。
只希望自己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
小船彻底沉入水中,我从水里探出头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水快让我失去知觉。我将剑举出水面,让它照出月光,好让远方的人知道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近了,近了。
意识却渐渐模糊。未央,你在哪里?你要知道,我来找过你了,对不起,未央。
滚热的泪珠混入水里,我拼命地想起他,想起他吹的曲子。
记得他曾笑着对我说:“我会回来的。记住,我叫未央。”
未央,未央,如果你能听到,请记住,今生有个叫丹兰的女子为你而亡…
有个梦,梦里,有女子在我身边,我们同在长满丹兰花的山路上散步,她的身上有好闻的花香,她的笑很温柔,她的声音很亲切。
可是,我看不见她的面容。
我问:“你是谁?”
她笑笑:“你说呢?”然后,便消失不见。
我一惊,坐了起来。
“你们是谁?”对着迎过来的女子我警觉地问道。只见她摇摇头笑道:“还说呢,我说你这妮子还真幸运,好在昨儿乐先生恰从京城回来,晚上带着小姐去江上吹箫,看见你在水上遇难,这才救了你回来。若不然,你呀,早就给河伯做媳妇了,岂不可惜了这等好模样?”
这时,我才想起昨天的历险。
“多谢救命之恩。”我起身拜谢。女子将我扶起:“你别拜我,该谢的是我家小姐,走,我带你去见她。”
她带我走出房间,进了院落,东南角里搭了个花架,架下有几位女子,其中坐在秋千上摆弄竹箫的好像是个主儿。她着天青色散花绫、梳个简单的发髻斜戴青花簪,很清秀,只是有点弱不禁风的模样。
“你,也会吹这个?”我脱口问道。女子诧异地回头:“醒了?”
她的声音很柔,丝毫没有理会我的失礼。
“也?为什么我也会?”她道,“我本来就会的啊。”
我笑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经意了想起某人。
“失礼,只是突然想起位故人,他很会吹箫。”
“是么?”她笑,“说到会吹箫,我想,谁也比不上一个人。”
“谁?”我感了兴趣。心却想,在我心里,只有未央的箫声才是最好的。
“当然是乐离忧乐先生了。”她陷入神秘的微笑中,“乐先生是个很好的人。”
“你喜欢他。”我脱口而出.
她的表情我再清楚不过。
“放肆!”刚刚带我来的女子突然喝斥道,“大胆,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这么不知轻重!”
“臻儿,不得无礼。”青衣女子红着脸打住她,“我和这位姑娘一见如故就算是姐妹了。”“是。”女子讪讪地低了头。
我说错话了吗?可我说的是实话。
“姑娘,还不知你是谁、为何会在江上遇难呢?”她岔开话题。
“丹兰。”我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出来…找人。”
“丹兰很特别的名字,我姓天,单名青字。”
天青是个很好的女子,我和她很投缘,仿佛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似的。
正说话间,不知从何处飘来悲伤的箫声,眼前突然闪过一幕图景:银色月光下,瀑布缓缓流着,一个孤单的身影站在青石上吹着箫…
“这是?”我问道,声音隐约颤抖起来。天青红了脸:“是乐先生,他的箫。”
“这位乐先生,可否让我一见?”
“当然,乐先生是个和善的人,他教我吹箫,已经有两年了。”她起身,“随我来。”
我们一面走一面说着话,可我已经听不进去,只想着快点见到这位乐先生。
明明知道,不一定是他。
天青告诉我一些乐先生的事。他们有些地方相似得紧,都吹得一口好箫,长相清秀而俊朗,眉目间有着淡淡的哀伤。
不同的是,未央喜欢站在青石上吹箫,而乐离忧喜欢在江上吹。
不一会儿,我们已经到了乐先生的房门前。天青轻轻敲门,箫声骤止。
“先生,那位姑娘醒了,想亲自谢谢您。”她解释道。
里面没有人回答,只传来几声咳嗽。再等一会儿便出来个小厮:“乐先生昨晚受了凉,现在不舒服,不方便见客,实在抱歉。”
“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请先生多保重。青儿告退。”天青说着,便又带着我离开。
我想,他不会是未央的,若是他,他不会不见我。
天青走在前面,叹口气:“乐先生真是个好人,昨晚救你时想都没想便跳下去了…”
“青。”我叫住她,“多谢你们救我一命,我该走了。”
“什么?”
“我还要去找人,日后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