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归墟》脑洞无限流

147、晓色铺峰辞高台，虚空启路向落墟

　　西天最后的一缕青银月华，随双月沉落而缓缓消融在墨色虚空里。方才还铺满望月台的温润光辉一点点淡去，月髓玉台表层流转的莹白柔光随之收敛，那些镌刻在白玉围栏之上的星辰纹路，也慢慢归于沉寂，不再流淌淡淡的道韵。

　　东方天际那一道鱼肚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铺展。先是薄薄一层冷白，接着晕开浅金，一层一层浸染厚重的夜幕。远处连绵无尽的天衍圣宗群峰轮廓，从朦胧的黑影慢慢显露出苍青的山骨，山腰缠绕的云海，被初生晓光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边，万千灵树的枝叶上凝结的夜露，迎着初起天光，折射出细碎闪烁的光点。

　　山风一改夜里的柔和，带上了拂晓时分独有的清冽，拂过高台黑石长案，卷起案上残存的灵果香气，缓缓飘向远山。

　　衍清玥站在围栏边，目送双月彻底隐没之后，转过身来，眼底藏不住即将远行的兴奋，却又记得父亲方才的叮嘱，不曾失了分寸。她抬手轻轻理好被夜风揉乱的衣袂，一身月白长裙上绣着的流云道纹，在晨光初照之下，慢慢亮起一丝极淡的灵光。

　　“月华收了，天快要完全亮开。”衍清玥声音清和，“我们先返回主峰大殿旁的静院，母亲要为我们准备护身之物，另外我还要去一趟宗门藏经偏阁，取上古落月古墟的手绘残图。那图不是寻常玉简星图，是万年前一位敢靠近古墟边缘的太上长老亲手绘下，标注了外围碎星片区的凶险点位，还有几处上古仙纹残留的大致方位。”

　　衍机子缓步走到长案之前，抬手一挥，案上玉壶、杯盏、剩余灵果尽数收入一枚古朴的储物玉珏之中。他动作从容，目光看向楚墟，神色郑重，没有半分随意。

　　“落月古墟不同于我们以往所见的秘境。寻常秘境的禁制，大多是后世修士布下，有迹可循，有破解之法。落月古墟留存的是上古仙战溃散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仙道残纹。仙纹本就是仙界法则的具象，我们凡尘修士的道法，和它本源相异。强行去推演、去触碰，极易遭到法则反噬。”

　　他顿了一顿，抬手指向远处虚空，那是朝着落月古墟而去的方向。

　　“三十万亿不可思议里虚空，看似距离不远，可这片虚空夹层之中散布着断续的虚空乱流。那些乱流不是狂暴毁灭一类，而是带着时空拉扯之力。若是不小心被卷入，神魂会被割裂出细碎的裂痕，哪怕是渡劫圆满的修为，修复起来也要耗费漫长岁月。清玥修为足够护住自身，可楚兄弟你如今是炼虚后期巅峰大圆满，肉身神魂固然远超同阶，终究还未踏入渡劫之境，一路上切记紧跟清玥，不要独自脱离她的道域庇护范围。”

　　楚墟微微躬身拱手，神色平静认真。

　　“宗主的叮嘱，晚辈记牢。此行目的只为寻访上古痕迹，求证天衍星仙路封禁的缘由，不贪夺宝，不贸然触碰陌生禁制仙纹，不会擅自离队。”

　　温若璃走到两人身侧，掌心向上，两道莹润柔和的灵光在她掌心里缓缓盘旋。一道灵光凝为三枚核桃大小、通体泛着淡青色光晕的玉符，玉符表面流转连绵不断的护神纹路；另一道灵光化作一小罐半透明的膏脂，盛在冰玉小瓶之内，膏脂之中悬浮点点星屑微光。

　　“这三枚是护界玉符，以我本命道韵混合天衍星地底千年月髓炼制而成。”温若璃拿起玉符，一一交到衍清玥和楚墟手中，楚墟分得一枚，衍清玥持有两枚，“玉符激发之时，可以撑开一方丈许大小的护罩，能够抵挡一次仙纹的突袭反噬，也能短暂隔绝小型时空乱流的拉扯之力。每一枚只能动用一次，不到生死关头，不要轻易催动。”

　　她再将那只冰玉小瓶递给衍清玥。

　　“瓶内是月华安神膏，以百种阴性灵草，搭配双月交汇之夜收集的月华原液熬炼而成。一旦你们靠近古墟核心，错乱时空会不断搅动神魂，使人生出幻念、心神昏沉，取一点涂抹在眉心，便能稳住神台，不受幻景蛊惑。安神膏药性温和，没有任何后遗症，只是效力有限，只能维持三个时辰，若是停留更久，便要再次涂抹。”

　　衍清玥小心收好玉符与玉瓶，郑重收好放进自己贴身的储物囊之中。

　　“多谢母亲费心炼制。”

　　“你们二人在外，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温若璃目光温柔，先看向女儿，再望向楚墟，“若是探查半日，线索渺茫，或是感应到核心方向的封印力量开始躁动，不必执着，即刻返程。真相固然重要，可性命道基，才是一切求索的根本。”

　　“女儿明白。”

　　四人不再多言，一同沿着来时那条云纹石阶缓步下山。拂晓的天光顺着石阶两侧的玉灯缝隙洒落，昨夜点燃的幽蓝灵火已经自行熄灭，玉灯静静立在道旁，等待下一个月夜再次点亮。下山的脚步不急不缓，山间的灵禽已经苏醒，林间传来此起彼伏清脆的鸣啼，灵草叶片上的露珠滚落，滴落在青石之上，发出细微叮咚之声。

　　一路回到主峰的待客静院，衍清玥和楚墟暂且在此等候。温若璃转身去往丹堂，再核对一遍玉符上的道纹，防止炼制之时留下细微疏漏；衍机子返回宗主大殿，调动宗门巡天长老，让他们在落月古墟周边的虚空外围值守，一旦感应到古墟方向爆发剧烈的法则波动，便第一时间传讯示警。

　　不多时，衍清玥自藏经偏阁折返，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兽皮古卷。兽皮已经历经无数岁月，边缘微微卷曲，上面以朱红灵墨绘制着一片破碎星区，大大小小的星辰残块错落排布，墨色线条标记着虚空暗流走向，朱红圆点标注凶险之地，还有几处淡色印记，写着上古仙殿残基的位置。

　　她将兽皮图摊开在石桌之上，指尖顺着纹路缓缓滑动，细细为楚墟讲解。

　　“你看这里，这片最大的碎星片区，是外围安全区域，也是万年前那位长老所能抵达的极限。再往内，便是一层交错的仙纹封锁带，朱红点标注的位置，是仙纹最活跃之处，一旦靠近，虚空会自行扭曲，生出无数幻象。穿过仙纹封锁带之后，才是古墟的核心，那一块最大的星体残核，便是当年伴月古星的星核遗存，所有的上古封印，都扎根在星核之内。”

　　楚墟俯身细看兽皮古图，目光落在那些断断续续的线条上，神魂缓缓散开，轻轻感应图卷之中残留的古老气息。一股苍茫、惨烈、带着大战破碎荒芜的道韵，隔着兽皮扑面而来，里面混杂着仙界法则与凡界大道碰撞之后残留的余威。

　　“这图卷之上，残留的仙战气息十分厚重。”楚墟缓缓开口，“当年这场大战，绝非小规模修士厮杀，而是有真正的仙界大能在此交手，力量余波直接打碎了一颗完整伴月星辰。”

　　“正是如此。”衍清玥轻轻叹息，“宗门古籍之中只留下寥寥数语，只说凡仙交战，伴月星崩，其余交战双方是谁、因何开战、战后为何会在天衍星上空落下隔绝飞升的禁制，全部没有记载。这也是我一心想要前往探寻的缘由。”

　　两人将古图之上所有标注的点位、暗流路线、危险区域全部记下，再把兽皮古卷收好。温若璃此时归来，玉符已经重新祭炼稳固，交到衍清玥手中，再三叮嘱。

　　一切准备尽数妥当。

　　衍机子也赶到静院之外，看着二人，最后开口嘱咐一句。

　　“虚空远行，一路保重。我与若璃在此静候你们归来。”

　　衍清玥与楚墟同时拱手行礼，辞别宗主与主母。

　　二人移步来到天衍圣宗山门之外的云台。云台是宗门修士御空远行的起始之地，由整块玄晶铺成，平整宽阔，四周刻着引空法阵，踏在其上，便可轻松破开星辰表层的大气，踏入外层虚空。

　　衍清玥抬手一挥，一道淡淡的月白色道域自她周身铺开，将楚墟一同笼罩在内。这是她渡劫大圆满修为凝聚而成的护身道域，能隔绝星罡、抵挡零散的虚空碎屑，稳住周身周遭的空间，避免被沿途微弱乱流拉扯。

　　“我们出发。”衍清玥看向楚墟，轻声说道，“虚空之中没有日月，只有星辰微光，方向以兽皮古图的星标为准，我来开路，你紧跟在我的道域之内，不要脱离。”

　　楚墟轻轻点头。

　　下一瞬，月白道域腾空而起，破开天衍星上方层层大气，冲入漆黑浩瀚的虚空之中。

　　离开了星球大气之后，视野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身后的天衍星悬浮在虚空，庞大球体表层，大陆、云海、灵脉山峦交织在一起，泛着温润的淡青灵光，远远望去，安静而壮阔。四周没有空气，没有风声，万籁俱寂，只有亿万星辰远远悬在黑暗虚空，散发着或明或暗的微光。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陨石碎渣，有的被远处星辰光芒照亮，一闪而过，更多的，则静静隐在无边黑暗里。

　　衍清玥催动道域，匀速向前飞遁，速度不快。她刻意压制遁光，没有全速疾驰，一边前进，一边留心感应四周虚空的波动，随时留意潜藏的暗流。

　　“从这里到落月古墟，一共三十万里虚空。”衍清玥的声音透过道域之内流转的灵气传入楚墟耳中，“前二十万里虚空都很安稳，只有少量零散的星屑和微弱的空间涟漪。最后的十万里，便是古墟的外围缓冲地带，虚空波动会越来越频繁，仙纹的气息也会慢慢浓郁起来，到时候我们就要加倍小心。”

　　楚墟立于月白道域之中，白衣静静垂落，目光望向四周浩瀚漆黑的虚空，神魂缓缓舒展，一点点感知这片陌生虚空之中流转的大道。他自苍玄界走出，走过无数山川秘境，跨越过位面壁垒，可这般纯粹、苍茫、沉寂的星海虚空，依旧让人心生敬畏。

　　一路向前飞遁，身后天衍星的光芒慢慢缩小，化作一颗青莹莹的光点，渐渐远落在后方星海。沿途星辰缓缓向后退去，零星的小型陨星从道域旁边远远划过。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穿过二十万里安稳虚空。

　　就在这时，楚墟忽然微微蹙眉，向前方望去。

　　原本沉寂平缓的虚空，前方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漆黑的空间之上，时不时掠过一缕缕淡银色的细碎纹路，纹路一闪而逝，每一次浮现，周遭虚空便轻轻震颤一下，一股苍凉霸道的古老气息，隔着遥远距离扑面而来。

　　衍清玥神色也郑重起来，遁速再一次放缓。

　　“我们到缓冲地带了，前方便是落月古墟的范围。那些一闪而过的银纹，就是外泄出来的上古仙纹。”

　　她抬手取出那卷兽皮古图，以灵光映照，对照着虚空之中星辰的位置，校正前行方向。

　　“按照古图记载，再往前数千里，我们就能看见那些破碎的星体残块。”

　　又继续向前遁行片刻。

　　视线尽头，原本纯粹黑暗的星海之中，出现一大片破碎凌乱的轮廓。

　　大大小小的星体残骸悬浮在虚空里，大的残块绵延数十万丈，上面还残留着断裂的山脉基座、崩塌的殿宇基石；小的只有丈许大小，是星体炸裂之后飞溅出来的碎石。无数残块相互错落，彼此之间隔着扭曲晃动的空间缝隙，淡淡的银白仙纹，如同蛛网一般，缠绕在一块块残星表面，顺着碎石缝隙蔓延流转。

　　这便是沉寂数千万载的落月古墟。

　　大战崩碎星辰之后留下的遗迹，静静悬浮在星海夹层，封存着上古凡仙交战的秘密，也藏着天衍星仙路封禁万古不解的谜题。

　　衍清玥停下遁光，道域稳稳悬停在古墟外围，目光望向这片荒芜破碎的古墟，低声开口。

　　“我们到了。外围碎星区就在眼前，我们先落在那块最大的残星平台之上，步行探查，不再御空疾驰，避免惊扰沉睡的仙纹。”

　　楚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一块巨大的星体残块，残石表面布满裂痕，裂痕深处，隐隐有银色仙纹缓缓流动。

　　他轻轻颔首。

　　“好。我们慢慢探查，仔细追寻上古留下的痕迹。”